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就眼前

這兩天在網上看到一個挺火的帖子，大家吵得不可開交。

題目很大，叫“目前希望在哪里？”

底下的回答分成兩派。

一派是內卷派，天天灌雞湯，說大環境越差越要拼命，要把別人踩在腳底下往上爬。另一派是躺平派，說既然怎么卷都買不起房，不如干脆拉閘斷電，不消費、不結婚、不給老板當牛馬，實行三不主義。

有個回答挺有意思，他說這兩派看著像死對頭，其實都是一丘之貉，本質上都是極度的個人主義，是因為大家互相不信任了，陷入了囚徒困境。

最后他得出一個結論：咱們得呼喚集體主義，得有個帶頭大哥把大家捏合起來。

很多人在下面跟帖。說看完覺得醍醐灌頂，覺得這就是咱們現在的病根。

今天咱們就稍微聊一下。

其實吧，這事兒根本沒那么玄乎，也別往什么主義上扯。大家現在之所以互相下死手或者干脆擺爛，說白了，就是底層的經濟賬算不過來了。

現在網上很多人有一種迷思，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太自私了，一點都不顧全大局，天天就知道算計自己那點小九九。

這樣說其實不太地道，真以為大家生下來就喜歡互相傾軋，或者喜歡躺在床上當廢柴？

這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如果你把社會看成一個巨大的公司，把每個人看成里面的員工，你就會發現內卷和躺平，根本不是什么道德敗壞，而是普通人在面對一個投資回報率（ROI）嚴重為負的系統時，做出的極其理性的經濟學選擇。

那個答主舉了囚徒困境的例子，說兩個罪犯因為互相不信任，最后只能互相出賣。

這例子舉得挺好，但他漏了最關鍵的一點。罪犯為什么會互相出賣？因為大環境也就是監獄的規則決定了，合作的收益是零，而出賣對方的收益是自己減刑。

放到咱們現在的職場和社會里也是一樣。

你今天在公司里講集體主義，講奉獻，幫同事扛了雷，天天義務加班。結果年底一看，老板換了一輛保時捷，那個天天溜須拍馬的同事升了職，而你因為年紀大了被光榮輸送回社會。

大家都不傻。所謂的集體只是老板用來白嫖你的借口時，信任瞬間就破產了。

既然合作沒好下場，那大家只能選擇要么往死里卷，把別人卷死，自己多拿兩百塊錢獎金，要么往死里躺，只要我不干活，老板就剝削不到我。

所以，大家沒有大局觀。其實是分配機制出了大毛病，把所有人都逼成了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很多人天天懷念以前，說你看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大家多有集體主義精神啊，工人們把廠子當家，多淳樸啊。為什么現在人不行了呢？

當年老國營廠的工人為什么愛廠如家？是因為那時候的人思想境界比現在高嗎？

拉倒吧，是因為當年的廠子，真把你當家里人啊！

你結婚，廠里給你分宿舍。你生病，廠里的職工醫院免費給你看。你生了娃，廠里有托兒所和子弟學校。你老了，廠里給你發退休金。你在這個廠子里干一輩子，你的生老病死整個周期，這個集體全給你兜底了。

這叫權責對等的利益共同體。

在那個年代，你給廠里賣命，那是真能在年底多分兩斤豬肉、早兩年分到房子的。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筑，真金白銀的利益綁定，砸出了極其堅固的集體主義信任。

大洋彼岸也是一樣的。

當年美國福特汽車也很卷，工廠效益也不行。后來老板亨利·福特，主動給工人開出一天5美元的天價工資，當時行業平均才2美元。是他大發善心嗎？不是。他給的理由很簡單，我得讓我的工人買得起我造的汽車啊！他不給工人漲工資，造出來的車賣給誰去？

這就是資本主義世界里的集體主義——老板和員工必須在同一個財富循環里，誰也別想吃獨食。

結果現在呢？

就業大頭全在民企和市場里。老板跟你簽的是責權清晰的勞動合同，今天發工資明天干活，效益不好了就人財倆清了。

只談買賣，不談兜底的純自由市場，當然不能去講集體主義？

把上面的底層邏輯理順了，咱們再來回答最開始那個問題：目前中國的希望到底在哪里？

靠大家突然覺悟？靠嚴打躺平？靠天天開會喊口號？

都沒用。

建立權責一致的分配制度，把公平正義的法治真正落到實處。也就是之前白夢寫的，那篇求是網提出的分蛋糕問題。

這就是矛盾的根源。

怎么重建信任？就是得靠一套鐵一樣的規則，把那些吃獨食的手給按住。

必須得有真正的勞動保護。

必須得做深度的二次分配。

最近提出很多的好的提議。但是每個好的提議，都牽扯著大大小小的各路神仙。現在的天庭，肯定博弈的非常激烈。有沒有決心，能不能消滅沉疴舊病。

這次至關重要。

真正的博弈，永遠在內部。咱們不需要什么用皮鞭抽出來的虛假團結，咱們需要的是用公平的規則、合理的分配，把散落的人心重新聚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