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個寫真 實 故 事的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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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看今天的故事：
01
我有個很高很帥的男朋友。
他叫周嚴旭。
因為周嚴旭，我媽和我發了脾氣。
我想和她針鋒相對，可我沒有這個底氣。
只能求助我養父。
養父是香港人，來大陸這么久了，依然帶著港普味。
他說，你媽還是愛你的。你當初要學舞蹈，十幾萬十幾萬砸給你，都沒有心疼過。你不要因為一個男孩子就怨她。
我沉默著，不說話。
我知道，我媽很愛我。為了我，做出過許多犧牲。
可是，只因為她盛大的愛，我就沒有資格愛我想愛的男生了嗎。
02
我媽是土生土長的上海姑娘。
上海在許多人眼里，光鮮亮麗，摩登現代。
但住在石庫門里的里弄人家依然要過雞毛蒜皮，鍋碗瓢盆的小日子。
我外公只有我媽一個女兒，卻并不珍愛。
剛剛年滿20歲，我外公就做主，把她嫁給了老鄰居家的兒子。
那個人，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因為他多次出軌外遇，我一歲的時候，也就是1990年，我媽就和他離婚了。
法院判他要給撫養費，可他沒給過一分。
當初許多人都不建議我媽帶著我的，畢竟她才20多歲。
可我媽舍不得。
寧肯一天打兩三份工賺錢，也不把我給沒有責任心的親爸。
我外公脾氣不好，也不太喜歡我，從小叫我拖油瓶，喝多了還會打人。
記憶里，有一次他醉了，把我媽和我大半夜的趕出了家。
日子過得那么艱難，但我媽從來沒有放棄過我。
我媽長得非常漂亮。
高鼻梁，大眼睛，有一點混血感。離婚之后，有許多條件非常好的男人追她。
但我媽有個堅定不移的條件，就是必須帶上我，才能嫁。
這道門檻，擋住了許多人。
直到遇見了我的養父。
那是1992年了，許多港企來大陸投資。
我養父被公司派到了上海。
03
從有記憶起，我媽就和我養父在一起了。
養父博學溫和。
但他生在一個極封建的家庭，兄妹五個都是包辦婚姻。
養父的老婆比他大8歲，婚姻多少有點畸形。
他認識我媽的時候，他和妻子正在協商離婚。
誰知離婚前查出懷孕，養父的父母不準兩人離婚。
而他的妻子想要留下孩子，就說，咱倆互不干涉，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咱就去離。
盡管互不干涉，但養父在法律層面仍然是已婚人士。
所以我媽和他在一起，只能等。
許多人認為我媽跟養父是為了錢，其實不是的。
養父雖然工資高，但每個月給那邊高達7000塊的撫養費。
即便按香港物價，在當時也是非常高了。
我媽跟著他，別說錢了，連房子都要租。
我媽喜歡養父，只有兩個理由，一是他個人素質高，溫文爾雅。
另一方面，我養父愿意接納我。
04
在我媽眼里，我一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小時候，為了能上固定的幼兒園，我寄住在外公家。
外婆是個極度節約的人，總是給我穿別人的舊衣服。導致幼兒園的老師和小朋友都排擠我。
有一次，我媽好不容易給我買了一塊kfc的奇奇手表，一個常欺負我的女孩把我的手表偷走了。
而老師偏心，不但不主持公道，還反問有什么證據證明表是我的。
我媽知道了，第二天就帶著我去了幼兒園，把偷我東西的小孩和老師全都教訓了一頓。
然后帶著我退園了。
我當時覺得媽媽真厲害啊，像保護神一樣，守護著我。
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家在莘莊買了房。
那已經是1999年了。
生活條件開始好起來。雖然養父要給撫養費，但他升了職，工資越來越高。
我媽不上班了，家里也有了24小時的保姆。
我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
初中，我喜歡上了拉丁舞。我媽全力支持。
小時候是沒有金錢概念的，現在回想起來，這個舞種非常貴。
2000年左右，一堂私教課就要200塊。比賽服裝更是上千上萬。
但我媽還是咬牙讓我學了。
就像我養父說的，在學舞上，我媽砸了幾十萬是有的。
當年都夠買一套房了。想想放到現在，翻個10倍。
可花在我身上，只做了青春的點綴。
05
我在跳舞上拿了許多獎項，甚至是同年齡組的全國冠軍。
后來還上過很有名的《舞林大會》。
那時真是老師同學的寵兒。
但舞蹈也多少影響了我的學習。
初三就感到吃力了，等到了高中，我已經沒有能力正常的考一本二本了。
只能主攻藝術類本科。
2006年，養父終于和前妻離了婚。我媽這才和他領了證。
之后，養父被調去了臺灣。他們新婚不久，就面臨著兩地分居。
那時候，我馬上要考大學了。
他倆商量的結果是學藝術類還不如出國念個私立大學好。
之后給我選了新加坡的一所學校，讀物流和國際供應鏈管理。
我當時根本不懂出國意味著什么，只覺得不用高考了，不用媽媽在身邊嘮叨了，我自由了。
當然，也因為我偷偷戀愛了，離開家，就能躲過我媽的監管了。
06
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比我大兩歲。
他沒有別的優點，主要是帥，長得特別像金城武。
我高三就去了新加坡，他留在了國內。兩地相隔，全是相思，暑假，我偷偷買機票回來看他。
結果被我媽發現了。
她氣壞了，把我直接送回了新加坡，自己去找了我的男朋友。
當天晚上，我媽就給我打了電話，要我馬上分手。
她說，那個男孩不是好孩子。
后來，事實證明，我媽是對的。
大二，我就發現男朋友劈腿了。而且不只劈一個。
他幾乎是每個月都換一個女朋友。
他是我的初戀。
我一下被打擊到了。
有時會覺得，一直被父母嚴管的孩子，其實不適合出國。
因為自制這種事，不會因為年齡而增加。
感情上的打擊，讓我變得自暴自棄，而沒有我媽的監管，很快我就自我放縱起來。
沒事就去泡吧喝酒，抽煙K歌。留學生涯，過得一片灰暗。
那時候，我媽已經拿到香港的單程證了。而我，剛好超過了和她一起拿證的年齡。
這也是為什么她希望我出國讀大學。
在她的計劃里，我應該畢業留在國外拿工作簽，然后拿PR，再拿國外身份……
但她從沒想過，我內心里，其實仍是那個在幼兒園里被欺負的軟弱小孩。
我厭煩著她的管制，也依賴著她的強勢。
有她在我身邊管著我，我可以按部就班的讀書，跳舞，拿獎項，即便偷偷戀愛，也不敢逾越雷池。
然而，沒有她在身邊，我變成了無法控制自己的人。
07
到了大三期末，我才警覺自己的放縱。
我怕自己畢不了業，怕自己溺死在頹靡里。
每天都在焦慮，整夜的睡不著，一個人的時候，會對著鏡子哭。
應該是抑郁了，但當時我并沒有發覺。
之后的一年，我咬牙惡補功課，勉強畢業。
我拿到畢業證，沒和家里打招呼 ，就買機票跑回家了。
我媽看見我，氣壞了，說我又打破了她的計劃。
可她哪里知道，我是怕呀。
我怕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會無止境地墮落下去。
我希望身邊有個人看著我，哪怕她嘮嘮叨叨地有點煩。
然而作為一個成年人，我真的需要一個人看著我嗎？
08
2013年，是我們家的團聚年。
養父真的好愛我媽。他受不了兩地分居的日子，辭職回了大陸，進了濟南的一家公司。
我媽和我也跟著搬到了那邊。
我在到濟南沒多久，參加了當地的一個節目，被青島的一個領導看中了，說是想培養我做主持人。
于是我去了青島。
但其實并不順利。三年后，我又回了濟南，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那已經是2016年了。
我變得特別宅，不太喜歡認識陌生人了。
雖然家在這里，爸媽都在身邊，卻莫名地有種漂泊感。
慢慢地，開始靠近30歲，能說話的人，卻越來越少。
18年，我媽開始坐不住了。畢竟我已是虛歲30歲的人。
她給我介紹了一個富二代。我們性格三觀都不在一起，潦草談了1個月，分了。
我媽媽氣壞了，她覺得，我放棄了這么好的條件，就是事多。
我當時只覺得心里涼涼的。
我們到底不是一代人，有些感受，她永遠不能與我感同身受。
09
我不知道是不是性格有問題，還是讀大學的時候，精神狀態不對，沒有及時治療。
我和外人的關系越來越差。
特別是我的上級。幾年下來，發展到當面吵架。
到了19年11月，她直接把我辭退了。
我委屈極了。
我媽很關心我，但她勸慰我的方式，是說我不要太過矯情。
她說窮人為了人生疾苦，賺錢都來不及，也沒見誰自殺，你這種叫吃飽了太閑，沒事找事。
我不得已，自己去醫院精神科看病，診斷為抑郁狀態。
我配了藥。雖然能睡著了，不會想太多。可人就像木偶一樣，沒有一點情緒，甚至會失憶，記不起前幾天剛剛發生的事。
不久，疫情來了。
吃的藥副作用太大，又沒辦法復診，只能停藥靠自己去調整。
然而大災之下，讓人容易忘記小我。
新聞里，全國人民都在抗擊新冠，造方艙，我感動著，也慚愧著。
百年不遇的大災，卻救了我。
我開始好轉了，有意愿去找工作，去跟父母交流，去考慮未來。
10
春節過后，我上了班。
雖然工資不高，但有事可做，人也精神起來。
我有了想在濟南定下來的想法。
2021年2月，我在濟南買了房子。
就在售樓中心，我遇到了周嚴旭。
他在省委工作。小我半歲，對我一見鐘情，通過銷售要了我的微信，開始和我聯絡。
周嚴旭是個很有意思的人，身高1米86。我對他是有好感的。
他加我的時候，我的內心特別高興，特別雀躍。
我覺得我這棵老樹要開花了。
11
周嚴旭算是傳說中的社牛吧。
陽光、善良、體貼、謙遜。
我愿意把所有美好的詞，都用在他身上。
我和他試著談了三個月。他給了我一種平凡的快樂，一種普普通通，一起打拼生活的美好。
我確定自己愛上他了，也確定他會給我幸福，才告訴了我爸媽。
結果，我媽聽了他的條件當即否定。
我詫異地問，為什么不行？
我媽說，你個上海小姑娘，怎么能嫁個鄉下人？
我反問，嚴旭要是有錢是不是就不算鄉下人了？
我媽說，對呀，別說他，你一個月能掙4、5萬，我也不攔著你。你愛嫁誰嫁誰。
我說，你能不能別這么物質。
我媽拍著巴掌說，哎呦，你看看你穿的，用的，吃的，喝的，你掙的6000塊夠用伐？他一個小公務員，養得起你伐？你嫁人以后要不要旅行了？生了孩子要不要留學呀？你當年學個拉丁舞都要幾十萬，你供得起，還是他供得起啊？你們倆個100來天的愛情有屁用！
我被她嗆得一時說不出話，只能求助地看我養父。
可養父卻說，你媽說的也是現實，你好好想想。
12
和我媽爭吵之后，我特別的難過。
但我那時心里還是抱著希望的。
畢竟我32歲了，還不能選擇自己愛的人嗎？
結果第二天晚上，我媽以為我睡著了，在客廳和我養父說，隔壁男鄰居離婚了，他告訴他媽媽，說很喜歡咱們女兒。
這位男鄰居，比我大4歲。和我家關系不錯，還給我介紹過工作。
我完全沒想到，他竟然動了這樣的心思。
據說他家里的背景深厚，具體多深厚不方便說。總之和他在一起，我家可以跨個階層。
而且他自己開it公司，還有家pizza店。
我媽輕快且自豪地說，沒想到人家能看上我們女兒。
怪不得我媽看不上周嚴旭。
沒過幾天，我媽媽就來說媒了。
我直接拒絕，我媽臉色一下黑了。
13
從那天起，我媽對我的態度開始變了。
我去哪里都要報備。
周末，我和周嚴旭約會，回家她就對我進行各種攻擊。
到了十月，我生日。
周嚴旭請我吃飯。他拉著我的手說，我們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父母都知道你了，想見見你……
我聽完這句話，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是被嚇哭的。
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種身捆枷鎖，無力握住愛情的恐懼。
周嚴旭不知所措，問我怎么了。
我只能說了實話。
周嚴旭安慰我說沒事，我先見見你父母，把我們的規劃和想法和他們溝通一下。
14
周嚴旭是個非常自信的人。
憑他的條件，從學校，到單位，一路受關注。好多女孩子倒追他。
可是，他卻遇到了我媽。
我媽開始拒絕見面，讓周嚴旭很受挫。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差到連見一次面都不夠格。
我每周都為了促成見面和我媽爭吵。
而我媽卻在極力撮合我和男鄰居。
最后，我養父看不下去了，提出一起吃頓飯。
我媽這才答應。
飯桌上，我媽一言不發。養父一直和嚴旭聊工作。
周嚴旭走了后，養父和我說，小周是這個社會上為數不多還抱有理想、且正直善良的人了。但是他對賺錢沒有大理想，也不愛名牌，也不喜歡熱鬧的地方，你要想清楚是不是適合你。
我想說，我已經不是20歲了。
平凡溫暖的周嚴旭就是我想要的未來。
可我媽第二天就叫我分手，她說，見都見過了，你該滿意了。他一年20萬的收入養不起你，也養不起孩子的。不要浪費時間了。
我說，我們有房有車有工作，不會多差的。
我媽嚴厲地說，你留在濟南，不找個有錢人就是下嫁。他父母都是普通人，跟我家完全不配。將來我和你爸去香港養老，你們上班一年能去看我幾次？連張機票都得買的摳摳搜搜的。
我感到一種難言的窒息，大聲地喊，我就是要嫁他怎么了，這種生活我喜歡！
而我媽終是亮出了殺手锏。
一劍封喉。
她說，你非要嫁的話，我就去找他們領導，問問他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我還要打電話去問問他父母，怎么這么不要臉，高攀我們家。
15
都說愛情比天大。
可我媽要是毀了周嚴旭的家庭和事業，他怕是會恨死我吧。
2021年12月12號，我和周嚴旭哭著說了分手。
可我真的舍不得。
他符合我一切有關男朋友的想象，高個子，大長腿，身材好，會燒菜，溫柔體貼，包容我一切的小任性、小撒嬌。
失去他，我怕是這輩子再也找不到這么好的男孩了。
我感覺自己的抑郁癥又要犯了，想哭，睡不著。
每天和我媽吵，我大喊著，我要走，我要去死！
她喊回來，你身上每一根頭發，每一寸皮膚都是我給你的，你再大也是我女兒，都得聽我的！
我們彼此痛苦，彼此折磨。
好像快要瘋了。
后來，我受不住想念，在微信上和周嚴旭說了話。
我說，我們私奔吧，我拿戶口本跟你領證，去哪都行。
他說，不可以，分了就是分了。
他還說，我理解你媽媽的苦衷，不要為了我，再讓你媽和你難過了。
我不肯放棄。我說，我再追你可以嗎，相愛的人為什么要分開啊。
他說，相愛是兩個人的事，可結婚是兩個家庭。我們不能自私的丟開一切在一起。
我對著手機，哭得不能自己。
但我不敢再說復合的話了。
因為周嚴旭說，我不刪你，是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希望你往前看。要不然就刪掉了。說心里話，我也沒做好和你這樣的家庭談戀愛的心理準備。
我忽然覺得，我們就該到此為止了。
他依然是那個善良溫和的大男孩啊，而我已滿心黑暗。
我不能，也不該把他拖下水了。
就讓他回到屬于他的世界吧。快樂，熱情的活著。
如果我的人生注定孤獨冰冷，謝謝他，給過我一束燦爛的光。
16
而我媽直到今天，也不相信我的眼淚。
她覺得我都是裝的。
抑郁這種事，不存在，都是軟弱矯情的借口。她仍不死心地向我灌輸男鄰居的好。
有一天，我真的聽不下去了，誠心地想和她談一談。
我說，媽，我32了，你能不能接受你女兒其實就是個很普通的人。我沒能力讀清北交復，也沒好看漂亮到考進上戲北影。生活最后就是要趨于平淡，讓我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行嗎？
我媽眼圈一下紅了，她說，是你逼我的！知道嗎？我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多的心血。你逼著我承認你是個普通的孩子，我認了。所以我不能再由著你嫁個普通人。你自己有本事，愛嫁誰嫁誰。你沒有，就要聽我的。這個社會能有多少人可以跨越階層，我不能看著你往回跳。
我能不能理解我媽呢？
我能。
可是，有誰來理解我呢？
也許只有我們這一代的上海人才能吧。
在全國都瘋狂追逐衡水模式的時候，我們的生活沒有太大的緊迫感。
家里幾套房放在那，就是幾千萬。考不上國內的大學，就出國鍍鍍金。
就說我吧，我家當初在莘莊的那套房子，加上外公外婆的，現在市值已經2400多萬。而我家在濟南的兩套房，加一起也有800多萬。
還有我媽在香港投資的那套房，市值800萬。
養父真的很愛我媽，因為愛我媽，所以他愛屋及烏地對我好，甚至沒有再生一個屬于他倆的孩子。
也就是說，以后這些房產都是我一個人的。
我不需要努力，就有了這些。
所以在我的人生哲學里，凡事可贏可不贏。
我的上司說我，就你事多，天天找麻煩。
說白了，是我不怕辭職，人生總有退路。
她開的車，還沒我的好。她掙的工資，還沒零花的多。
我沒有必要優秀，就拿到了別人必須優秀才能得到的東西。
但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人是需要一點壓力才會奮進的。
而我沒有壓力，也就沒有動力，所以生活到33歲，日子是虛無的。
直到今天，我才懂得后悔，后悔明明有最好的條件卻沒有好好把握，讓我在此時此刻，根本無力反抗我媽，無力攥住自己的愛情。
我媽說，我辜負了她。
其實，我是辜負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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