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事人未選擇“認罪認罰”的背景下,一審法院最終未采納檢察機關提出的六年有期徒刑量刑建議。這無疑是一次關鍵的辯護成功,但對我們而言,這份判決書的意義遠不止于減去的刑期,它更是一次關于“程序價值”的深刻實踐。
近日,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徐偉、何順琪律師在一起由省一級市場監督管理局移送的“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大案中,通過有理、有利、有節的專業辯護,成功說服法院獨立于檢察院量刑建議作出判決,深刻詮釋了刑事辯護在維護司法公正中的核心作用。
一、重壓之下:移送大案與“鐵板一塊”的量刑建議
本案的辯護工作,從一開始就面臨著巨大的挑戰與壓力:
高級別移送背景:本案由省一級市場監督管理局直接移送,案件定性與處理結果均受到多方審視,對辯護工作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嚴峻的量刑建議:檢察機關以“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提起公訴,指控銷售金額雖僅五十余萬元,但據此提出有期徒刑六年的從重量刑建議。
被動的辯護局面:在審查起訴階段,辯護人與檢察機關的溝通一度陷入困境,控方認定的犯罪數額幾經變動,使得辯護方無法在審前階段通過有效溝通達成共識,當事人最終也未選擇認罪認罰,辯護工作只能寄希望于法庭上的“硬碰硬”。
二、“斤斤計較”:有理、有利、有節的專業“破局”
面對重重壓力,徐偉律師與何順琪律師展現了極致的專業主義精神。他們堅信,任何看似“鐵板一塊”的指控,都可能在細節的反復審視下出現裂痕。律師團隊確立了以“對犯罪數額斤斤計較”為核心的辯護策略,在提交給法院的多份法律意見書及庭審辯論中,對控方的指控發起了全面、系統的挑戰:
(一)計價之辯:合格部分必須剝離!
這是本案辯護的勝負手。律師團隊通過對產品報價單等關鍵證據的分析,有力論證了涉案防火門窗是由“防火框架”(合格部分)與“偽劣玻璃”(偽劣部分)構成,兩者在報價和成本中均可明確區分。將合格部分的價值計入“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的犯罪銷售額,不僅違背了罪責刑相適應原則,更是對法律的錯誤適用。辯護人堅持,必須對每一筆銷售進行“外科手術式”的剝離,將合格部分的價值徹底剔除。
(二)面積之辯:一平一米皆須核準!
律師團隊并未止步于計價原則的辯論,而是進一步深入到每一個項目的執行細節。通過對當事人微信聊天記錄及項目圖紙的反復比對,律師敏銳地發現,部分項目因現場施工條件所限,并未實際更換合同約定的全部偽劣玻璃。辯護人將這些“被遺忘的角落”一一指出,主張應以實際安裝的偽劣產品數量作為計算依據,而非籠統的合同面積,再一次用事實擠壓了被錯誤認定的犯罪數額。
(三)主從之辯:厘清責任方能罰當其罪!
辯護人指出,李先生雖擔任公司副總,但并非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或主要利潤獲得者。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均次于主犯,且部分犯罪事實其并未直接參與決策。律師據此主張,應嚴格區分主從犯,對作為從犯的李先生依法予以減輕處罰,確保其所承擔的刑罰與其在犯罪中所扮演的角色相匹配。
(四)情節之辯:主動舉報彰顯悔罪態度!
除法理辯護外,律師還著重強調了本案的案發線索來源于李先生的主動舉報。雖然該行為因不滿足法定“立功”的全部要件而未被認定,但辯護人強調,其主動向監管部門揭發犯罪,體現了深刻的悔罪態度,有效阻止了危害后果的擴大,節約了司法資源,具有極大的社會價值,應作為重要的酌定從輕情節在量刑時予以充分考量。
三、一份略帶遺憾的“勝利”
2026年1月,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這份沉甸甸的判決書,是對京都律師“斤斤計較”式辯護的最好回應。
法院最終在判決中,明確采納了辯護人提出的認定當事人為從犯、認可其舉報行為具有酌定從輕價值、根據提交的證據剔除部分銷售金額等關鍵意見。尤為重要的是,在當事人未認罪認罰的情況下,合議庭最終并未采納檢察機關提出的六年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議,對李先生予以減輕處罰,判處其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
然而,我們必須坦言,這一結果仍有遺憾。四年六個月的刑期,與我們基于精準計算得出的犯罪數額所對應的合理裁決,仍有不小的距離。但我們更清醒地認識到,在現行司法實踐中,尤其是在被告人未認罪認罰的案件中,法院能夠頂住壓力,獨立于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作出裁判,這本身就是一次難能可貴的勝利。它雄辯地證明了,法庭是說理的地方,有效的辯護能夠、也應該對判決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律師寄語
在“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這類案件中,犯罪數額的認定往往成為控辯雙方博弈的焦點。作為辯護律師,我們必須拿出“斤斤計較”的專業精神,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影響數額認定的細節。因為我們深知,法庭上每一個數字的增減,都直接關聯著當事人自由的長度。
更重要的是,辯護律師的價值不僅在于追求結果的完美,更在于捍衛程序的公正。通過有理、有利、有節的溝通與爭取,確保法庭成為一個能夠充分聽取辯護意見、獨立作出判斷的場所,這本身就是對當事人權利的最大守護,也是對法治精神的最高致敬。本次辯護的最終結果雖有遺憾,但其過程所彰顯的程序價值,將激勵我們在未來的每一個案件中,繼續為法理的彰顯與程序的正義而“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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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偉,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北京律協優秀辯護律師 ,北京青年刑辯法庭大賽冠軍 ,最高檢刑事申訴律師庫律師。
山東大學法學院碩士,北京市律協智庫委員,重大復雜案件研究組成員。作為業內以“靠譜、專業、有拼勁”著稱的新生代刑辯專家,徐律師長期深耕疑難復雜案件的攻堅。不僅在新型網絡犯罪領域建樹頗豐(著有《網絡犯罪案例研究》),更專攻高端經濟犯罪,業務深度覆蓋稅務、金融、走私、高管職務犯罪、重大食藥、復雜刑事資產定性及刑事財產保全與執行等高凈值領域。
其代理案件多次引發行業關注,曾入選最高檢典型案例、被寫入最高檢官方報告,并入圍“全國十大無罪辯護經典案例”評選,多次成功幫助當事人獲不起訴、無罪及國家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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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順琪,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律師,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法學院碩士,專注于知識產權犯罪、網絡犯罪及刑事涉財執行領域的研究與實務,已發表知識產權研究成果十萬余字,系《網絡犯罪案例研究》一書作者,參與該書主要內容的創作。曾參與辦理多起刑事案件,多次實現有效辯護,為當事人取得不批捕、不起訴、減輕量刑等結果,也為企業提供刑事風險防范體系建設,具有從企業風控到刑事辯護的全鏈條專業服務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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