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蕪之戰后王耀武被老蔣質問痛罵，他有三個問題不敢問，也不能問

萊蕪戰役只打了三天，第二綏靖區中將副司令官李仙洲帶領五萬六千人就被全殲，第二綏靖區司令兼山東省主席王耀武簡直是欲哭無淚，他在失去濟南當了功德林戰犯管理所學員后，寫了一篇《萊蕪蔣軍被殲記》發表于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八輯。

王耀武復述萊蕪之戰后老蔣紅著臉瞪著眼罵他的原話：“你們只是在萊蕪這個戰役里就損失了兩個個另一個師，損失了這樣多的輕重武器，增加了敵人的力量，這仗以后就更不好打了。這樣的失敗真是恥辱，萊蕪既已被圍，你為什么又要撤退？遭到這樣大的損失，你是不能辭其咎的。這次你選派的將領也不適當，李仙洲的指揮能力差，你不知道嗎？撤退時他連后尾（王耀武和老蔣寫的就是后尾、側尾巴而不是后衛、側衛）也不派，這是什么部署？你為什么派他去指揮？如派個能力好的人指揮，還不致失敗。李仙洲已被敵人捉去，你們要知道，高級人員被捉去，早晚會被共產黨殺掉的。濟南無論在軍事、政治、地理上都是很重要的，如出意外，你要負責。（本文黑體字均出自王耀武回憶）”

王耀武被老蔣罵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卻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在戰犯管理所告訴沈醉：“我一生中被蔣老先生罵得狗血淋頭的也是那一次，一看是他氣哼哼地站在那里，我的兩條腿便一直哆嗦，我怕他當時槍斃我或把我帶回南京處分。結果，他只瞪大眼睛狠狠地痛罵了我一頓。現在想起來我都有點害怕。只要他嘴里多說出兩個字‘槍斃’，我就會一命嗚呼了。”

老蔣不說自己的問題，把幾口黑鍋一股腦甩給王耀武，王耀武很無奈地告訴沈醉：“這完全是李仙洲指揮失當，那么多的軍隊鉆進了被解放軍包圍了的吐絲口，就像《三國演義》中孟獲鉆進了葫蘆谷一樣，進不得、退不能，弄得內無糧草、外無救兵，靠空投能維持幾天，結果全軍覆沒。”

王耀武可能是引用錯了，鉆進葫蘆谷的是司馬懿而不是孟獲，這件事在《三國演義》第一百零二回和一百零三回中有具體描述：“此名上方谷，又號葫蘆谷……孔明見司馬懿不肯出戰，乃密令馬岱造成木柵，營中掘下深塹，多積干柴引火之物，周圍山上，多用柴草虛搭窩鋪，內外皆伏地雷。置備停當，孔明附耳囑之曰：‘可將葫蘆谷后路塞斷，暗伏兵于谷中。若司馬懿追到，任他入谷，便將地雷干柴一齊放起火來。’”

《三國演義》中還有一處葫蘆谷，那是第四十九回“七星壇諸葛祭風三江口周瑜縱火”中諸葛亮讓張飛設伏的地方：“翼德可領三千兵渡江，截斷彝陵這條路，去葫蘆谷口埋伏。曹操不敢走南彝陵，必望北彝陵去。來日雨過，必然來埋鍋造飯。只看煙起，便就山邊放起火來。雖然不捉得曹操，翼德這場功料也不小。”

諸葛亮火燒藤甲兵是在盤蛇谷，而且孟獲也不在其中。但咱們幾年的話題，并不是要糾正王耀武記憶的誤區，而是來討論另外一個問題：蔣介石對王耀武連發三問，如果王耀武反問三句話，老蔣不會回當場暴怒，下令將王耀武拖出去斃了？

王耀武雖然沒有被老蔣槍斃，但萊蕪之戰卻成了他人生的轉折點：老蔣對他由信任到怒罵，而他的主力部隊在萊蕪被全殲，再守濟南已經力不從心，而老蔣一方面是怒其不爭，一方面是捉襟見肘，所以基本沒有給王耀武什么兵員和武器裝備的支持。

王耀武對自己的濟南守衛部隊可謂全無信心，他在《濟南戰役的回憶》中回憶，除了吳化文的部隊，他連一個整軍的建制都沒有，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師、旅，而且很多都是被殲滅過又重建的，戰斗力連原部隊一半都不到。

如果李仙洲不把五萬六千精銳斷送在萊蕪，王耀武就是守不住，也能逃得掉，但李仙洲輸得干干凈凈，只給王耀武留下了一個兵微將寡的孤城濟南，而“失寵”的王耀武想撤退又不被老蔣允許，最后也就只剩下戰敗被俘一條路可走了。

李仙洲是王耀武的黃埔學長、同鄉大哥，七十三軍軍長韓浚是王耀武的心腹愛將，如果這兩人沒有被俘，王耀武在濟南的日子肯定會好很多。

王耀武先失去了他多年心血打造的七十四軍（就是張靈甫在孟良崮斷送的整編七十四師），后又連七十三軍也丟了，沒了“本錢”的王耀武，自然在老蔣面前直不起腰來，而造成這樣被動局面的，還真不是王耀武無能。

王耀武在《萊蕪蔣軍被殲記》中抱怨：“當時我不同意分散兵力進駐萊蕪、新泰，曾建議十二軍以博山為依托，在明水、博山、萊蕪地區活動，如解放軍的大部隊來攻，即退入博山的既設陣地，與在博山的七十三軍協同作戰。但蔣介石和陳誠都不同意我這一建議。”

當時王耀武手里還有幾個王牌軍（整編師），所以老蔣給王耀武寫信的時候很客氣：“佐民（王耀武字佐民）弟鑒：‘匪’軍在蘇北、魯南地區作戰經年，損失慘重，士氣低落，現已無力與我主力部隊作，并有竄過膠濟路、北渡黃河避戰的企圖。為了吸引住敵人，不使北渡黃河得有喘息的機會，而在黃河南岸將敵開滅，以振人心，有利我軍以后的作戰，切勿失此良機，務希遵照指示派部進駐新泰、萊蕪。新、萊兩城各有一軍之兵力，敵人無力攻下，敵如來攻，正適合我們的希望。”

老蔣的來信既“客氣”又堅決，王耀武只好讓李仙洲帶著前方指揮所人員開赴博山，韓浚率領七十三軍直屬部隊及十五師、一三九師進入萊蕪城。

韓浚剛到萊蕪就向王耀武報告：萊蕪西南地區之勸禮莊與萊蕪以西之方下集一帶發現有解放軍部隊，番號不明，數量不明，王耀武馬上判斷出解放軍有集中力量先消滅七十三軍、后殲滅整編四十六師的可能，所以馬上命令四十六師馬上開赴萊蕪與韓浚匯合。

事情果如王耀武所料，解放軍在向萊蕪發起攻擊的同時，還分兵圍攻萊蕪以北的吐絲口鎮，目的是切斷萊蕪李仙洲集團的補給線。

困守萊蕪的李仙洲向陳誠發電報要糧食彈藥和援兵，但陳誠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這一點王耀武并不奇怪：“根據過去的作戰經驗，靠援軍來解圍是沒有希望的，縱有部隊來解圍，也會在途中遭到解放軍的截擊。我據根以上的情況，認為固守萊蕪極為不利，部隊與其在萊蕪被殲滅，不如經吐絲口鎮撤至明水及其以南地區，東可以支援淄博礦區，西可以保衛濟南，又可以解吐絲口鎮之圍。”

王耀武命令李仙洲撤退，但李撤不撤，還得聽老蔣和陳誠的，于是王耀武專門派第二綏靖區副參謀長羅幸理（有人說羅是參謀長，而王耀武說就是副參謀長）帶著自己的書信到南京向老蔣請示報告，老蔣看完信后直接給王耀武回了一封親筆信：“羅副參謀長帶來的信已收閱。敵前撤退如部署不周密，掌握不確實，就會受挫折。應作周密的部署，并派強有力的部隊擔任后尾及側尾的掩護。因守吐絲口的新編三十六師必須堅守原陣地，以作北撤部隊的依托。我當嚴令王叔銘指揮空軍集中力量轟炸掃射，竭力掩護部隊轉移，并祈禱上帝保佑我北撤部隊的安全和勝利。”

從上面的資料中，我們不難發現，李仙洲韓浚從萊蕪撤退，就是老蔣批準的，所以老蔣質問“萊蕪既已被圍，你為什么又要撤退”的時候，王耀武可以反問的第一句話也就出來了：不是您讓撤退的嗎？

王耀武當然不敢拿出老蔣的親筆信來證實是老蔣同意撤退的，同樣他也不敢問第二個問題：李仙洲完敗真是因為他的能力很差嗎？

實事求是地說，李仙洲這個黃埔一期生并不是無能之輩，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的想法在陳誠的威壓之下只能變成無條件的服從，甚至最后時刻還幻想陳誠能派兵來救他。韓浚在《萊蕪戰役回憶片斷》中回憶：“李仙洲是不愿意撤退的，他知道行軍途中可能會遭到解放軍合圍。如果堅守萊蕪，等待南線兵團來解圍，還有保全的希望。”

老蔣罵王耀武的第三個問號，就是誰讓李仙洲島向前線指揮的，這個問題，王耀武就更不敢反問了：你們把黃埔一期的第二綏靖區副司令官李仙洲去當前線總指揮，是我派去的嗎？

這三個問題，王耀武不敢問，而且直到進了戰犯管理所，也沒機會和膽量向老蔣發問，但讀者諸君卻可以“替老蔣”回答這三個問題：李仙洲在萊蕪被包圍后該不該撤退？李仙洲是不是沒有能力指揮五六萬人作戰？究竟是誰讓李仙洲帶兵出征并越過王耀武直接給李仙洲下命令的？

這三個問題要是能答出來，我們最后的問題就只剩下兩個了：如果按王耀武的意見被老蔣采納，李仙洲韓浚還會主動把自己送進包圍圈嗎？如果王耀武能直接命令李仙洲撤出萊蕪而不必請示老蔣，那結果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