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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演習,這是一場屠殺。
當那些剛剛以為漸入佳境的科班演員、砸了重金搏一把的老板,還有拔地而起的各種短劇拍攝基地,正在摩拳擦掌準備迎接 “短劇精品化時代” 的時候,他們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一劍封喉了。
一開始,很多人認為AI 只是來搶編劇飯碗的,結果發現來的是滅霸。而且這個滅霸,就特么是一堆顯卡。
1、印鈔機
先扯下一塊遮羞布——短劇播放量很大,用戶很多,但是短劇到現在也沒什么藝術性。這玩意兒從頭到尾就是精神觀音土,廉價、上癮、沒有任何營養,但能讓你在短暫的幻覺中忘記現實的饑餓。
短劇用最密集的爽點,只是填補大眾在現實里求而不得的欲望。現實里你被老板罵成狗,短劇里你狂扇老板耳光。連狗都嫌棄你窮而離家出走的時候,短劇里千億身家的霸道總裁非你不娶。在出租屋里吃著9塊9拼好飯的時候,短劇里你轉身就是隱世家族唯一繼承人。總之,缺什么補什么,短劇里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這是一種極其廉價的多巴胺代償。
那些沉迷其中的觀眾,有的甚至被這種扯犢子的劇情徹底洗腦,對現實生活產生完全錯亂的幻覺,真以為自己能在菜市場轉角遇到愛。
你沒有賺到錢,但不妨礙這個行業賺到錢。2025 年,中國微短劇行業全年產值預估接近 900 億元,較 2024 年近乎翻倍增長。
AI 微短劇成為重要增長極,有報道說部分類型 AI 短劇凈利率超過50%。
但短劇這門生意,從來不是內容生意,而是注意力變現的生意。既然觀眾要的只是情緒刺激,那用真人演還是用顯卡渲染,有什么區別?何況更便宜。
那些人們把我們那點可憐巴巴的欲望,用最底層的 AI 算力進行工業化量產,這一幕太喪氣了。傳統的短劇編劇,一天能憋出兩集高質量劇本,已經算是生產隊的驢了。
但現在 AI 編劇,一小時能生成幾十個劇本大綱,每一個都精準踩在我們的爽點上。
什么 “贅婿逆襲”“豪門甜寵”“重生復仇”—— 這些套路在平臺或者制作公司眼里不是事兒,換上提示詞工程師,這些不過是可以參數化調優的流量配方罷了。
這是技術的進步,還是人性的悲哀?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這是人性的悲哀被技術批量變現了。
2、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彈弓在AI手上
這場屠殺最荒誕的地方在于,它是一場連環的降維打擊,而且每一次降維的間隔不超過18個月。
前些年短劇剛火的時候,科班出身的導演和演員根本看不起這行,覺得太低級太丟人。那時候是野生演員的天下,一群非專業人士在爛尾樓里吼幾嗓子,穿個假西裝就能演霸道總裁,照樣賺得盆滿缽滿。
我最喜歡的就是那個歪嘴龍王,到現在我還記得那邪魅一笑以及一堆不合身黑色西服的保鏢。彼時短劇還被很多人嘲笑,至少那時候沒有科班演員愿意下場,原因就是因為跌份,好賴也是十年寒窗,怎么能夠跟引車賣漿之輩為伍?
但到了2024年,科班大軍突然發現這玩意兒真賺錢,于是正規軍下場了。他們帶著降維級別的聲臺形表、鏡頭調度和高級劇本殺入戰局。市面上出現了一批像《冒姓瑯琊》這樣的精品短劇,把那些野生草臺班子打得滿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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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競爭已經白熱化到了什么程度?一部新劇的平均投放時長僅為 7 天,大部分新劇投放一周左右就消失匿跡。
正規軍剛剛把野生軍的飯碗砸了,正準備開香檳慶祝短劇精品化時代的到來,結果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視頻大模型怪物,比如 Seedance、Sora,直接把桌子掀了。
2025年1月,上榜的 AI 真人短劇僅4部,10月,增至69部,11月,直接達到217部,較年初增長超50倍。2025年全年播放量1000萬以上的 AI 真人短劇達37部,其中13部播放量破億。
科班演員剛剛完成了對野生演員的降維打擊,轉頭就被一堆代碼直接降維填埋。
從正規軍入場到被 AI 連鍋端,滿打滿算不過一兩年的時間。
更諷刺的是什么?是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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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真人短劇 VS AI 真人短劇
在算力面前,你中戲畢業的臺詞功底和橫店群演的瞪眼演技,同樣一文不值。
這不是危言聳聽——那些斥巨資的拍攝基地,現在成了擺設。那些重金培養的年輕演員,現在面臨的是畢業即失業。
那些以為抓住了風口的資本,發現自己站在懸崖邊上。
3、跨界屠殺
更要命的是,消滅你的往往不是同行,你甚至不知道他從何而來。
現在的短劇已經不按傳統的線性劇本走了。你打開一部劇,主角走到十字路口,屏幕上跳出選項,你選 A 是一個結局,選 B 又是一條暗線。每個人看到的劇情走向完全不同。
這是什么?這是游戲行業的邏輯。
傳統影視根本沒法這么玩。要拍出幾十個分支結局,劇組的成本會呈指數級爆炸,每個分支都需要重新選角、重新布光、重新拍攝,導演得賣房。但在 AI 眼里,這連個事兒都不算。加一條分支路線,多耗費的跟拍攝相比,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2025 年,AI 漫劇市場規模達 168 億元,預計 2026 年增長 45% 至 240 億元。頭部企業單月產能達 200 部。字節、百度、騰訊等平臺加速布局。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傳統影視還在拼大咖服化道燈光機位,游戲行業的互動邏輯已經通過 AI 的底層能力跨界殺了過來。把觀眾從看客變成了玩家。這種從另外一個維度的刺殺,傳統影視人連防守的姿勢都不知道怎么擺。
這叫降維打擊。你還在第一維度和對手糾纏,對方已經跳到第五維度對你進行物理攻擊了。
4、別讓老炮跑了
這篇文章寫到這里,我特意找了一個行業內老炮兒安校長聊了一次。
他說,真人短劇還沒死絕,但成了砸錢的游戲。精品短劇還在撐場面,但單部成本已經飆到幾百萬了。很多公司早就盯上了 Seedance 2.0,開始轉頭搞 AI 真人劇。現在連流量明星的臉都能直接生成,只要拿到授權,以后奧斯卡該怎么頒?最佳活人表演獎?
第二件事兒他告訴我,短劇行業階層還是極其森嚴的,純干活的全是底層牛馬。最頂端是番茄、紅果這種制定游戲規則的平臺。往下是帶資進組、管發行的資本方。再往下是版權公司和承制方。最底層才是那些苦哈哈搞線下拍攝的導演和后期——牛馬。
所以這個行當的核心競爭力根本不是單純的內容或制作,而是上下游全鏈條的通吃卡位能力。
從行業階層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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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是內容為王?其實是渠道為王!
他告訴我,AI 殺進來的核心邏輯就是套利。AI 能干掉什么?機酒車馬、線下統籌、演員檔期、天氣因素、群演召集、服化道成本、制作周期。
成本暴跌的同時特效和服化道審美反而升級。
更令人發指的是大家現在瘋狂轉向AI,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趁著平臺分賬規則改變的空檔期,來薅平臺羊毛吃成本驟降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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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些公司而言,這才是 AI 真正的殺手锏,不是提升質量,是提升利潤的機會。
到時候,平臺會微微一笑很傾城,既然 AI 這么便宜,那我憑什么給你高分成?你 AI 不是成本低嗎?那我就降低你的分賬比例,降到某一個水平。
你辛辛苦苦搞技術革新,最后革的是自己的命。這叫什么?作繭自縛?我也不知道,但是跑的最快的那一波,至少還能在關門前搶到一筆錢。
你以為是自己在薅平臺的羊毛,其實平臺早就在等你薅。等你薅完了,反手一刀,連本帶利收回去。
平臺永遠是最后的獵人。
安校長的結論就是,今年,也就是 2026年80%的制作公司和底層行業者都要換個方式討生活,短劇行業至多留下頭部的幾個小平臺公司(頭部代理公司)和一些轉代理打通閉環的頭部公司了,這個公司數量不會超過100家。
5、操盤人性的贏家
那么,誰能在這場血洗中活下來?
我覺得真正能拿到下半場門票的,是極其精通心理學、精通算法、能精準拿捏人性的操盤手。
這門生意在我看來本質上和電信詐騙的邏輯如出一轍。中國臺灣當年最早搞電信詐騙的那批人,底子是做心理戰的。他們知道怎么用第一句話打破你的心理防線,怎么用勾起你的貪欲,怎么讓你徹底喪失理智,一環扣一環,全是對人性的精準算計。
短劇這幾年的變化,也是一樣的。他們知道你的痛點在哪,知道什么時候該給你喂一口糖,什么時候該讓主角被吊起來打。
所以未來活下來的,就是這批躲在算法背后的毒師。他們不需要懂怎么調教演員,不需要懂怎么打光。他們只需要洞察社會最底層的焦慮和欲望,然后把這些情緒寫成精準的提示詞,丟給 AI。
AI負責提供無限逼真的幻覺,他們負責把這些幻覺變成收割錢包和時間的機器。以前你得有一個好演員,好劇本,好導演。現在你只需要有一個好模型,好Prompt。
內容不重要了,分發系統才重要。
6、沒有終局的終局
寫到最后,我有幾個判斷。
首先行業不會消失,近千億的市場不會憑空消失,但它會從人驅動轉向技術驅動。未來的短劇巨頭,一定是既懂內容又懂 AI 的公司。純靠堆人力、賭爆款的玩法,已經走到頭了。
人的價值會兩極分化。AI 確實能替代大部分基礎崗位。但頂級創作者的價值反而會凸顯,因為最終能戰勝算法的,只有更懂人性的人。我一直都在說要駕馭工具而不是被工具奴役。一個好的編劇,不再是會寫臺詞,而是能寫出讓算法都學不會的情緒波動。
平臺永遠是最后的贏家。你以為是自己在革命,其實你只是平臺的打工仔。規則是人家定的,羊是人家養的,剪刀是你自己的。
殺死他們的槍,用的是他們自己的子彈。
如此而已。
來源 | 甘德霜講故事(ID:bbsqyt)
作者 | 我是甘德霜 ; 編輯 | 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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