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俶看著李煜素衣出城投降，比當初經歷石重貴行牽羊禮還心情復雜

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當錢俶看著素衫出迎、奉表納降的南唐后主李煜跪在金陵城外，向宋軍投降時，內心的滋味或比二十九年前他經歷的后晉天子石重貴行牽羊禮還要心情復雜。

率領宋軍的曹彬和率領吳越大軍的錢弘俶會師金陵時，李煜知道南唐走到盡頭了，決意投降。進行投降儀式那天，李煜帶著江南印璽，一百八十縣土地人丁戶帖，素衣、散發出城投降。意味著立國近四十載的南唐政權至此傾覆，其二十二州疆域終歸大宋版圖。

錢俶看著落魄的南唐后主李煜，內心很不是滋味。類似的這一幕，他在前面的人生里是沒見過，但也算經歷過，那是在二十九年前的汴梁。

二十九年前，契丹先是讓后晉叛將張彥澤攻入汴梁，拿下汴梁后，契丹天子耶律德光親臨汴梁，打算在汴梁稱帝。早就不想當天子的石重貴到底還是中原天子，為了活命，不得不赤腳、素衣、散發到城外以牽羊禮跪迎契丹天子。當時后晉文武大臣除去馮道都去了，諸藩國使團人員除去錢俶也去了。

那時錢俶還叫錢弘俶，沒到中原前，他還是理想主義者，不知道中原之亂之慘，到了中原看到尸骨遍野、百姓流離、君臣無道，整個人的人生觀受到極大沖擊。比如當后晉大臣都去跪迎契丹天子時，他就氣得臉色鐵青，在驛館里亂砍木樁泄氣。他不理解張彥澤、杜重威為什么不顧忠義背叛后晉，投奔契丹，甘當契丹爪牙？也不理解為什么中原臣子對換任天子會如此平靜？更不理解天子石重貴為什么要放棄天下？張彥澤此等不講仁義之人竟然能活到現在，且到哪兒都被重用……他不想乖乖地向契丹俯首稱臣，所以堅決不去迎接。但卻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汴梁城外在發生什么——中原天子正在向耶律德光行牽羊禮。

石重貴跪迎耶律德光前，拿下汴梁城的張彥澤縱容其下屬對汴梁大索三日，燒殺淫掠，無惡不作，守城十日死了三千，而僅大索一個晚上死的人就遠超三千。石重貴行了牽羊禮后，契丹天子沒有進城，等著張彥澤把汴梁城的人都收拾妥帖了，再進城稱帝。張彥澤為盡快迎接契丹天子入城，先是殺了后晉大臣桑維翰，后讓其將佐玷污楚國夫人，之后還把楚國夫人的尸體幾乎赤身裸體的掛在街市。

這一切，或許石重貴都是知道的，甚至不想知道，而不管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都無力改變。他為了活命，領了契丹天子封他的頭銜負義侯茍且。耶律德光雖口頭上說著與石重貴畢竟有祖孫名分，對方不認他這個爺爺，他還是會認石重貴這孫子，所以不殺石重貴，然而這不殺怕是比殺了還讓對方難受吧。

當身在汴梁的錢俶經歷這一切時，他可能怎么都想不到差不多三十年后，自己會看到另一個人素衣、散發出城投降，而這個人竟然是吳越的宿敵——南唐的君主。契丹攻入汴梁那會兒，南唐國力還比較強，時不時就會騷擾吳越邊境，或對其鄰國用兵。像馮道組織趙弘殷、趙匡胤等人守城十日期間，南唐就打算跟張彥澤合作，拿下后晉，將后晉州縣納入南唐版圖。

那時候的錢俶可能同樣想象不到自己未來幾年會成為吳越國主。看著李煜跪著投降，會忍不住去想自己未來的命運。如果宋軍入攻吳越，吳越輸了，他是不是也會像李煜這樣得出城投降？而接受他投降的人竟然是當年一同守護汴梁十日的同袍、兄弟趙匡胤。當年他們還在為同一個目標——守護汴梁而努力，不懼生死，三十年后，他們卻不再是同路人……

因為身份的不同，經歷的長度不同，二十九年前在汴梁的錢俶只是一味地氣世道的是非顛倒，而二十九年后在金陵的錢俶卻是感嘆種種的物是人非，心情要比當年復雜得多。所以，面對自己的宿敵之主跪在那里，錢俶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感嘆，甚至還有幾分憐憫，對李煜說土地、百姓皆國家所有，他代天子納之，然后扶李煜起來，說“卻又是何苦啊。”李煜叫了聲“大元帥”，像是在乞求，錢俶說“且安歸京師，替我去看看今日之汴梁。”

他不是天子，無法掌控對方的命運，但他知道天子或許不會殺對方，而他不能去汴梁，至少目前不能，也就只能這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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