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調查丨老板瘋狂搶人，一天500元難招技工，廣州“制衣村”工人為何如此緊俏？

極目新聞記者 王燦

近日，廣州海珠區康樂、鷺江一帶的“制衣村”迎來用工高峰，與其他人才市場不同，這里有許多制衣廠老板手持樣衣、高舉招工牌，焦急地等待著工人“挑揀”。“春節后每天都是這般景象，搶人像打仗一樣。”3月6日，一位在康樂村開制衣廠的老板對極目新聞記者說，“為了招到合適的工人，我每天都要到市場來回好幾趟，一站幾個小時，這幾天腿都是酸的。”

據央視新聞報道，開年后，多地都啟動了春季招聘行動，設法擴容崗位幫助群眾就業。

為何今春廣州的“制衣村”技工會如此緊俏？

康鷺新招工市場 網友視頻截圖

老板搶人像打仗般熱鬧

上述這位制衣廠的老板姓許（要求化姓），來自湖北。她之前一直在廣州制衣廠打工，三年前自己就在康樂村租了一間200平方米的房子作為車間，辦了一家制衣廠。該制衣廠所在的康樂村，包括附近的鷺江村被當地人稱為“制衣村”，是廣州最大的紡織加工和服裝批發市場之一。

“每年春節后都是這樣景象，搶人像打仗般熱鬧，老板都要求著工人上崗。”許女士說，她這幾天都在康鷺新招工市場招工人，有意向的就帶到廠里看看環境和機器，每天要來回跑好幾趟，但還是缺人手。據廣州日報報道，康鷺新招工市場是2024年8月改造建成的，招工廣場有5000平方米，兩個巨大的LED顯示屏輪播招工信息。每天8時開始，就有制衣人陸續涌入，人群會擠滿整個廣場。海珠區有關部門介紹，該市場日均人流量約2萬人次。

許女士介紹，她的廠只有20多個工位。“我們是小廠，不可能流水線作業，工人一般要求什么都會做，但同款的一批訂單也會有分工。”她說，開年就接到了幾筆訂單，最大的有1000件，“廠里有幾名長期工，都是熟人，為趕工期還是缺些人手，我大年初十就返回了廣州，開始急著招人。”

老板拿著樣衣招人 網友視頻截圖

許女士介紹，康樂鷺江這一片有很多像她的廠子一樣的小制衣廠，每年3月份和8月份是旺季，夏款和冬款訂單會多一點，其他月份訂單會少很多，如果招20多個固定工根本養不起，一般都是有訂單就臨時招人，加班加點趕活，工資有的是日結，有的是訂單做完就結。

“每年最缺工人的時候就是正月，春夏款的訂單多，客戶催得急，好多工人又還在老家過年沒回來。”許女士說，“現在也不是招不到人，就是熟練技工太難找了，熟練工手快，有時一人能頂兩人用。”

“春夏款的訂單大多是女款，工藝復雜一點，所以大家都搶著要熟練技工。”許女士解釋說，“現在老板在挑工人，工人也在挑活。工人一天500元600元都不太愿意干，還要挑工藝簡單的活。我也要算成本，客戶價格壓得又低，人工成本太高了，有時算下來可能就白忙了。”

“制衣村”用工如潮汐

康鷺新招工市場的一段視頻顯示，現場人聲鼎沸，擠滿了找工作的人，而制衣廠老板們自覺地站成兩行，有的手持樣衣，見到工人就主動遞過去；有的高舉著車工、尾部等招工牌在吆喝，還有人正在與工人商談……市場上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老板們等著工人詢問 網友視頻截圖

“別看現在工人俏得很，到了淡季經常會好幾天都找不到活做。”來自湖北荊州的制衣工小明（化名）向極目新聞記者說，他在“制衣村”工作5年多了，最近幾天他一邊在市場找合適的活，一邊做直播。他描述“制衣村”的這一用工狀態時說“像潮汐一樣，一陣一陣的”，旺季活不愁，經常每天加班13到14個小時，到了淡季，特別下半年后，活就少了，“好多人是今天做一天明天就沒活了，一天有活也就掙200元到300元。”

小明說，表面上看，市場上這幾天好像老板比求職的人還多，工人在“挑揀”老板，其實多數情況是工作在挑人，“400元到500元一天，肯定很多人愿意干，只是有些是工藝太復雜，做工會慢點，這樣計件算酬就不劃算了，還有些老板希望工人什么都會，做一套成衣包括冚車、平車、鎖邊、上袖、埋夾、拉領等多道工序，技術不熟的工人，有時老板看不上，就會壓價。”小明說，當然，技術好的制衣工，旺季時每月掙1.5萬元以上也是他的本事。

制衣工人為何緊俏

廣州“制衣村”春節后呈現的“用工荒”，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消費市場的變化。

3月6日，廣州沙河廣場的一名服裝批發老板告訴極目新聞記者，今年春款女裝生意很差，年前以為春節期間會爆單，沒想到根本賣不動。“可能是因為今年天氣比較暖和，春季太短，現在店里都要開始上夏款了。”該老板說，現在做生意都不敢囤太多貨，拿一些新款在直播間試賣，如有人下單，就趕緊向制衣廠下訂貨，3至5天就可拿到成衣。

沙河市場內部 網友視頻截圖

上述制衣廠的許女士也表示，現在主要接的訂單都是夏款女裝，夏款女裝款式多，翻新得又快，客戶都要貨比較急，逼得制衣廠滿市場招人。

康樂村另一位制衣廠老板向極目新聞稱，他開年就接到一筆800件的訂單，其中包括19款女裝，“這種訂單最麻煩了，每一款都要打版制作，但每一款單量都只幾十件，工人根本不愿接活。如果是數量大的單款，工人做得快，好找人，利潤也大些。”他說，“這樣的訂單也不能不接，如其中有爆款，后續客人就會增加訂單。”

華南理工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副研究員李婷長期關注紡織服裝產業，2024年她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表示，廣州城中村制衣廠大體可以分為三個梯度，康鷺片區屬于第一梯隊，以小單快反模式為主，主要接的是急單，長則2到3天，短則半天甚至一晚出貨，工人以臨時雇工為主，工人上手快，工作強度大；華洲街道龍潭和土華等地屬于第二梯度，出貨周期相對較長，長則一周以上，短則3-5天，訂單規模相對較大，工人一般長期工和臨時工都有，但以長期工為主；第三梯隊則是番禺區洛浦街道、南村鎮等地，它們的生產周期則會更長，長則一個月，短則一個星期，經營規模和訂單規模也更大，招工以長期工為主。

第一財經的報道分析稱，現在廣州城中村內的制衣工人主要以“70后”和“80后”為主，因為年齡原因這些成熟制衣工，也越來越少，“90后”和“00后”雖年輕，但并不愿意干這行，這是“制衣村”春季用工緊俏的原因之一。另外，近幾年很多廣州“制衣村”的制衣廠外遷，有的老板規模做大后換了地方，有的老板將廠搬遷回老家，制衣工人一般是跟著訂單走的，這也導致廣州城中村制衣工人數量逐年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