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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25日,賈進杰為二師華山中學的學生們講老兵故事。/李嘉成
在戈壁灘上,胡楊樹迎風而立,歲歲年年,守望著這片土地。我叫賈進杰,1993年12月,從山東青島遠赴西藏阿里戍邊,這里隸屬南疆軍區管轄,一晃,已是三十三個春秋。如今,每當我目光觸及那堅韌的胡楊,便會想起我的“父親”——鄭晶炎。我們本無血緣,卻因一場傷痛結緣,相守相伴,結下了深厚的“父子情”。
1994年4月,我在喀什地區執行國防通信線路搶修任務時,不慎從電線桿上墜落,腳踝腫得像發面饅頭。部隊領導將我臨時安置在附近兵團團場居民鄭晶炎家中養傷。
見我被戰友攙扶著,一瘸一拐,鄭晶炎連忙上前用手扶住我的胳膊說:“怎么啦?傷著哪了?快進屋躺著。”
接下來的七天,鄭晶炎每天都去田埂上挖蒲公英,回來后蹲在炕邊,將蒲公英搗碎,輕輕敷在我的腳踝上,一邊敷一邊安慰我:“這東西能消炎,敷幾天,你就不疼了。”鄭晶炎的妻子蔡美珍則將家中攢了半個月的雞蛋拿出來,每天煮兩枚給我吃;后來還將家中正下蛋的蘆花雞宰了燉湯給我喝。
一天傍晚,我和鄭晶炎聊起抗戰的往事,他沉默片刻,解開衣襟。我看見鄭晶炎的腹部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如溝壑般延伸至腰側,后背上的傷痕交錯著,腿上有一處凹陷的彈痕。
“孩子,這些不是傷疤,是打鬼子時留下的勛章。”鄭晶炎看著我堅定地說,他原是抗戰初期某部隊的通信兵,在淞滬戰場搶修線路時,曾趴在血水泥漿中整整3個小時。“雨水混著血水往眼睛里灌,看不清線頭,我就用牙咬開絕緣皮,憑著觸感摸索著接線頭……”
鄭晶炎平靜的講述,在我心中掀起巨浪。我看著眼前這位身形佝僂卻目光如炬的老人,一個念頭如種子般在心底生根發芽:他為國家拼過命,絕不能讓英雄在暮年孤獨無依。
此后,我的工作調動過三次,但無論到哪里,我都將兩位老人帶在身邊照顧。那句對英雄的承諾,在我遇到妻子袁玉婷后,便成了兩個人共同的誓言。袁玉婷是二師華山中學的美術教師,照顧兩位老人她從未有過怨言,洗衣做飯,陪伴聊天,將他們視作親生父母般孝敬。
2023年7月,101歲的鄭晶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在彌留之際,他從枕邊摸出一枚勛章,鄭重地放到我的手中:“孩子啊,守好邊疆,把根扎下去,好好干。”我含淚點頭,將勛章緊緊捂在胸口。
愛的守護,不僅是對鄭晶炎夫婦。2013年至今,我和妻子還接力照顧身邊13位抗美援朝老兵,陪他們過生日,為他們理發,聆聽他們的戰斗故事……
2014年,我和妻子共同組建“兵地紅星老兵宣講團”。當時我就想著:老兵們的故事、邊疆的戍邊故事,不該被歲月塵封,應當讓更多人聽見。
宣講團成立后,七位參加過抗日戰爭、抗美援朝的老兵主動加入。每次宣講時,老兵們都會滿懷深情,講槍林彈雨中的沖鋒,講并肩戰斗的情誼,講守護家國的赤誠……2000多場次的深情講述,聽眾超過50萬人次。
這些年,我和妻子累計捐款、捐物價值超過180萬元,還向部隊和學校捐贈了5.7萬冊圖書。
在我和妻子的熏陶下,我的一雙兒女也樂于助人。他們會用零花錢給家庭困難的孩子買書包,打包捐贈書籍時,還會在書本里夾上小紙條,上面寫著:“愿你在書中遇見美好。”
(原載于《當代兵團》第5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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