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攜程到達新高，但梁建章未來的仗該怎么打？

文：林非

編輯：周易

攜程曾經為業界稱道的「四君子」，如今只留下了梁建章。

2025 年 2 月 26 日，攜程在發布 2025 年第四季度以及全年業績公告的同時，宣布了一項重大的董事會變動。

這場變動涉及到「四君子」中的兩位——范敏、季琦，其中范敏辭任攜程董事兼總裁職務，而季琦則辭任攜程董事。攜程在公告中表示，作為該公司聯合創始人，范敏、季琦對公司的創立和成長做出了根本性且不可估量的貢獻，對他們表示「最誠摯的感謝」和「最崇高的敬意」。

很明顯，伴隨著二人的辭任，攜程已然進入到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從外界的角度來看，攜程在這份公告中表達出來的真誠很難被質疑，因為這些充滿著告別意味的話語，極有可能是作為攜程董事會主席的梁建章親自擬定出來的。

當然，在「四君子」中，梁建章是沒有辦法從攜程中抽身而出的——在攜程已經開啟下一個發展階段之際，他一方面要業務層面為攜程的增長找到新的機遇，另一方面，來自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反壟斷調查依舊需要他來面對。

被誤解的歷史最佳成績

無論是營收，還是凈利潤，攜程最近交出的，的的確確是它成立以來的歷史最佳成績。

先來看外界討論最多的凈利潤表現。

數據顯示，攜程在 2025 年 Q4 的凈利潤為 43 億元人民幣，對比之下，攜程在 2024 年同期的凈利潤為 22 億元人民幣。2025 年全年，攜程的凈利潤為 334 億元人民幣，相比于2024 年的 172 億元的凈利潤表現接近于翻倍。

伴隨著這組數字，有人得出一個結論：攜程的凈利潤率高達 53%。

但是很明顯，這個結論是有問題的——攜程在財報中表示，2025 年凈利潤增加，主要是由于 2025 年全年包含在其他收入中的投資利得 199 億元人民幣。

這筆超額投資收益其實早已經披露。此前公開信息顯示，攜程在 2025 年 6 月期間部分出售了其長期持有的印度在線旅游巨頭 MakeMyTrip 的股權。

如果把這部分投資收益拿掉，則攜程主營業務在 2025 年的凈利潤大約為 134 億元，對應利潤率約為 22% 的水平。

這個盈利水平，放在整個互聯網行業橫向對比來看，其實是非常可觀的——而相比于攜程在過往年度的表現，甚至還出現了一定幅度的下滑。

在來看攜程在 2025 年的營收表現。

財報顯示，攜程在 2025 年 Q4 的營收為 154 億元，同比上升了 21%，攜程表示這主要得益于旅游行業的韌性。伴隨這一數字，攜程在2025 年全年凈營業收入達 624 億元，同比增長幅度達 17%。

對比來看，2023 年，攜程實現凈營業收入 445 億元，同比上升 122 %。攜程 2024 全年營收為 533 億元，同比上升 20%。

這意味著，攜程在 2025 年拿到的，是這家企業自成立以來的歷史最高營收數字。

從具體增長態勢來看，攜程在 2023 年經歷了疫情結束以來的高增長態勢之后，在 2024 年的增長速度已經大幅度放緩；而到了 2025 年，攜程的營收增長速度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放緩。

從具體的營收角度來看，攜程在 2025 年的住宿預訂營業收入為 261 元人民幣，同比上升 21%，該業務板塊占據攜程 2025 年總營收 42%。

同時，攜程在 2025 年的交通票務營業收入為 225 億元，同比上升 11%，該業務板塊營業收入占據 2025 年總營收的 36%。

除去這兩大板塊之外，2025 年，攜程旅游度假營收為 47 億元，同比上升 8%，該業務板塊營收占比為 7%；商旅管理營收為 28 億元人民幣，同比上升 13%，該業務板塊營收占比為 5%。

總體可見，在攜程 2025 年的營收增長中，起到關鍵支撐作用的，依舊是住宿預訂業務，而交通票務、旅游度假、商旅管理等業務也都在小幅度增長中。

另外，財報顯示，攜程在 2025 年各方面的成本支出都在上升；比如其營業成本同比上升 21%，產品研發同比上升 15%，一般以及行政費用同比上升 9%——此外，攜程的銷售以及營銷費用同比上升幅度高達 25%。

總體可見，攜程在 2025 年依舊處于業務增長期，但各項費用的增加影響了它的常規業務利潤表現，而處置MakeMyTrip 股權帶來的收益雖然確實可觀，卻都是一次性的，并非是可持續項目。

增長動力，不僅是入境游

從業務的角度來回望，很容易發現，攜程在 2025 年實現營收增長的支點，依舊是國際業務。

在財報中，攜程披露了兩個國際業務板塊的重點數據：公司國際 OTA 平臺總預訂同比增長約 60%；公司全年服務約 2000 萬人次入境旅客。值得一提的是，僅僅是在第四季度，攜程國際平臺的酒店預訂量同比增長近 70%，交通票務收入增長超 50% 。

這一系列業務的背后，離不開攜程在國際化業務的布局。

實際上，自疫情放開之后，攜程就一直在推進國際業務，并且在 2024 年取得了重大進展。尤其是到了 2024 年四季度，隨著免簽政策放開，攜程國際業務取得爆發式增長，攜程國際 OTA 平臺酒店、機票預訂同比增長超過 70%，入境游預訂量均同比增長超 100%。

在這一背景下，攜程在 2025 年繼續大力推進國際化業務。

比如，攜程在 2025 年就大力加碼入境游。據財報電話會介紹，在免簽政策的扶持下，攜程國內入境旅行業務在 2025 年 Q1 起就呈現明顯的增長勢頭。而在 2025 年，攜程投入 10 億元，助力全國 40 多個城市通過海外平臺提升入境游客接待量。

與此同時，攜程在 2025 年與東南亞本土巨頭 Traveloka 達成合作拓展新機會；不僅如此，攜程還在倫敦、東京等 23 個國家的 75 個城市開放超 1100 個海外崗位，并設立了 10 億元旅游創新基金以吸引人才和投資

另外，攜程商旅把「全球化」作為核心戰略，推動境外企業客戶數實現了 390% 的同比增長。其中，新加坡客戶數增長 290%。

在一系列業務動態的推動下，攜程的國際化取得重大進展。

一個令人關注的關鍵數據支撐是，根據攜程 CEO 孫潔的說法，2025 年，包括入境游在內的國際業務收入，約占集團總收入的 40%——作為對比。2024 年，來自國際業務的收入占比為 35%。

放眼 2026 年，以入境游為代表的國際業務再次成為重心。

比如，梁建章在財報中談到了 2026 年的三件事，分別是入境旅游、社會責任和 AI 創新；他表示，入境旅游是拓寬機會、促進在地社區發展的關鍵力量。攜程 CEO 孫潔也表示，入境旅游仍是推動經濟發展、并為青年人才和產業伙伴創造就業機會的關鍵增長動力。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推升全球化服務能力，攜程也在 AI 方面做了不少動作。

其中一個重要動作是加大研發投入。根據攜程財報顯示，其在 2025 年的產品研發投入為 151 億元人民幣，同比增加 15%，占據總營收的比例高達 24%。

從 AI 落地的維度來看，攜程自研的 AI 翻譯引擎「智譯未來」年產出 60 億詞，覆蓋 25 種核心語種。同時，攜程AI 線路產品結合用戶訂單高效推薦串聯線路，降低入境線路規劃費力度，2025 年攜程線路產品的 AI 技術能力迭代為自研模型，入境游線路產品數量同比增長 400%。

可見，AI 確實也正在攜程的業務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

梁建章的新一輪挑戰

站在 2026 年的角度去觀察，如今的攜程，憑借在本土在線旅游市場的布局和國際化擴張，可以說是穩健，甚至從財務的角度去衡量，可以說是非常亮眼。

盡管如此，攜程很難高枕無憂。

一方面，來自中國本土互聯網巨頭的多維度競爭依舊存在，而且烈度越來越大。

其中在 2025 年，京東在入局外賣之后又布局酒旅業務；阿里巴巴則在去年年中將飛豬并入中國電商事業群，試圖通過生態協同放大業務，后來飛豬又在今年 1 月與千問 App 整合，蓄勢待發——而抖音本地生活也在 2025 年 7 月投入億級平臺補貼加碼酒旅相關業務。

來自這些互聯網巨頭的競爭雖然短時間內難以動搖攜程的龍頭地位，但是這種競爭態勢的持續存在，就意味著攜程必須用防微杜漸的謹慎心態來面對。

而另一方面，則是來自于監管部門的壓力。

2026 年 1 月，攜程收到來自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反壟斷調查，盡管攜程在公告中強調公司業務一切正常，但攜程的股價已經在監管壓力之下持續下行。關鍵是，調查本身就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上——到目前為止，調查結果仍未落地。

除此之外，攜程本身也在不斷面向 AI 進行業務轉型。

這又是一件難事——從業務屬性來說，AI 給攜程帶來的并不是業務或者訂單層面的增量，而是在業務流程或者工具層面的降本增效，這本身就是需要前期大力投入、后期落地困難、最終又很容易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但又是一條必然的路徑。

而如今，以上這些挑戰，都需要梁建章一個人來面對。

畢竟，伴隨著攜程交出的這份歷史最佳成績，范敏、季琦這兩位曾經的攜程董事會成員，已經抽身而出。

其中，季琦的辭任象征性意味更加濃厚，因為他早已經從業務層面在攜程之外自立門戶，在連續創業成功之后，如今掌舵著華住這個中國酒店行業的巨無霸。

相比較而言，范敏則是入局之后就一直堅守在攜程體系中，陪同攜程一直走到今天，也與梁建章共同作戰二十多年，如今以攜程總裁的角色卸任，雖然在業務上的影響確實不大，但其告別的意味更加濃厚。

許多年前，關于「攜程四君子」之間的合作，范敏曾經說過一段非常精準的話語：

這就像是蓋樓，季琦有激情，能疏通關系，他去拿批文、搞來土地；沈南鵬精于融資，他去找錢；梁建章懂 IT、能發掘業務模式，他定出大樓的框架；而我來自旅游業，善于攪拌水泥和沙子，制成混凝土去填充這個框架。

如今，大樓早已蓋成甚至變得高不可攀，而曾經「蓋樓」的四個人，在一通人事變動之后，如今只剩下梁建章。

于是，當年「定出大樓框架」的他，如今成為攜程這座大廈的「守樓人」。

毫無疑問，作為攜程的掌舵者，梁建章依舊有足夠堅實的動力，來繼續帶領攜程走向新的高度。無論是業務層面的發展和開拓（包括攜程國際化），還是在社會責任層面的持續呼吁和實踐，梁建章都堪稱是此中的佼佼者。

甚至還有一個被不少人忽略的事實，那就是：梁建章在 13 歲拿到全國中學生計算機程序設計大賽金獎的時候，做的題目就是生成式 AI。這意味著，梁建章與 AI 的淵源之深，也與他如今帶領攜程面向 AI 轉型形成了某種跨越時間的關聯。

但無論如何，隨著攜程徹底告別「四君子」時代而進入到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已經跨越 56 歲生日門檻的梁建章，必須要獨自帶領攜程面對一系列新的挑戰——這并不容易，而梁建章也需要更多時間來證明自己擁有再贏一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