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開啟“飛行汽車時代”的野望：不能成為富人的玩具

從東京市區趕到成田國際機場，通常需要多久？

地鐵加快速列車，最快也得一個半小時左右。趕上早晚高峰，加上行李，那種焦慮感，相信去過東京的伙伴都曾體會過。

但用不了幾年，這段路程可能只需要——15分鐘。

不是高鐵，不是磁懸浮，而是一架垂直起降、電力驅動、安靜飛行的小型飛行器，從你腳下的樓頂起飛，穿過低空，直抵成田機場。

這，就是日本正在全力推進的“飛行汽車”事業。

“飛行汽車”這個詞，容易讓人聯想到科幻電影里那種帶輪子的飛行器，在空中堵車的畫面。但日本現在說的“空飛ぶクルマ”（飛行汽車），準確的技術名稱是eVTOL——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乘坐人數通常在1至5人之間。飛行高度低，一般在數十到數百米。飛行距離中短程為主，從幾公里到一兩百公里不等。速度快，最高可達時速240至320公里。

它不是直升機——沒有那么貴，沒有那么吵，維護成本低得多。它也不是無人機快遞——它要載人，要在城市上空飛，要接受跟民航一樣嚴格的安全認證。

這個東西，全世界都在搶著做，中國也已經先行一步。而日本，正在悄悄下了一盤很大的棋。

日本為什么要如此致力于發展飛行汽車？

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只是“因為科技很酷”，而是因為日本“出行很難”。

第一，地形復雜。日本七成國土是山地，許多偏遠地區、離島、山區村落，地面交通天然受限。道路修建成本高昂，維護困難。如果能在空中鋪路，成本反而更低。

第二，老齡化與人口減少。鄉村里越來越少的人口，越來越少的公共交通，飛行汽車可以成為這些地區的新型“出行基礎設施”，而不只是富人的玩具。

第三，觀光需求旺盛。瀨戶內海的離島、關西的古都、大分的溫泉……日本旅游資源豐富，但很多地方“到達很難”。15分鐘的空中游覽，對外國游客來說是巨大的吸引力。

第四，災害應急。日本是一個多地震國家，地震、海嘯之后，地面交通癱瘓，飛行汽車可以成為救援的“最后一公里”，精準解決救災難題。

所以，日本政府把飛行汽車提升到了國家戰略層面。東京都明確提出：2030年，實現市區商飛運營。大阪則準備先行一步。

那么，日本如今誰在參與這場“空中革命”？

這是我今天最想跟大家詳細說的部分。日本飛行汽車的賽局里，玩家之多、格局之復雜，超出很多人的預料。

第一支隊伍：JAL（日本航空）+住友商事

兩家公司聯合成立了一家叫“Soraql”的合資公司，專門推進飛行汽車事業。他們選擇的機體，是美國新興企業Archer Aviation——5人乘坐，續航距離160公里，最高時速超過240公里。

計劃是：2027年在大阪港啟動觀光游覽飛行，同年爭取在大阪實現載客商業運營，2030年進入東京。航線遠景包括關西國際機場、神戶、高野山、淡路島、小豆島等，一區間飛行時間約12至25分鐘。

JAL進入這個領域，背后邏輯很清晰——航空公司天然懂得空域管理、安全規范、旅客服務，飛行汽車不過是把機型換小了、把跑道搬到城市屋頂。而住友商事進入這一賽道的理由也很簡單——它其實是日本最大的客機租賃公司。

第二支隊伍：ANA（全日空）+野村不動產

ANA選擇合作的機體來自另一家美國明星企業——Joby Aviation。這家公司的飛行汽車最高時速達到320公里，屬于5人坐大機型，從東京市區到成田國際機場只需15分鐘。值得一提的是，Joby Aviation的大股東，是豐田汽車公司。

豐田汽車參與開發的這一款飛行汽車，融入了美軍“魚鷹運輸機”的一些元素，時速已是世界第一。

ANA社長芝田浩二公開說，商用運營最少要從10架機體起步，未來擴展到20至40架。成田、羽田都在布局起降基地，目標是2027年以后逐步推進商業運營。

野村不動產負責的是“落地”部分——起降場地的選址、設計與運營。他們是東京首都圈的地主之一，手中有的是起降場地。

第三支隊伍：丸紅+英國Vertical Aerospace

丸紅是日本綜合商社，早早押注了英國飛行汽車企業Vertical Aerospace，一口氣預訂了200架機體，其中25架已支付部分貨款。英國方面計劃2028年取得型式證明，2029年在日本啟動商業運營。飛行路線計劃覆蓋關西地區。2026年內，丸紅將在大阪灣舉行首次演示飛行。

第四支力量：日本本土機體制造商SkyDrive

前三支隊伍用的都是美國或英國機體，而SkyDrive是目前日本唯一有實力的本土飛行汽車開發企業，總部位于愛知縣豐田市。

他們自主研發的3人座機體，全長12米，重量約1.5噸，零部件數量僅1萬個——只有直升機的十分之一，維護成本大幅降低。續航距離約40公里，定位城市短途飛行。

在2025年大阪世博會上飛行的SkyDrive飛行汽車

SkyDrive已經在山口縣建設了專屬測試飛行場，實施地上和海上的一體化測試。計劃在2028年開始實現商業運營，主要布局九州地區，已與JR九州鐵道公司等簽署了合作協議。

第五支力量：房地產企業的“地面革命”

有了飛行汽車，還需要落地的地方——起降場。這里，日本的大型房地產開發商們嗅到了機遇。

三井不動產計劃在筑地舊魚市場再開發區域設置起降場，同時在三重縣志摩市的度假酒店（七國首腦峰會會場）、奧特萊斯商場和物流倉庫等地多點布局，2030年前在數處正式運營。

三菱地所已在靜岡縣御殿場的奧特萊斯完成了演示飛行，計劃目標是在東京都市中心的寫字樓屋頂和觀光地之間廣泛布局起降場，2028年前后實現實際商業運營。屆時，從東京市中心到富士山，僅需要25分鐘。

日本最大的金融租賃投資集團歐力士則是最具野心的一個——計劃到2030年秋，以關西國際機場為核心，在西日本地區建設20處起降場，打通瀨戶內海的空中航線網絡。從關西國際機場到大阪市夢洲（大阪賭城預定地），乘飛行汽車只需15分鐘。

說了這么多令人興奮的藍圖，其實，前行的道路，還是有一些坎要過。

飛行汽車要真正飛起來，最大的攔路虎只有一個：型式證明。這是各國航空當局對機體安全性的正式認定，沒有它，一架機體在哪里都飛不了載客商業飛行。目前各家企業都還在認證途中，變數不小。

此外，永久性起降場的建設標準還在制定中，無人駕駛技術的成熟度也直接決定運營成本能否下降到普通人負擔得起的水平。一張空中網絡的鋪開，需要的不只是技術，還需要法規、基礎設施、公眾信任，以及大量的時間。

雖然開啟“飛行汽車”時代，還需要解決與完善一些系統性問題。但是，前景自然是十分光明。因為從來沒有哪一次，日本的航空公司、綜合商社、房地產開發商、汽車企業，同時押注同一件新事物。這種罕見的合力，本身就說明這條路的方向是對的。

2027年，日本的上空，也許真的會出現那些安靜飛行的小小飛行器，而且你也會成為它們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