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錢”不是作

錢，是王八蛋。這話沒錯。但你想當個舒坦點兒的王八蛋，還就得先有這王八蛋。

一個人，赤條條來去，怕什么？怕的不是山里的狼，是兜里沒響。沒親人？行，清明重陽，自己跟自己喝一杯，酒是涼的，心未必。沒朋友？成，路燈下拉長的影子，有時候比活人實誠。一個人？更好，門一關，全世界都是你的，清靜。可你要是兜里空得能跑馬，聽聽，那肚子先就不答應你清靜。它叫喚起來，比親媽念叨你還準時，還理直氣壯。

餓過么？不是晌午忘了飯點兒那種餓。是前胸貼了后背，腸子擰成麻花，眼睛發綠，看見塊黃土都想啃出麥子味兒的餓。那時候，尊嚴？尊嚴是櫥窗里掛著的西裝，筆挺，暖和，隔著層玻璃，跟你沒一分錢關系。睡大街的滋味，水泥地是吸熱的，白天太陽烙進去，半夜一絲絲還給你，帶著股尿騷和餿汗的混合氣兒。那不是涼，是往骨頭縫里滲的臟。病？病是頂奢侈的消費。咳嗽一聲，你都怕把口袋里最后幾個鋼镚兒震碎了，不夠掛號的。

你以為你有的那些，親人，朋友，愛人……那是你“有”的時候才有的。錢一沒，你試試。親情那本賬，算得比誰都清。你成了飯桌上那道沒人動的菜，礙眼，還敗興。朋友？朋友的電話突然就忙了，忙得仿佛通訊公司是你家開的，專為你一人兒占線。愛情？愛情是匹錦緞，沒錢，你連根掛它的釘子都找不著，眼瞅著它灰了、皺了，“哧啦”一聲，就扯破了。不是世態炎涼，是世態它就這溫度。富在深山？你富一個試試，那彎彎的山路，能給你踩成柏油馬路，車轱轆印兒都是熱的。窮在鬧市？你周圍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可你像站在一口透明的鐘里，看得見熱鬧，摸不著，連聲音都是悶的、遠的。

所以，扯別的都虛。修行？修行就是睜眼，就是撂下那點矯情，把脊梁骨先挺直了。怎么挺？賺錢去。一分一分地賺，一塊一塊地攢。那不是欲望，是兵器。是讓你在生活這場硬仗里，不至于被人一棍子悶倒，連個喊疼的坑位都占不上。

等你真有了，不用多，就夠你站穩了。嘿，那感覺就來了。腰桿兒它不是自己直的，是后頭那摞東西給頂直的。你開一破車和開一好車，保安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不是人勢利，是你那車屁股反射的光，它晃人眼。你穿得體面，去趟菜市場，大媽抹零都抹得痛快些。為什么？她瞧你順眼。這順眼哪兒來的？你心里門兒清。

這時候你再看，山也青了，水也綠了，人間處處是溫情。哪來的溫情？是你自己，不涼了。你暖和了，看誰都像太陽。愛情？愛情它才敢來找你。它也不傻，不往那四面漏風的破廟里鉆。

所以說，別聽那些虛頭巴腦的。攥緊點實在的。錢，這王八蛋，你得先把它攥住了，它才能替你擋掉別的王八蛋。這不是道理，是活著的氣口。喘勻了這口氣，你才有勁頭，跟這世界，接著打交道。

攥緊了，踏實。然后，該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