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人大代表劉漢元：建議保障企業對配套儲能自主調控權

隨著電力市場化改革深入和分時電價機制逐步完善，越來越多的用電企業基于降低用能成本、提升供電可靠性、參與輔助服務等目的，自主投資建設了用戶側儲能。然而，隨著新能源裝機規模不斷擴大，電力市場化改革持續推進，企業仍面臨一系列深層次、系統性的矛盾與挑戰，這些矛盾相互交織、彼此強化，嚴重制約了儲能資源的有效利用與行業可持續健康發展，影響了新型電力系統建設的整體進程。今年全國兩會，全國人大代表、全國工商聯副主席、通威集團董事局主席劉漢元針對保障企業對配套儲能自主調控權提出了相關建議。

劉漢元代表認為，當前，消納問題導致新能源發電能力無法有效轉化為經濟收益。盡管新能源裝機占比持續攀升，但在部分地區，尤其是資源富集但本地負荷有限、外送通道不足的西北、華北等區域，因電網調節能力受限、跨省區輸電能力不足等原因，“棄風棄光”問題依然在一定時段和范圍內存在。限電直接導致發電企業的可利用小時數下降，發電量無法全額上網，前期巨大的固定資產投入難以通過售電有效回收。在午間光伏出力高峰時段尤為突出，不僅造成清潔能源的浪費，更直接侵蝕企業的電費收入，影響項目的經濟性與投資信心。

市場矛盾導致電價劇烈波動，收益穩定性嚴重不足。隨著電力市場化改革向縱深推進，新能源正全面參與市場化交易。2025年，全國累計完成電力市場交易電量6.64億千瓦時，同比增長7.4%，占全社會用電量的64%，同比提高1.3個百分點。在市場環境下，新能源出力的波動性與間歇性直接映射為電價的劇烈波動。在光伏裝機滲透率較高的省份，大發時段的電價屢創新低。2025年，山西、廣西等省份在午間11時至16時光伏出力高峰時段，現貨市場均價普遍低于0.1元/千瓦時；黑龍江大量白天時間為0電價，12月甚至連續13天出現24小時持續0電價；山東更是經常出現午間負電價的極端情形。與之形成鮮明對比，在晚高峰等光伏出力不足而系統用電需求旺盛時段，市場電價則維持在較高水平。這種“高峰無光、有光無價”的價格結構，使得光伏發電項目的收益曲線與出力曲線嚴重錯配。

劉漢元代表表示，為應對這些問題，部分發電企業和用電企業配置了儲能系統，承擔了全部投資成本。但在實際運行中，投資主體卻未能普遍獲得與之匹配的自主調控權。當前，許多地區的電網將新能源項目配儲參照獨立儲能或電網側儲能進行統一調度，優先用于調頻、斷面阻塞管理等系統級公共需求。儲能充放電的指令權高度集中于電網，發電企業無法根據實時電價信號、自身棄電情況或出力預測，自主決策儲能的最佳運行策略以實現個體最優經濟性。這就導致了“建而不用”（為滿足政策要求而建設，但實際調用率低）或“為他所用”（儲能資源被系統調用，但其價值未充分反饋至投資主體）的尷尬局面。部分省份甚至要求新能源發電項目與配套儲能分別接入兩套不同的調度系統，按兩套獨立主體進行管理和考核，進一步割裂了電源與儲能的有機聯系。

同樣，用電企業自建的儲能設施也常面臨調度權屬不清的問題。在部分地區或特定情況下，用戶側儲能也可能被要求或被動接受電網的集中調度指令，以實現局部電網的負荷平衡或緊急支持，但因此產生的損失和設備損耗往往缺乏合理補償機制。用電企業難以基于自身的用電曲線、電價合約和生產經營計劃，對儲能進行最優化調度，節約用電成本的初衷被大打折扣。這種普遍存在的調度權與所有權、成本承擔與收益獲取相分離的機制，使得儲能在很大程度上未能充分服務投資主體的核心訴求，導致投資的經濟邏輯斷裂。

（全國人大代表、全國工商聯副主席、通威集團董事局主席劉漢元）

劉漢元代表指出，上述矛盾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關聯、相互強化。消納壓力導致電量損失，市場化帶來價格風險，而本應用于對沖這些風險的儲能，又因調度機制問題無法有效發揮作用，導致發電企業陷入“出力受限、收入減少、應對工具失靈”的困境。不僅嚴重削弱了發電企業的盈利能力與抗風險能力，也打擊了用電企業配儲的積極性，影響了社會資本持續投資的信心。長此以往，必將影響新型電力系統的構建，延緩我國能源轉型步伐。對此，劉漢元代表建議：

一是建議國家相關部委會同電網企業，盡快明確儲能的分類標準與調度權責劃分，切實保障儲能投資主體的合法權益。核心是確立“誰投資、誰受益、誰主導”的基本原則，在保障電網公共安全的前提下，尊重和保障投資主體對自建儲能的自主調控權。對于發電企業配建儲能，應允許其作為新能源場站的內在組成部分，實施一體化調度、聯合出清與結算，支持其根據市場信號和運行狀態自主優化充放電策略。對于用電企業配儲，應明確其作為用戶自有設備的主體地位，支持其基于價格信號和自身用電需求進行自主調度。

二是建議鼓勵智慧調控技術與數字化平臺的研發應用。推動面向多主體、多類型儲能的協同調控技術、能量管理系統及聚合平臺的發展，促進儲能與電源、電網、負荷的高效互動與協同優化。通過技術手段賦能投資主體實現儲能的精細化、智能化自主管理，同時為電網安全運行提供可視、可控、可調的柔性資源，切實發揮儲能在提升系統靈活性、促進新能源消納、保障電網安全穩定方面的關鍵支撐作用，為構建新型電力系統奠定堅實基礎。

*文中題圖來自：攝圖網，基于VRF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