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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部分AI短劇
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張 瑩
編輯| 楊 錦
就在幾天前,在短劇公司擔任制片人的小郭(化名)再次接到了裁員通知。
這是她半年內第二次丟掉工作。兩次失業的原因如出一轍:公司要全面轉型AI了。
在西安,這個被譽為“短劇之都”的十三朝古都,像小郭這樣的職業遭遇并非個例。隨著AI真人短劇從實驗走向量產,一場波及導演、演員、服化道的“崗位大清洗”正悄然發生。那些曾經在鏡頭前忙碌的身影,正逐漸被屏幕后的提示詞所取代。
許多短劇從業者,是在2025年底突然感受到AI短劇熱潮。
這背后,是技術逐漸成熟、平臺加速布局的合力推動。而若將目光投向商業邏輯的最深處,成本,才是那把最鋒利的推手。
醬油文化創始人醬油向搜狐科技算了一筆賬:目前一部普通的AI真人短劇成本約在8萬至12萬元之間,精品版本則上探至12萬至20萬元。
而傳統真人短劇的制作成本,普遍在三五十萬元,精品短劇更可能突破百萬。也就是說,制作一部真人短劇的預算,足夠打造三至五部同等水準的AI短劇。
嘉書科技創始人王小書預測,今年AI真人短劇的年產量將突破10萬部。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背后是一套完全遵循“工業化邏輯”的生產模式:造得便宜、造得多、造得快。
作為對比,根據廣電總局的數據,2025年全年上線播出的微短劇總量僅為3.3萬部。
單從數量上看,AI真人短劇將遠遠超越傳統真人實拍短劇。但王小書判斷,從營收結構來看,未來兩者或呈現5:5的格局。“頭部精品真人劇仍將占據一半營收,但中腰部的真人實拍劇,將幾乎被AI全面替代。”
若再將漫劇納入版圖,醬油則進一步預測,未來一兩年,AI真人劇會占到整個短劇市場的三成,和真人短劇、漫劇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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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組”與沉默的西安
小郭之前所在的短劇公司位于西安。除了是十三朝古都,西安還是“短劇之都”。
2024年時,業內就估算西安有200多家短視頻制作公司,2023年全國大約百分之六十的微短劇由西安制作生產。
但最近,這座城市傳出的多是“裁員”與“停機”的消息。小郭就是被裁的一員。
春節后的一天下午,小郭突然收到裁員通知。這家公司是她畢業后的第二站。第一家去年10月轉型AI,她作為制片被裁;這一家體量更大、體系更全、每月拍十幾部劇,她以為終于找到了避風港,但幾個月后,小郭再次被裁了。
此次裁員幾乎裁掉了公司2/3的工作人員:主要裁的就是導演、服化道,制片團隊之前有20多個人,最后剩了4個。公司給的理由也是:要做AI了。
通知很突然,但也在意料之內。年前,她短劇行業的朋友跟她說,不少公司不拍真人短劇了,全部停工,把制片也裁了,“小心你們公司也要裁員。”
一語成讖。
現在她在boss直聘上搜“西安短劇制片人”,幾乎沒有結果。而去年六七月份畢業找工作時,西安短劇公司遍地開花,需求量巨大。
前兩天,還有老同事問她:“最近有沒有組?缺不缺人?”小郭只能苦笑: “我自己都接不到組了,沒本子拍了。”
隨著短劇制作方們集體向AI短劇轉型,“短劇演員將失業”的悲觀情緒充斥著整個行業。
醬油向搜狐科技強調,“不需要真人演員和劇組”是誤區。
他表示,真人演員在精品劇里依然不可替代,尤其是需要強情感共鳴的角色。
“服化道、導演這些崗位會升級而非消失。”醬油舉例道,導演變成“AI導演”,負責調教AI鏡頭和表演;制片轉向“內容統籌”,不再負責場地和演員檔期,而是聚焦劇本和AI生產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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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的降維打擊:從30萬到10萬
“如果做AI,很多錢就不用花了。”小郭理解的公司邏輯是這樣的:即便她所在的公司并不是做精品短劇,但從籌備到拍攝再到后期,人力、場地、演員片酬,也得花30多萬元。而AI短劇,只需要幾個人和幾臺電腦。
編劇金金也感受到了成本的壓縮。
“以前寫真人短劇,大多數也就是1萬到2萬一本,現在寫漫劇或仿真人,能給到一萬、一萬二。”一方面,價格對金金略有下滑,但AI真人劇的劇本字數更多,因為AI對精細度的要求更高。
金金發現,現在的劇本必須寫得像“說明書”:場景如何描寫、人物細微動作、情緒反應,必須極盡詳實。因為這些文字將直接轉化為AI生成的提示詞。
近日,AI短劇《霍去病》憑借“3000元成本、3人團隊、耗費48小時、播放量破5億”等引發熱議。要知道,真人短劇的成本大概在三五十萬,精品短劇制作成本能到上百萬。
不過該短劇導演之后澄清,3000元的成本僅僅是算力成本,團隊也并非網傳的“3人”,而是將近20人的團隊。
王小書給出了更具體的數據:一部AI真人劇的成本約在10萬到20萬之間;而同等品質的真人實拍,起碼要四五十萬。
“四十五萬和十幾萬,成本差太多了,沒辦法,必須得轉。”王小書說。
醬油更加細分了不同類型的AI真人短劇成本差異,普通AI真人短劇單部成本大概在8-12萬元,精品版頂到12-20萬元。
“成本結構上,算力占比在增加。”醬油提到,和漫劇比,AI真人更吃算力和真人化調校;和真人短劇比,沒有演員片酬、服化道、場地租賃這些剛性支出,(可以)把錢花在技術和內容打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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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dance 2.0與平臺的推手
AI真人短劇的風是從2025年底突然刮起來的。
金金在去年9月開始接觸漫劇——給她劇本的老板從真人短劇轉型,她也一起轉型。到今年元旦之后,她又開始寫AI仿真人劇。
“當時我本來在寫一個橫屏動態漫,寫著寫著,編輯跟我說:‘領導商量了一下,改做仿真人豎屏吧,現在風口來了,都轉這個了。’”
醬油文化也是在2025年底重倉AI真人短劇。
醬油重點提到了技術和平臺的扶植。“當時AI仿真人技術突破了,畫面一致性和微表情都能打了,加上平臺開始重點扶持,就順勢加大投入。”
外界對于AI技術的熱情在Seedance 2.0的推出達到高峰——不需要分鏡師,不需要錄音師,甚至不需要真實的演員,只要敲幾行字,一個連貫的、帶著情緒的、甚至連口型都對得上的“劇組”就開始運轉了。
而平臺的“指揮棒”則進一步推動了AI短劇的發展。
據金金觀察,紅果從去年年底就開始傳對部分承制方“取消保底”。今年春節前,那些月產100多部的大承制方就已經收到風聲,年前就不做真人短劇了,轉向AI仿真人。
用金金的話來說,“資本和流量都在往AI這邊傾斜,誰給錢,大家就跟誰走。”
平臺取消部分承制方的保底機制等種種動作,也引發了外界廣泛討論,將這些動作視為紅果減少真人短劇投入、把AI短劇作為重點的信號。
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回應,紅果是在調整保底制作的機制,但仍會繼續加強對真人短劇的投入。真人拍攝的短劇與AI制作的短劇各有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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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看AI短劇?
如果在社交平臺上搜“AI真人短劇”,大概率會看到這樣一個問題:到底誰在看AI短劇?
多名業內人士向搜狐科技表示,AI真人短劇的受眾和真人短劇的受眾高度重合。
王小書的觀察是,“AI真人劇繼承和擴大的是真人劇的市場——女性為主,中高齡為主。同時玄幻,科幻等題材也將帶來男性用戶和青年用戶的增長。”而AI真人劇和AI漫劇是兩個獨立發展的路線,技術底層相似,但用戶不同,不存在直接的競爭或替代關系。
醬油則認為,“AI真人劇的受眾更廣泛,核心是兩類:一是25-35歲年輕用戶,喜歡快節奏和新鮮視覺;二是41-61歲中老年用戶,偏愛年代、家庭情感題材。”
對比來看,醬油稱,AI真人劇和漫劇的重合度約三四成,主要是年輕男頻爽文愛好者;和真人短劇的重合度更高,大概六成以上,集中在都市情感、家庭倫理的觀眾。
醬油提到,漫劇的男頻爽感賽道跑得很穩,但AI真人能把都市、古風、家庭情感這些更貼近現實的題材做起來,觸及到原本不看漫劇的觀眾,相當于把蛋糕做大,不是換個賽道跑。
目前,AI的影響更多在非精品短劇,還未延伸至精品真人短劇。
短劇頭部企業聽花島相關負責人表示,目前AI對女頻精品短劇還沒有影響,但未來精品短劇也可能會轉向AI。
而對于制作非精品劇的中小承制方,轉型AI短劇是必然趨勢。王小書直言,“作為中小承制公司,如果還在那里搞實拍,未來的處境會越來越難。”
小郭聽說,還有不少小承制公司已經倒閉。
聽花島相關負責人分析,這不只是受AI沖擊,也和短劇行業自身發展階段相關。短劇精品化階段,粗制濫造的內容和不能持續出精品的公司容易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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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AI真人短劇數量將超10萬部
Seedance2.0價格公布后的第二天,王小書在朋友圈提到這樣一個數字:“這兩天應該簽單已經過億了吧……1億(元)對應的大概已經是確定性的今年1萬部的產能了。”
根據Seedance2.0公布的價格,包含視頻輸入是28元/百萬tokens,不含視頻輸入的價格是46元/百萬tokens。換算下來,不含視頻輸入的價格約為1元1秒。
有報道稱,Seedance 2.0第一批接入的公司約有10~20家。
“現在已經有很多機構在去跟Seedance 2.0簽消耗的年框了。”王小書提到,按照這些數值推算,1萬部甚至是保守估計,實際上應該更多。
王小書預測,2026年AI真人短劇的數量將超過10萬部。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按照廣電總局披露的數據,2025年上線播出的微短劇才3.3萬部。
他判斷,AI真人短劇的數量會遠超真人實拍短劇。這背后是一套純粹的“工業化邏輯”:造得便宜、造得多、造得快。
他同時指出,從營收上來看,未來AI真人短劇和真人實拍短劇會呈現5:5的市場格局。“特別好的頭部劇,還是占到一半的營收份額。但是中腰部的那些真人實拍劇,會完全被AI替代掉。”
如果將漫劇也納入對比,醬油預計,未來一兩年,AI真人劇會占到整個短劇市場的三成,和真人短劇、漫劇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
醬油認為,2026年AI漫劇市場規模預計破240億元,AI真人短劇的市場空間不會比漫劇小,“原因很簡單:它既保留了短劇’短平快’的優勢,又通過AI擴展了題材門類,能覆蓋更廣泛的受眾,還有出海的潛力,增長空間非常大。”
在醬油看來,AI真人劇不會是曇花一現,但第一波流量紅利期大概這一兩年。
他認為,現在行業還在技術迭代和內容探索期,只要持續出精品,就能從獵奇變成常態。機會窗口主要看兩點:一是技術能不能再突破,二是內容能不能做出差異化。
對于短劇行業來說,這是一場效率的革命;但對于個體,這是一場無聲的陣痛。
當生產不再需要團隊協作,當成本被壓縮到原來的零頭,那些曾經被行業浪潮托起的人,正在被新的浪潮拍在岸上。
“其實很破防。”小郭說,“但焦慮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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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編輯 |曹倩審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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