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09年冬天，河北唐縣一戶普通農家生了個男孩，叫王鶴壽，誰也沒想到他往后幾十年能九死一生，更沒想到他十六歲就敢在刀口上討生活，那年他偷偷加入共產黨，送情報時故意踩響地主家的狗鏈，好給同志制造機會脫身。
1933年深秋，沈陽的監獄里，日本憲兵把鐵鉤戳進他肩膀，血肉撕開的聲音在審訊室里響著，這人被吊在房梁上三天，一句話沒說，憲兵隊長踢翻他吐在盆里的帶血牙渣，冷笑說，中國人骨頭就這么脆，王鶴壽快昏過去時，嘴角卻扯了一下，他摸到口袋里那半塊銀元，是留給地下黨聯絡人的錢。
1945年8月，王鶴壽剛出獄，在延安見到陳云，陳云一邊咳一邊寫文件，突然抬頭問，你會俄語嗎，這句話后來改了東北工業的路，三年后他在鞍鋼的廢堆里翻設備，蘇聯專家指著斷掉的傳送帶說，最少得五年才能重起來，這人被牢里磨過，蹲在泥地里畫圖，說，給我三個月，鐵水就能流起來。
那三個月他每天只睡三個鐘頭，用鐵絲把裂開的草鞋綁緊，還在廠區里跑來跑去，到一九四九年七月第一爐鐵水淌出來的時候，工人們發現王鶴壽的棉襖里頭，還縫著當年在牢里磨出的老繭，后來有人問他怎么做到的，他指了指滿是疤的腿說，這些疤就是尺子，量著咱們中國人離造出自己的工業還差多遠。
文革時抄家的人在箱底翻出一本發黃的俄文筆記，里頭夾著一張字跡歪歪扭扭的紙條，寫著今日莫斯科下雪了，想起老家炕頭的熱紅薯，那是1928年一個流亡學生寫的日記，1978年平反會上，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突然站起來，對著空椅子深深鞠了一躬，說報告主席，鞍鋼的鐵軌已經鋪到香港了，沒人知道，這習慣是他年輕時每次干危險事前，總要對著毛澤東的畫像說一聲自己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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