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初從小就偏執強勢,霸道倨傲。
他是海城豪門沈氏的獨生子,被爹媽寵得無法無天,但凡他看上的東西,搶也要搶到手。
十五歲宴會上,他一眼看中了靳雨薇,當場就放了話:
“這個女人,是我的,誰敢碰,我廢了誰。”
他說到做到,為愛娶她,傾盡沈家財力助她登頂。
婚后更將她管得密不透風,不允許任何異性靠近她半米。
靳雨薇也成了海城人人皆知的夫管嚴。
沈晏初說東,她不敢往西,沈晏初不許她跟異性說話,她連男員工的報表都讓助理代拿,半分不敢逾矩。
后來沈晏初患上慢性心肺衰竭,她尋遍國內外,為他找心源。
然而好不容易等到匹配的心源,她卻將心源拱手讓給了一個名叫白灝的男人。
“晏初,白灝他情況突然惡化,等不及了,那心源……我給他了。”
整個海城的人都等著看他大鬧一場。
那樣睚眥必報、把靳雨薇視作私產的沈晏初,怎么可能忍下妻子將自己的救命心源送給另一個男人?
可他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靳雨薇那張清麗卻心虛的臉上。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摔砸怒罵,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淡淡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靳雨薇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心里的愧疚瞬間被放大。
她上前一步輕撫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安撫:“晏初,你別生氣,我已經讓人連夜聯系國內外的醫院了,很快就能再找到匹配的心源,我保證,不會讓你有事的。”
沈晏初看著她眼底的擔憂,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其實不需要了,因為系統說,還有七天,他就要死了。
靳雨薇見他始終沉默,指尖攥了攥,又道:“白灝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特意讓人從老家,給你熬了補心肺的草藥,說能幫你養養身體。”
她示意了一下,傭人立刻端著一碗湯藥走來,濃郁的藥味嗆得沈晏初喉嚨發緊,那股熟悉的癢意涌上來,他硬生生憋住了咳意。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湯藥含刺激性成分,會加重器官衰竭。
沈晏初摩挲著溫熱的碗沿,在心里問:“能加速死亡進程嗎?”
會,大概率會縮短剩余生命時長。
沒有絲毫猶豫,沈晏初端起碗,仰頭將一碗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卻遠不及心口那片死寂的寒。
靳雨薇看著他干脆的動作,心里的愧疚稍稍緩解,隨即又露出一絲為難。
“晏初,公司還有點急事,我得去加個班,晚點回來陪你。”
沈晏初知道,哪里是什么加班,不過是去醫院守著白灝罷了。
他輕輕點頭,“好,你去吧。”
靳雨薇徹底怔住了,脫口而出:“你同意我去?”
從前的沈晏初,怎會允許她在這種時候離開?
他恨不得把她鎖在家里,要么跟著一起去,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沈晏初輕輕笑了笑。
“我鎖得住你的人,又怎么能鎖住你的心呢?”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靳雨薇心上,讓她心口猛地一窒,莫名的慌亂涌了上來。
不等她再說什么,沈晏初已經撐著沙發站起身,轉身朝著二樓臥室走去。
他的背影單薄得不像話,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卻走得異常堅定,沒有回頭。
靳雨薇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里的不安越來越濃,可那點不安,終究抵不過對白灝的牽掛。
她遲疑了幾秒,終究還是轉身,快步走出了家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晏初再也撐不住,扶著臥室的門框,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猩紅的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潔白的羊絨地毯上。
腦海里,系統冰冷的宣告再次響起:
宿主身體惡化加劇,生命倒計時更新:5天。
沈晏初面無表情地擦去嘴角血漬。
沒人知道,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是穿書者,穿到這本虐文里的炮灰男配身上,唯一的任務是拯救陰濕女配靳雨薇。
阻止她和原書男主白灝相遇,避免她被白灝背叛,落得家破人亡、慘死街頭的結局。
為了這個任務,他在原書里所有他們相遇的時間節點布下天羅地網,硬生生改寫劇情數年。
可他的嚴防死守,卻得罪了書外的讀者,他們不滿劇情偏離,聯名要求給“不識趣的炮灰男配”加上懲罰。
于是,作者修正了劇情,順便給他套上了慢性心肺衰竭的絕癥設定。
他發病在急診室搶救時,白灝捂著胸口將額頭抵著靳雨薇的脖頸,原書的劇情開始瘋狂反噬,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可笑的是,白灝和他得了一模一樣的病。
而回歸原書劇情的靳雨薇,把所有的溫柔和生機,都捧給了白灝。
為他量身定制的進口特效藥,她二話不說送給白灝救急。
為他準備的、最適合靜養的半山別墅,她讓給白灝養病。
如今,更是把他的救命心源,雙手奉上。
沈晏初靠在門框上,閉上眼,腦海里閃過系統曾說的話:
完成任務,可獲得現實世界的重生機會,還有數不盡的物質獎勵
可此刻,他只在心里默念:
“任務放棄,所有獎勵,我都不要了。”
他累了,不想再救了。
靳雨薇的結局,從此,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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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宿主,放棄后,你原世界的身體會徹底死亡,再無生還可能。
系統的機械音褪去一貫的冰冷,摻了幾分急切。
沈晏初靠在門框上,指尖還沾著未擦凈的血痕,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現在不移植心臟,還能活嗎?”
系統沉默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不能,宿主心肺衰竭已到晚期,無匹配心源移植,撐不過五日。
“那還有什么不同。”
沈晏初輕笑一聲,眼底翻涌著數不盡的疲憊。
“不管我放不放棄,結果都是失敗,終究是死,不過是死在哪個世界的區別罷了。”
守了靳雨薇數年,殫精竭慮改了劇情走向,卻還是敵不過既定的命運。
甚至他最后還落得絕癥加身、生路被奪的下場,這任務,早就沒有堅持的必要了。
任務放棄確認,本系統將不再干預劇情走向,宿主剩余生命時長:5天。
系統的聲音落下,便徹底沉寂,再無動靜。
沈晏初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著門板,一夜無眠。
靳雨薇一夜未歸。
這是她第一次夜不歸宿。
從前哪怕陪客戶應酬到凌晨,哪怕跨城談合作,她都會想盡辦法趕回來,哪怕只是輕手輕腳在他房外坐十分鐘,只是因為怕他胡思亂想。
清晨玄關終于傳來響動時,沈晏初正坐在餐桌前喝溫粥。
靳雨薇推門進來,身上裹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和清晨的寒氣,眼底布滿紅血絲,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滿臉的疲憊。
對上沈晏初那雙無波的眸子時,她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心虛。
“昨晚公司突發急事,忙到太晚,就在休息室湊活了一夜。”
她率先開口,語氣溫和,還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她一向是這么哄他的,只是那閃躲的眼神,讓這番話顯得格外蒼白。
沈晏初抬眸看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唇角。
“白灝怎么樣了?”
靳雨薇猛地怔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晏初,你聽我解釋,他昨晚情況實在危急,我也是沒辦法……”
“沒事,我理解。”
沈晏初打斷她,“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換誰都會這么做的。”
他越是平靜,靳雨薇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就越濃,心口像被什么堵著,悶得發慌。
她總覺得這副模樣的沈晏初,比歇斯底里的哭鬧更讓她心慌。
她張了張嘴,還想找些借口彌補,話未出口,就聽到沈晏初繼續說:
“你照顧他的時候多上點心,他的病和我一樣,忌諱生冷,也受不得半點刺激。”
沈晏初的聲音依舊平淡,一字一句交代著,“之前醫生給我量身定制的進口特效藥,還在書房左側的柜子里,你拿去給他用,不夠就讓助理直接訂,不用跟我說。還有半山那棟別墅,環境好離醫院也近,適合養病,你讓他繼續住就行,不用搬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那般輕描淡寫。
靳雨薇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明明不久前,沈晏初還因此發了好大的火,把家都砸了,放狠話說要讓白灝走不出海城。
可現在,他居然毫不在意了。
一股異樣從心底升起,但想到沈晏初一向愛恨分明,不會壓抑自己,應該是真的不在意了,畢竟這些東西他根本不缺。
心底的愧疚散去,她松了口氣,又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
“我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一個人在海城無依無靠,生了這么重的病,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只是想多照顧一下。”
說完,她看向沈晏初,再次鄭重保證:“晏初,你再等等,我已經讓人聯系了國內外所有的醫院,動用了所有關系,很快就能給你找到新的匹配心源,一定能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沈晏初看著她眼底的篤定,看著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在心底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順著她的話接下去,淡淡地問了一句:“什么時候給白灝做移植手術?”
靳雨薇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醫生安排在五天后,各項檢查都做完了,指標都符合。”
言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
五天后。
沈晏初輕輕點了點頭,再沒多說一個字。
正好,是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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