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啟軍(靜花園主)
本篇系李啟軍2004年寫的愛情四部曲之一,終稿于2006年3月8日,我會繼續整理其他三部曲。
靜花村藏在青山綠水間,溪水繞村,竹影婆娑。村里最出名的,不是滿山的花,而是阿竹。
阿竹是靜花村生得最標致的姑娘。眉如遠山,眼似秋水,一頭烏黑長發垂到腰際,風一吹,便像流云一般輕揚。她走過村口的樹林,連枝頭嬉鬧的鳥兒都會忽然安靜,停在枝上望著她,似是看呆了。田埂上耕牛見了她,也會停下腳步,慢悠悠哞上一聲,目光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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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村里人都說,阿竹是天上落下來的仙子。
這一年秋天,倭寇襲擾沿海,朝廷派兵抵御。廝殺慘烈,一隊傷兵被就近安置在靜花村休養。其中有個年輕軍士,名叫阿軍。
他在陣前揮刀連斬數名倭寇,勇猛異常,可自己也被長刀劈中左臂,傷口深可見骨,被抬到阿竹家中養傷。
阿竹心善,日日端湯送藥,細心照料。
一日,她輕輕為他換藥,指尖觸到他包扎的傷口,聲音柔得像水:
“疼嗎?”
阿軍緩緩睜開眼。眼前姑娘眉目如畫,氣息清淺,他原本鉆心的疼,竟一下子輕了大半。他嘴角輕輕一揚,笑得干凈又堅定: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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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眼,一句話,兩顆心,悄悄系在了一起。
傷慢慢養好,情也慢慢生根。
山崗上有他們并肩看落日的身影,河邊有他們戲水的笑聲,草叢里有他們低語的情話,就連喧鬧的集市,也處處留著他們恩愛的腳印。
還是那片鳥兒歡唱的樹林。
阿軍忽然握緊阿竹的手,眼神認真得發燙:
“竹,嫁給我,好嗎?”
阿竹臉頰瞬間紅透,低頭輕聲逗他:
“你拿什么娶我呢?”
他沒有金銀,沒有豪宅,只有一身傷痕,一顆真心。
可她偏偏就喜歡這樣的他。
兩人臉貼得極近,近到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心跳。阿軍有力的手臂輕輕一攬,將她擁入懷中。
唇瓣相觸的那一刻,阿竹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仿佛要被他徹底揉進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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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你就是我娘子。”
“我們還沒拜堂呢,不算……不羞,欺負人。”阿竹嬌嗔。
“我親了你,我便一輩子護著你。”
阿竹幸福地依偎在他懷里,聲音軟乎乎:
“那你是我相公。”
“對,我是永遠疼愛你的相公。”
她笑了,笑得像初開的花,干凈、純粹,晃了他一整個世界。
那日,兩人一同去集市。
走了許久,阿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餓了,軍軍。”
阿軍心疼,牽著她走進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
飯菜剛上桌,樓梯口搖搖晃晃下來幾個錦衣紈绔。為首那人一雙眼睛瞪得比燈籠還大,直勾勾盯著阿竹,滿臉垂涎,嘴里盡是輕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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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一個人?跟公子我走,保你吃香喝辣。”
阿竹不愿惹事,更不想讓剛傷愈的阿軍再動干戈,只低頭沉默。
阿軍去隔壁點菜,并未察覺。
那燈籠眼公子冷笑一聲,帶著幾個跟班悄然退去。
不過片刻,一群兇神惡煞的混混便沖了進來,二話不說,直接掀翻了他們的桌子。
“這是我們老爺定點的位置,你小子也配坐?活膩了!”
拳打腳踢瞬間落下。
阿軍本就未痊愈的手臂再次崩開傷口,鮮血滲出來,染紅了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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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瘋了一般撲上去,用自己嬌嫩的身軀死死護在阿軍身前。
她一個弱女子,硬生生擋在一群壯漢面前,眼神卻倔得像鐵。
“疼嗎,相公?”
阿軍抹掉嘴角的血,望著護著他的姑娘,反而笑了,笑得溫柔又安心:
“不疼。”
圍觀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紛紛避讓。
暗處,燈籠眼公子又使了個眼色,混混們立刻堵住兩人去路,張口就誣陷:
“這姑娘欠我們老爺銀子,必須跟我們走!”
阿軍眼睛瞬間紅了。
他是軍人,是上過戰場、殺過倭寇的軍人。
他可以自己受辱,卻絕不能讓人動他的姑娘分毫。
他順手抓起地上一根竹棍,怒而上前。
不過幾下,那些平日里橫行霸道的混混便哭爹喊娘倒在地上。
燈籠眼公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慌亂間竟一跤摔倒,喉嚨正巧扎在路邊一截尖銳的斷竹上,當場氣絕。
人群嘩然,四散奔逃。
不知何時,幾名官兵已圍了上來,二話不說,將阿軍死死捆住。
官府很快定案:斗毆致死,判斬首。
對方是城里有頭有臉的人家,罪名一扣,再無更改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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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哭昏了好幾次。
她拖著濕透的身子,跪在縣衙大堂,一遍遍磕頭,額頭滲出血跡。
“大人,求您成全我,我要和夫君共赴黃泉。”
“他不能活,我也不獨活。我們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縣令一輩子見過貪生怕死之輩無數,從未見過有人主動求死,還是這樣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他沉默許久,眼眶竟微微發熱:
“你……這又是何苦。”
“夫君愛我,我愛他。夫君是我,我是他。他不在世上,我便陪他一起上路。”
“求大人成全,既選在中秋那日,我便要干干凈凈,陪他一起走。”
縣令長嘆一聲,終是點了頭。
中秋那日,雨下得極大。
刑場圍滿了人,靜花村的鄉親幾乎全來了,城里百姓也冒雨前來。
阿竹精心打扮過,一身素衣,卻勝似新娘。長發挽起,眉眼依舊清麗,只是眼底多了一份決絕的溫柔。
阿軍被押上來,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還是那熟悉的笑容,溫柔得讓人心碎。
“竹,你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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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望著他散亂的頭發,眼眶泛紅,輕聲問:
“相公,疼嗎?”
“不疼。”
雨越下越大,瓢潑而下,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縣令破例親自上前,親手為阿軍松開枷鎖。
這是他能給這對苦命人,最后的一點體面。
“讓我親親你。”阿軍輕聲說。
“嗯。”阿竹仰起臉,甜蜜地閉上眼,像是在迎接一場婚禮,而不是死亡。
劊子手握著刀,手在發抖。
縣令別過頭,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圍觀百姓泣不成聲。
“傻瓜,我知道勸不了你。”阿軍聲音微啞。
“能和相公一起,是妾身的福氣。”
“我是永遠疼愛你的相公。”
“我記得,下輩子,你還要來找我。”
阿竹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住阿軍的小拇指。
那是他們之間,最認真的約定。
監斬官閉著眼,艱難吐出二字:
“行刑!”
阿竹望著阿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輕聲又心疼地問:
“疼么,相公,我來了!”
阿軍笑著,溫柔依舊:
“不疼,還沒拜堂呢,就叫相公叫這么親,沒羞。”
他們完全沒有把行刑的劊子手放在眼里,只想這一刻多看對方一眼。
兩人十指緊緊相扣。
“你先答應的,要做最疼愛我的相公。妾身來世,再與你拜堂。”
小拇指,至死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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劊子手閉眼,手起刀落。
一片刺目的紅,綻放在大雨里。
雨忽然就停了。
不知從哪里飛來無數蝴蝶,繞著他們翩躚不去。
村口的樹林里,鳥兒不再歌唱,似在低泣。
田埂上的耕牛,望著刑場的方向,一聲聲哀鳴。
風里,仿佛還回蕩著那兩句溫柔到極致的話。
“疼么,相公,我來了。”
“不疼。”
(啟軍愛情四部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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