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河南正陽賈莊遺址考古發掘收獲

工作緣起

賈莊遺址位于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東南約10千米的呂河鄉賈莊自然村東南，地處淮河上游北岸支流呂河南岸的二級階地上，北距呂河南岸不足30米。遺址整體地形呈鍋蓋狀，中部較高，四周漸低，遺址北部部分區域因呂河長期沖刷及河道修整工程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壞。該遺址于2009年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中被發現。為確定遺址各時期的性質、文化內涵與空間分布狀況，2010年駐馬店市文物考古管理所對該遺址進行了初步勘探，初步掌握了遺址的文化層堆積情況和大致范圍。2011年，為配合正陽縣諸美種豬場擴建沼氣發電廠工程建設，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駐馬店市文物考古管理所與正陽縣文物管理所組成聯合考古隊，對該遺址進行了搶救性考古發掘。

賈莊遺址位置示意圖

發掘收獲

賈莊遺址累計發掘面積約2000余平方米，已揭露房基、灰坑、灰溝、水井、窯址、墓葬、甕棺葬等遺跡多余處，出土數量豐富的陶器、銅器、骨器、瓷器、鐵器等遺物。發掘結果顯示，該遺址包含龍山文化、二里頭文化、商周、漢代、宋代及清代等多個時期的遺存，尤以龍山文化、二里頭文化、商代及兩周時期遺存最為豐富。

龍山文化時期的遺存是本次發掘的重要收獲，所揭露遺跡包括墓葬、灰坑、房址等。遺物以陶器為主，器型有鼓腹罐、圓腹罐、高領甕、乳足鼎、圈足盤、高柄豆、缸、甑、盆、碗、器座、紡輪、陶拍等。紋飾以拍印籃紋占比最高，素面次之，另見繩紋、弦紋、指窩紋、方格紋、鏤孔等。籃紋多見于罐、缸、甕等大型器物，繩紋與方格紋亦主要用于大件器類，弦紋多飾于豆柄，指窩紋按印在鼎足根部，鏤孔則見于豆柄與甑底。常見兩三種紋飾共飾一器的現象。石器包括鏃、刀、鏟、斧、鑿、鐮等，多為磨制，其中石鏃有三棱形與圓柱形之分，石刀則兩面琢磨穿孔。M12的發現尤為引人注目，是近年在駐馬店地區乃至河南省境內發現的規模最大、隨葬器物最為豐富的龍山文化時期墓葬之一。該墓保存完好，未見葬具，人骨保存尚可，出土隨葬品共計12件，擺放整齊于人骨架左側及腳部。碳十四測年結果顯示，墓葬年代為公元前2200年至前2030年，已進入夏代紀年范圍。

賈莊遺址發現的大量甕棺葬也獨具特色。墓坑皆為土坑豎穴，墓內人骨保存狀況普遍較差，推測與當地土壤酸堿度、地下水位等因素有關。從少量保存較好的人骨觀察，可辨識為蹲踞式葬。龍山文化時期甕棺葬共發現32座，集中分布于發掘區西側，排列較為規整，可分為3行呈東北-西南方向排列，每行為西北-東南走向，與同期房址方向一致，這種葬俗的形成可能與居葬合一的觀念相關。甕與甕之間的間距較為接近，顯示出一定的規劃性。出土陶器中夾砂陶數量最多，其次為泥質陶，陶色以灰陶為主，黑陶次之，紅褐陶的數量最少。紋飾大部分為籃紋，其次為弦紋，器形有罐、甕、鼎、豆及器蓋等，這些特征與中原地區龍山文化陶器特征基本一致。

龍山時期甕棺葬平面圖

二里頭文化時期的遺物豐富，有陶器、石器等。陶器是發現最多的遺物，分為夾砂陶和泥質陶兩類，泥質陶數量較多。陶器方面，炊具以罐形鼎、盆形鼎、深腹罐、花邊圓腹罐、甑等為代表，器表多裝飾籃紋或繩紋，且紋理常覆蓋整個器物表面；食器主要有豆、圈足盤等；酒器如杯、壺等，常飾以弦紋和凸棱紋；貯盛器則包括捏口罐、大口尊、大口甕、高領甕、深腹盆等，在器類、紋飾與造型裝飾上均體現二里頭文化的典型風格。石器有刀、錛、鏃等，以磨制為主，局部有琢制痕跡。穿孔技術普遍使用，器孔由兩面穿透。此外，發現甕棺葬3座，均為筒狀墓坑，皆僅有1件葬具，為陶深腹罐，其形制特征為敞口折沿，方唇垂腹，平底內凹，腹部施中繩紋，頸部繩紋較淺。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陶罐均口部向上豎置于墓坑內，罐內人骨保存較差，葬式不詳。

商代遺存年代大體相當于洹北商城時期，部分遺存可早至二里崗上層二期。這一年代判斷為建立淮河上游商文化編年提供了重要標尺。遺跡包括墓葬、灰坑和灰溝等。其中一座灰坑特征明顯，平面近圓形，口大底小，斜弧壁，近平底，出土陶尊1件，尊內疊摞陶豆5件，底部還發現陶環、陶杯及石斧。這種器物組合放置方式可能具有某種儀式意義，反映了當時的祭祀行為。商代陶器以夾砂灰陶為主，其次為泥質灰黑陶，夾砂紅褐陶也占一定比例。紋飾多樣，包括繩紋、附加堆紋、云雷紋、弦紋等，也有部分繩紋與附加堆紋、弦紋組合使用，形成了復雜的裝飾風格。器型多樣，可辨認的有鬲、罐、盆、豆、甗、甕、簋、尊、缸、壺等，這些器物組合與特征與中原商文化同時期的商代遺址基本一致，表明該遺址與中原商文化有著密切的聯系。石器以生產工具為主，種類多樣，有斧、鐮、刀、錛、鑿等。

賈莊遺址兩周時期的遺存主體年代為西周晚至春秋早期。遺跡主要包括墓葬、灰坑和水井等，其中尤以灰坑H1和H41最具特色。兩處灰坑直徑均在10米以上，規模較大，在同類型遺址中較為罕見，應非普通的垃圾坑或窖藏坑，可能具有特殊的功能性質。出土遺物以陶器為主，另有石器、銅器、骨角器及玉器等。陶器種類豐富，包括錐足鬲、柱足鬲、矮柄豆、高柄豆、喇叭形豆、折腹盆、折肩罐、曲柄盉、簋、鼎、器蓋、紡輪、網墜、陶拍等；紋飾以繩紋為主，兼見附加堆紋、弦紋及葉脈紋等。石器有磨石、鉆、鏃、錛、鐮。銅器多為小件兵器，如錛、鏃，還發現有煉渣、磨石等冶鑄相關遺物。骨角器見鹿角器，玉器則僅見殘片一件。

學術意義

賈莊遺址龍山晚期遺存的發現為研究中原地區龍山文化時期的葬制、葬俗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對探討早期夏文化也具有重要學術價值。甕棺葬作為新石器時代一種特殊的埋葬形式，自早期偏晚階段已在黃河流域、長江流域等多地出現，在不同時期與地區的甕棺葬中，普遍存在于陶棺底部或蓋部鉆孔的習俗，學界多認為這一做法旨在為死者靈魂提供出入的通道，反映了早期先民對生死、靈魂的樸素信仰。然而，賈莊遺址發現的甕棺葬呈現出鮮明的地域性特點：其一，該遺址并未流行上述鉆孔習俗；其二，出現了一種較為特殊的葬俗形式，即有意將陶器局部敲擊去除后，再作為葬具使用。此類做法在龍山文化時期極為罕見，目前除賈莊遺址外，僅在西平上坡遺址有個別發現。這一獨特葬俗的存在，極大豐富了我們對龍山時期甕棺葬形態多樣性的認識。

賈莊遺址出土的二里頭文化時期遺存，其文化特征與二里頭文化核心區的遺存具有高度一致性，表明該地區在二里頭文化時期曾受到中原二里頭文化的顯著影響。該遺址是繼楊莊遺址之后豫南地區發現的又一處規模較大的二里頭文化遺存，為探討二里頭文化向南方的傳播路徑、區域文化交流與融合過程提供了新的材料。

賈莊遺址的商文化遺存，是淮河上游北岸地區首次識別出相當于洹北商城時期的商文化遺存，從而為構建該地區夏商時期考古學文化序列提供了關鍵節點。該遺其器物組合、形制特征與中原商文化表現出高度一致性，生動體現了商王朝勢力向淮河流域的延伸，對探討商王朝經略南土等重要學術課題具有重要意義。

賈莊遺址兩周時期出土器物展現出濃厚的淮夷文化風格，如曲柄盉、折肩罐及折肩簋等，其形制與江淮中部地區群舒文化同類器物高度一致。遺址中發現一定數量的陶拍、石鉆等與手工業相關的遺物，表明該地可能存在手工業作坊，并具備生產不同手工產品的條件。其中，青銅冶鑄遺物的發現，為探討這一時期淮河上游地區的青銅冶鑄活動提供了重要實物資料。

賈莊遺址發掘全景圖

賈莊遺址出土陶器

本文是河南省四個分時期專題歷史文化研究課題“夏代時期洪汝河流域的文化互動研究”（項目編號：豫文物保[2023]192號）項目成果之一。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駐馬店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大學歷史學院

執筆：李安娜 孟恬 宋振民 齊雪義

（圖文來源于“中國文物報”，侵刪）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文物平安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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