文成“N源”地名的前世今生
作者/蘭隴
地名是一個地方的印記,承載著歷史、文化與記憶,盡管時光流轉、名稱更迭,地名鐫刻在歷史長河的印記卻始終鮮活。文成地名中,除了溪源、福首源、源頭等因水源得名的地名之外,還有二源、十源等以自然數(Natural Number)加源的地名。這一編排方法與“鄉都圖里”有直接關聯,原本是賦役、地理的單位,但早已退出歷史舞臺,只留在舊方志、家譜、舊契約等物件之中。“幾都幾源”的地名是溯源文化的鑰匙,也是連接過去和未來的橋梁。筆者不揣淺陋,試以浙南劉伯溫家族所在地為例,從文獻記載方面探究“N源”地名的由來,并大致列出八九兩都各源所在位置。
一、 “N源”地名范圍及誤用
“N源”的“N”其實只有1到10,而使用一源至十源地名的地域只見于原青田縣境內,包括明景泰三年(1452)從青田縣析出的景寧縣鳴鶴鄉,以及1946年12月成立的文成縣境內原屬青田縣的南田、黃坦等地。《(萬歷)景寧縣志》“堰”的記錄里有“大潴堰在一都,灌三源田”“預章堰在二都,灌七源田”;1990版《青田縣志》記載的溪流有“七源坑”“三源坑”,甌江支流之一的顧溪(四都港)流經吳岸鄉“八源”。如今在文成縣仍能見到正式的“幾源”地名,如二源鎮,三源村、五源村、十源村等。
1996版《文成縣志》中,認為“源”的設立是在清雍正初年,但存在較大疑問。《文成縣志》記載,“雍正六年(1728)年,青田廢圖設源,南田、西坑、黃坦共置2個都、20個源。”2025年《南田鎮村志(稿)》也持同樣說法,南田鎮的建成區一帶屬于舊青田九都的五、六源(實際并非如此),“(雍正六年)取消圖,將九都設為10個源”“南田行政村域隸屬九都五、六源”等信息。另外,文成縣新修的鎮村志記載唐代就有青田縣“八都”“九都”、柔遠鄉等,如《西坑畬族鎮村志》“景云二年(711),西坑屬青田縣八內都”“大歷十四年(779)處州青田柔遠鄉”。又如《南田鎮村志(稿)》“唐景云二年(711),南田行政村隸屬江南道括州青田縣九都。宋太平興國三年(978),從屬兩浙路處州青田縣柔遠鄉九都。明洪武年間(1368-1398),隸屬青田縣柔遠鄉南田西里。”這些說法中,對“鄉里都源”的設立、劃分存在諸多問題。
“青田縣于雍正六年廢圖設源”的源頭在1990版《青田縣志》,該志認為“清雍正六年(1728),因圖無坐落,原難稽查;且參差不齊,勢難劃一”,因此將取消“圖”、改用“源”,“按各都的自然地理及村落情況,每都劃為10源。”這一說法是曲解了《(乾隆)續青田縣志》記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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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吳楚椿《鄉里都圖源總考》,《續青田縣志》
查考原文可以看出,該說法系句讀錯誤、斷章取義。《(乾隆)續青田縣志》有編纂者、時任青田縣令吳楚椿的《鄉里都圖總考》,文中記載“圖無坐落,原難稽查”的對象是康熙十五年(1676)所設“儒圖、僧圖”,并非所有的“圖”。1990《青田縣志》將“廢圖設源”時間定在“雍正六年”,則是從“圖無坐落”往前文找時間,斷句失誤。按原文是以時間順序敘述歷次“圖”的改革,直至雍正六年采取“順莊法”改革賦稅為止,“故自明初以來,……雍正六年,順莊注冊,俱載莊名,并無圖名。今夫制度沿革屢革……”順莊法即要求以人戶現居村莊為編查依據登冊納糧,將散落各地田畝一概統歸戶主名下,同時公開廢除里甲組織。
二、“源”字地名的來歷
“源”是一種鄉村組織的命名方式,在元代之前已經出現。從方志記載的鄉村組織層級看,鄉之下有里、都,里、都之下有圖、源,其覆蓋范圍存在交疊,難免讓人疑惑。
(一)鄉里
方志記載,“縣置鄉、里,古制也。”明初,青田縣分為興仁鄉、鳴鶴鄉、柔遠鄉三個鄉。因無宋元舊志留存,無法得知這三個鄉具體的設置時間。從其他資料看,至少在南宋、元朝已有各“鄉”的使用。如紹興九年(1139)年,《宋會要輯稿》記錄柔遠鄉一名童子孝行的筆記,“九年五月二十一日,處州言青田縣柔遠鄉民梅仲真死。”紹興二十二年(1152),韓元吉撰《武經郎主管臺州崇道觀趙府君墓志銘》,“遂以其年四月某甲子,葬君處州青田縣鳴鶴鄉龍回山之原。”元代朱晞顏作有《送唐子華序》“子華以郴州教授改調處州路青田縣柔遠鄉巡檢。”南方地區設鄉時間并不常見,如徽州地區明代方志中,《(嘉靖)休寧縣志》《(萬歷)績溪縣志》記錄宋代設置鄉、里,但未提到具體時間。目前所見,僅《(嘉靖)蕭山縣志》明確記載各鄉、各里設置時間,“宋太平興國三年(978),領鄉十五、里一百一十。”據此,推測青田三個鄉的設置時間應當是在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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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青田縣政區圖》,來源:1990《青田縣志》
(二)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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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
“都圖”原作“都鄙(啚)”,原意周代公卿、大夫及王子弟的采邑與封地,亦指京城與邊邑,而后將“啚”(音鄙)俗寫為“圖”,是元明清以來常見的農村基層組織單位。“都”(或“都保”)的設置肇始于熙寧保甲法,原本是為了地方治安和防衛,幾經衍變,至南宋后尤其是在經界法后,“都”已逐步成為南方地區最重要的基層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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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來
“都圖制”起源于元代,流行于江南地區。元代鄉村地區的治理結構多樣,鄉村基層的行政設置主要包括鄉都制、都圖制和社制。《(光緒)青田縣志》記載的“宋元之世,鄉各有都,都各有保”,其“都圖”沿革較為含糊。歷史學者江士杰指出“鄉村組織上所謂‘都圖’之制度,雖盛行于明清,并遺留于今日,但其肇端實即始于元代。”《(康熙)衢州府志》記載“元至元中,始改鄉為都、改里為圖,明洪武制以縣統鄉、鄉統都、都統圖。”《(嘉靖)蕭山縣志》則有具體時間,且詳細列出以數字命名的幾都及下轄圖數,“至元十六年(1279),改鄉為都,改里為圖。”據此,可以推測青田各“都”的設置時間應當在元至元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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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遷
明初,青田縣三個鄉包含了縣城坊郭加二十三個都,興仁鄉轄坊郭、一都至五都(42圖),柔遠鄉轄六都至十四都(136圖),鳴鶴鄉轄十五都至二十三都(74圖),共計252圖。明清以來,青田的“都圖”屢經改變,景泰三年(1452),劃出鳴鶴鄉大半區域及柔遠鄉“仙上里”等地100個圖置景寧縣;嘉靖二十九年,裁去29個圖;康熙二年(1663),重新丈量土地后,將青田縣確定為十八都。例如,劉基母親富氏太夫人墓在今景寧縣渤海鎮門潭村,該地在景寧一都,原屬青田十都。
(三)里甲
明初里甲組織是在“都”的范圍之中、以特定戶數編排的人戶組織,以110戶為1里,推舉丁糧最多的10戶輪流充任里長,余下百戶分編10甲,每甲設甲首1人,《(正德)大明會典》記載“洪武十四年,詔天下府州縣編賦役黃冊。以一百一十戶為里,推丁多者十人為長,余百戶為十甲,甲凡十人。歲役里長一人,管攝一里之事。”“凡編排里長,務不出本都。”明初,蘇伯衡為劉基長子劉璉撰寫墓銘,即有記載劉基家族居住地在“南田里”,“按孟藻姓劉氏,諱璉,字則孟藻也,處州青田縣南田里人。”總而言之,“里”是“鄉”的下一級單位,但和“都”并非一一對應。如青田柔遠鄉轄六都至十四都共計九個都,管八個里,即從教里、白巖里、乘軒里、南田東里、南田西里、仙上里(后劃至景寧)、仙下里、彰化里。
(四)源
一個“都”之下有10個“源”,原本是區分山水地界的單位,如吳楚椿提到“青田山鄉,水各有源”“山以源分,由來舊矣”。與經常變化的“圖”不同,“源”的范圍相對穩定,吳楚椿在編定《續青田縣志》不用“圖”,而是用“源”來標注各處位置。吾邑文史專家高明輝老師發現《石門葉氏宗譜》收錄了一批宋元經界文書,其中有一場橫跨南宋、元代的宗族產權糾紛案,其文書最早者為南宋咸淳二年(1266)《抄白原先致爭任上巷墳路交約》并未出現“源”,但在至元二十三年(1286)《又告爭立約》“(八都)五源葉成立、蔡達”。元代文學家柳貫提到“處州路學田之在青田縣黃肚、黃里兩源。”黃里、黃肚(渡)在今青田縣章村鄉,也可見于清代青田縣志,如《(乾隆)續青田縣志》十六都條目下有“六源,黃里等七莊”“八源,黃肚莊”。清康熙二年(1663),青田知縣簽發土地文書,其中就有“幾都幾源”的用法,《南田山志·叢載》“(官簽)首列編號,次云‘丈過某都某源土名田坂,積幾步幾分、計幾分幾厘、左右前后四至、知識人姓名、業戶姓名及圖甲’,凡六行。”因此,“幾源”的使用時間應當在元至元年間,至清初又重新明確。
三、“幾都幾源”今何在
1948年,文成正式建縣,即從瑞安、青田、泰順三縣邊緣地帶劃出部分區域,從青田劃出的區域位于八都、九都一帶。如今文成縣南田鎮有九都村,百丈漈鎮有八都村,都是得名于原先所在的都,但“都”之下的各源中,除了二源、三源、十源,已鮮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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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縣常見的“都”
文成縣當前可見的“都”中,數字較大者來自原瑞安縣,《(嘉慶)瑞安縣志》記載,嘉嶼鄉下轄四十八都至五十三都,義翔鄉下轄五十四都、五十五都。1948年1月,文成正式建縣,從瑞安、青田、泰順三縣邊界劃出21個鄉鎮。當時,從瑞安境劃出大峃、龍鳳、金樟等10個鄉鎮,這些地方原屬嘉嶼鄉、義翔鄉,其地界則為五十都至五十五都,可見以“都”分界非常明顯。現今的玉壺屬于五十都,大峃等地屬于五十一、五十二都,公陽、雙桂屬于五十三都,巨嶼、珊溪分別屬于五十四、五十五都,均有跡可尋。數字較小者,則是原屬青田縣八內都、八外都、九都之故,如劉伯溫出生地南田山就在九都范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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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青田八都各“源”
《(乾隆)續青田縣志》記載各個源代表地名,并在地圖中標出各莊大致位置。八都可分為八內都、八外都,八外都在今黃坦東北隅,八內都在今西坑、百丈漈、銅鈴山一帶。
(1)八外都,即八都的一源到五源,均在今黃坦鎮境內。黃坦鎮域除了八外都之外的地方,例如稽垟、云湖等地則是析自泰順縣。八外都一源為濟下等三莊,即今濟下村一帶。解放前中共濟下支部舊址位于村莊水口的董公殿,廟里古代留下的石香爐上刻有“一源濟下五位董公”等字樣。二源為周岙等五莊,即今周岙村。三源為新樓等五莊,即今新樓村(建成區)等地。四源為章垟等五莊,即今黃坦鎮沙垟村一帶,其中章垟在沙垟隔溪對面,因章姓先住此得名。五源為上半垟等八莊,即今黃坦鎮坑垟村(雙坑、上堡垟合并)、蓮頭等地。
(2)八內都,即八都的六源到十源,在今西坑等地。六源為下莊等三莊,即今銅鈴山鎮雅莊村等地。七源為浯溪等四莊,即今西坑畬族鎮梧溪村等地。八源為上村等三莊,即今西坑畬族鎮讓川村一帶。九源為西里等三莊,即百丈漈鎮西里村及等地。十源為石井等三莊,地點不詳。清代及當代《南田劉氏宗譜》(以下簡稱“南田劉譜”,下同)記載,劉基父親劉爚葬“八都夾上”即今西坑塘垟村虹(紅、洪)橋附近,曾祖劉濠、九世孫誠意伯劉瑜葬在“八內都石馬墳”即今塘垟黃坑水口附近。八內都幾處祖墳暫不知在“幾源”,但所在地界與九都四源、七源相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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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青田九都各“源”
青田九都的十個源分布在南田山臺地上,即現今文成縣南田鎮、百丈漈鎮、二源鎮以及青田縣萬阜鄉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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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源,大會等五莊,在今百丈漈鎮大會、篁莊、鎮頭一帶。方言中,鎮、陣、陳同音。“鎮頭”即“陣頭”,位于鎮頭村(駐地豐塘)南側,明初,因附近山頭葬有陳姓人家得名“陳頭”;明萬歷年間,劉姓從南田到此定居,改為諧音的“鎮頭”。南田劉譜記載的其余點位有:陣(陳)頭、靈窯壟頭、篁(黃)莊等地。其中“靈窯”位于一源、四源交界處,詳見四源。劉基長孫、第二代誠意伯劉廌就葬在“一源陣頭”,1922年4月7日,劉燿東日記中記錄鎮頭村民稱之為“襲封公墓”,“土人云‘襲封公墓’,乃沿清代舊稱也。”
二源,大田等九莊,在今二源鎮。“大田”在今二源鎮湖田村(由湖底、馱田村合并)等地。“大田”即“馱田”,在方言中,“大”與“馱”音意相同。南田劉譜記載的其余點位:宮前、馱田、湖底、橋坑底、廷(鄧、定、滕)坑下、初垟(陽)、榅樹根、山頭、巖背、上塘、四格(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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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文成的“源”,圖源:1984《浙江省文成縣地名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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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五源村地圖,圖源:浙溫S[2025]8號
三源,墳頭寮等九莊,在今南田鎮三源村、五源村一帶。但當前“五源村”的命名有問題,極易讓人誤解該村地處“五源”。“墳頭寮”暫未明確具體位置,南田劉譜記載劉基十五世孫、長房福上房(三灘)劉愷(概)錫“葬三源墳頭寮,匾曰‘畫荻芳徽’”。另外,南田劉譜記載的三源點位還有:小坑邊、隔(格)水、過垟坵、無為觀(無油罐、紫陽觀)、水碓坑、楓塘、浦(甫)前崗、西壟、福全崗、竹園底、菖蒲塘、君臣(神)尖、前巷、洞橋等。其中西壟在三源、四源、五源交叉位置。當前“三源”“五源”的混淆始于2003年文成縣開展行政村規模調整,“南田鎮小坑邊村并入三源村;隔水村、過垟坵村、西壟村合并為五源村。”對照2025年地圖,三源、二源大致以河流為界。
四源,散灘等六莊,即今南田鎮新南村(三灘、寨壟)、高村民族村一帶。2004年,行政村調整中,三灘村、張坳村、寨壟村合并為新南村。南田劉譜中,四源一帶的記載大致如下,三灘:三(散)灘、閔(馬)壟底;寨壟:胡(壺)平坵、沙垟、沙垟寨后、嶺(李)后寨;西壟(今屬五源村):西壟,西壟下寮;高村:高村、高村靈窯、靈窯太婆山(或許是高村靠近靈窯之處)。另外,筆者祖宅所在的甲邊蘭壟(原為三源鄉甲邊村,2019年并入高村民族村)位于南田、西坑兩鎮交界處附近,墓碑標注的地名也是四源,與西坑畬族鎮塘垟村田寮相鄰。四源一帶明清以來是劉伯溫家族產業,如三(散)灘是長房福上房(劉基第七世長孫劉祿第三、四子后裔)聚居地,同時也是祖傳山場。高村附近分布著“太婆墳”(劉基夫人富氏、繼室陳氏)、劉基次子劉璟墓、劉璟長子劉貊墓、劉廌長子劉法(行岳四)、劉祿墓等明代墓地。
五源,源頭等八莊,即今南田鎮新岳村一帶。南田劉譜記載的點位還有:源頭、店嶺、西壟。2003年行政村規模調整,店嶺村、源頭村、竹園底村合并為新岳村。
六源,金竹垟等十三莊,即今南田鎮呈段村金竹垟。南田劉譜記載的點位還有前塘、后塘、觀音閣、潘村、梁岙、竹園底。其中前塘、后塘、觀音閣在現今南田鎮南田村坑邊垟一帶,此處的“梁岙”大概與上八源梁岙有所交疊。
七源,分上下七源。上七源轄張坳等二十四莊,下七源轄西園等十八莊,在今南田鎮建成區南田村、九都村、橫山村、新南村(張坳)及西湖村(馱湖、葉山頭、西陵、水垟合并而來)等地。南田劉譜記載的“七源”點位有:劉基廟(天馬山下)、庵下垟、五口垟、橫山、崗背,張坳、夏山崗(劉基墓所在地);其中明確標注“下七源”:南陽、黃塘壟、水竹、西陵,葉山頭。其中,張坳在今新南村村委會駐地,“西園”位置暫不明確。按南田華蓋山下城中原有乾隆年間修建的“西岡書院”,黃浦軍校第22期畢業生劉允寬(1927年出生)回議文章稱之為“西園書院”,書院和南田舊城墻(已消失殆盡)西南的南陽等地相去不遠,或許舊城墻即為上下七源的分界。2004年,南田鎮坑邊垟村并入南田村,謝塘岸村、新宅村合并為九都村,西陵村、水垟村合并為西垟村。因“七源”人口集中,地名保留較多,查考七源和四源、六源的分界可以發現,這三個源之間隔溪相望,以溪流分界更為明顯。如南田鎮建成區最大的溪流名為“南田坑”,發源于梅樹、大水橋,經過南田鎮區流向百丈漈瀑布,90年代因城鎮建設改道拉直。七源和六源的坑邊垟隔了南田坑;七源的張坳、崗背和四源的馬壟底、三灘同樣隔了南田坑。七源是古今南田山人口較為集中的地帶,如明清以來,劉伯溫后裔長房(劉璉后人)聚居在南田舊宅、新宅(盤谷)等地,亞房(劉璟后人)聚居在華陽(南田古城)、外宅等地,華蓋山下有劉基廟、西陵有劉基墓等重要遺跡。
八源也分為上下八源。上八源轄梁岙等二十莊,下八源轄武陽等十八莊,在今南田鎮龍岙村梁岙、武陽村、梅樹村、黃寮村以及青田縣原嶺根鄉等地。南田劉譜記載的“八源”點位還有:武陽、黃寮、庫頭、半坑圩、鐵砂(索)漈、灘坑,其中明確為“下八源”的有小衙、嶺根。因修建灘坑水庫(千峽湖水庫),鐵砂漈、小衙(吾)、嶺根等地淹沒在水平面之下,殘存部分合并為青田北山鎮湖中村。劉伯溫家族在南宋始遷武陽,劉基高祖劉集、祖父劉庭槐墓地均在武陽村,長子劉璉墓在“八源董田”即今梅樹村董田。
九源,萬阜等二十二莊,即今青田縣萬阜鄉等地。南田劉譜記載的點位有:萬阜、新莊、云山背、蒲洲、富莊。其中“富莊”在今文成縣南田鎮富民村(十源社區),也稱新富,原本是富姓人的田莊而得名“富莊”。
十源,上堡等二十五莊,即今文成縣南田鎮十源村一帶。“上堡”暫未可知地名,在今十源東部光明村,合并之前原有“下堡村”。另外,十源一帶還有兩個“幾源”并非上述規則。如民國曾設置“萬源鄉”,系十源鄉和萬阜鄉的一部分合并而來,并不是“萬千個水源”。又如十源村附近的高新村有小地名“五源”,其名稱來自該村莊第一座屋基是用五個銀元買來的,后演變為五源。
結 語
綜上,各都各源的排列,大致呈現從東到西數字遞增的趨勢,其中數字加“源”的命名大致以溪流、水源相隔來劃分,出現時間應當在元至元年間。盡管當前各“源”早已遭人淡忘,但在舊地契、譜牒等文獻中依然常見,區分各源所在位置仍有其意義所在。劉伯溫家族繁衍生息的區域集中在原青田九都一源、四源、七源、八源以及與之相鄰的八內都地界。另外,明代開國元勛劉基誕生于元至大四年(1311)南田山,出生地在今浙江省文成縣南田鎮武陽村,參考舊志及都里源位置,在當時則是江浙行省(浙東道宣慰司)處州路青田縣(柔遠鄉)九都(南田東里)(八源)武陽。
附:
鄉里都圖源總考
(清)吳楚椿
謹按我朝定制“十甲為里”,甲有甲長、里有里長,又設保正以統之,此大綱也。而各省、各縣形勢各異,沿習之名不一,總以克符定制為準。
青田山鄉,水各有源。元至元間,寺僧爭田,即稱黃里、黃肚二源。山以源分,由來舊矣。明洪武,造黃冊定鄉里,曰興仁鄉、鳴鶴鄉、柔遠鄉。興仁鄉統里三、鳴鶴鄉統里七、柔遠鄉統里八,計十八里。
然山鄉舊用“都”“圖”,故自明初以來,鄉、里、都、圖兼用之。自坊郭、一都至五都,計四十二圖,是為興仁鄉;自十五都至二十三都,計七十四圖,是為鳴鶴鄉;自六都至十四都,計一百三十六圖,是為柔遠鄉。景泰三年,析鳴鶴鄉五都置景寧縣,存一百五十二圖。嘉靖二十九年,裁去二十九圖,存一百二十三圖。康熙二年,奉旨丈量后定為十八都。五年,知縣榮守坤裁去二十三圖,存一百圖。十五年,知縣陳育甲置儒圖、僧圖,不拘地方座落,又裁去三十七圖,存六十三圖。二十年,知縣張皇輔又裁去五圖,存五十八圖。雍正六年,“順莊”注冊,俱載“莊”名,并無“圖”名。
今夫制度沿革,屢革則傳聞互異,久沿則耳目常習。“都”之有“圖”,屢為裁并矣。況儒、僧兩圖并無坐落,原難稽查,即各“都”所指為“圖”者,亦參差不齊,勢難畫一。而每“都”十“源”,“都”有地保、“源”有源長。地保即里長,源長即甲長,沿久不變,民之所習見習聞者也。
楚椿蒞任初,“坊”有耆老、“都”無耆老。四十年春,訪各都謹慎老成者立為耆老,即保正也,與定制符。故,繪圖但分“都”“源”云。
——(乾隆)《續青田縣志》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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