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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那一下,她剛好把燒雞從行李架上拿下來
火車快到站了。
她從行李架上把燒雞夠下來,抱在懷里,油已經把紙袋洇透了,摸著熱乎乎的。昨晚上車前買的,老板娘用保鮮膜纏了三道,又套了兩個塑料袋,說這樣不灑湯,你拎著好看。
她怕壓壞了,一路沒敢放行李架底下,就擱在小桌板上,趴著睡的時候拿胳膊圈著。
手機震了一下。
她騰出手劃開,是他發的朋友圈。九宮格,婚紗照。
第三張是他倆的合照,他穿那件藏藍色西裝,摟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女人踮著腳親他臉,他笑出虎牙,眼睛彎成兩道縫。
發布時間:三小時前。
三小時前,火車正停在河北某個小站,她剛泡好一桶老壇酸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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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雞擱在膝蓋上,油滲出來燙得腿癢
她站在他公司樓底下,看著那個垃圾桶。
銀色的,擦得锃亮,就在旋轉門旁邊。她走過去,手舉起來,對著桶口。
沒扔。
她又退回來,在花壇的水泥臺子上坐下。燒雞擱在膝蓋上,油滲過牛仔褲,燙得腿根那一小塊皮膚癢癢的。她低頭看那攤油漬,想著這條褲子是他去年送的,嫌貴沒舍得穿,今年頭一回穿,就穿來看他結婚。
下午的風挺大,把她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沒管,就那么坐著看那棟樓,三十二層,他工位在十九層,靠窗。他說過,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對面樓頂的廣告牌,康師傅紅燒牛肉面,巨大的一個桶。
天黑下來的時候,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亮了。十九層也亮了,暖黃色的光。
她盯著那扇窗,盯了多久不知道。然后旋轉門轉起來,他走出來,笑著扭頭跟后面的人說話。
后面是個穿白裙子的女人。
他攬著那女人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親得很順嘴。
她站起來,腿麻了,站不穩,扶著花壇才沒倒。燒雞還擱在膝蓋上,滑了一下,她一把撈住。撈得死死的,油蹭了一手。
看著他們上車,看著尾燈拐進車流,看不見了。
她低頭看那袋子燒雞,油汪汪的,擱了一下午早涼透了。她把燒雞放在花壇邊上,放得端端正正的,像供著什么東西。
然后轉身往地鐵站走。
走了兩步差點摔了,腿還是麻的,腳底下像踩著棉花。旁邊有個男的扶了她一把,問沒事吧。她搖搖頭,甩開那只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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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酸得淌眼淚了
回程的火車是夜里十一點四十。
站票,沒座,她在車廂連接處蹲著,把包墊在屁股底下。旁邊蹲著個大姐,抱著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裝著什么。
大姐看了她一眼,從袋子里摸出兩個橘子,遞過來一個。
“去大城市玩啦?”大姐問,“開心不?”
她愣一下,接過橘子,點點頭。
橘子皮好剝,一撕就開,白絲纏在指尖上。她掰一瓣放進嘴里,酸,酸得腮幫子發緊,眼睛一下子瞇起來。
大姐看她那樣笑了:“酸吧?今年橘子酸,便宜,我買了一筐,回去給我孫子做橘子醬。”
她沒吭聲,低頭又掰一瓣,塞嘴里,嚼。
大姐在旁邊叨叨,孫子,橘子醬,火車晚點。她聽著,嚼著,嚼著嚼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抬手抹,抹一把又一把,越抹越多。大姐嚇著了,湊過來問咋了姑娘,橘子太酸了?
她點點頭。
“酸得淌眼淚了。”她說。
車窗外頭黑漆漆的,偶爾過一站,有燈光晃一下,又沒了。她攥著手里剩下的幾瓣橘子,攥得橘子汁淌一手。
手機一直沒再響。朋友圈那條她也沒刪,后來翻出來看過幾回,每回都滑過去,沒點開。
燒雞擱在他公司樓底下的花壇邊上,不知道誰收走了還是讓野貓叼了。她后來想起那袋子燒雞,想了好幾次,想的是油滲出來那個印子,一點一點往外洇,洇成巴掌大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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