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是紐約市立大學研究生中心教授、諾貝爾獎得主、前《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保羅·克魯格曼,全文刊發于他的substack通訊。
德克薩斯的政治走向如何?
幾十年來,德克薩斯一直是民主黨夢想的墳場。這個曾經誕生林登·約翰遜、參議員勞埃德·本岑和州長安·理查茲的州,已經超過30年沒有選出過一名民主黨人擔任全州范圍的公職。
因此,全國各地的民主黨人對詹姆斯·塔拉里科的崛起感到興奮也就不難理解。這個長著娃娃臉的政治人物在周二贏得了民主黨初選,將代表民主黨參加今年11月的德克薩斯參議員選舉。
六個月前,塔拉里科幾乎還是政治圈里的無名之輩,而現在他看起來有相當大的機會贏得這場選舉。
但問題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來德克薩斯一直讓民主黨如此失望?這些失望又意味著塔拉里科將面臨什么樣的前景?
首先要理解一點:一個州的政治往往會跟隨經濟變化。無論你如何評價德克薩斯,那里長期以來的經濟增長確實令人印象深刻。這個州在美國國內生產總值中的占比持續明顯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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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薩斯的經濟增長,是民主黨長期期待有一天能夠把這個州變成藍州的重要原因。
在現代美國,富裕州往往投票支持民主黨,而貧窮州則更傾向共和黨。比如馬薩諸塞與密西西比的對比。因此,隨著德克薩斯變得更富裕、更復雜,難道不會最終擺脫激進、向后看的共和黨政治嗎?
隨著塔拉里科贏得初選,這些討論變得更加現實。
政治分析師G·埃利奧特·莫里斯列舉了一些德克薩斯可能在11月選出民主黨參議員的原因。其中包括:州總檢察長肯·帕克斯頓可能成為共和黨候選人,而他“十多年來一直深陷一連串丑聞”。另一個原因是德克薩斯擁有龐大的拉丁裔人口,而自2024年以來,拉丁裔選民明顯轉向反對特朗普及共和黨。
不過,這些因素可能只是今年選舉的特殊情況。那么從長期來看,“德克薩斯經濟奇跡”對政治格局意味著什么?由于經濟增長強勁,德克薩斯是否會永久轉向藍州陣營?
我最初也認為,經濟成功可能確實會讓德克薩斯在政治上發生轉變。但看得越多,這種判斷就越不令人信服。
原因是,德克薩斯的經濟故事其實并不像很多人,包括那些經常夸耀這一點的共和黨人所認為的那樣。這一點本身就很重要,不只是政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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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德克薩斯的經濟增長比美國整體更快?保守派喜歡把增長歸功于低稅收。但“低稅收能帶來快速經濟增長”的說法,在現實中已經被反復檢驗,是經濟學中檢驗最充分,卻每次都失敗的觀點之一。
德克薩斯真正做對的一件事,是允許企業建設各種項目,尤其是住房。這與許多藍州形成鮮明對比。在那些州,繁復的監管和層層否決機制嚴重限制了建設。大紐約地區的新房價格比達拉斯高約85%,舊金山灣區則高約150%。
這種開放建設的政策不僅壓低了德克薩斯的住房成本,也幫助這個州成為美國最大的風能生產地(別讓特朗普知道這一點。)
一個州通過廉價住房和能源推動經濟增長,本身并沒有問題。相反,通過“可負擔性”推動增長是一件好事。
但正是這種可負擔性驅動的增長,對增長性質產生了重要影響,而這種影響又帶來了重要的政治含義。
德克薩斯并不是通過生產率特別高的增長來領先全國,也不是因為吸引了大量每名員工附加值極高的產業。增長主要來自吸引人口,因為生活成本相對較低。不斷增長的勞動力又進一步吸引企業進入。結果就是經濟學家所說的“外延式增長”:人口更多、就業更多,但人均收入或人均產出并沒有提高。
事實上,與一些大型藍州相比,德克薩斯的人均收入甚至略有下降。比如,德克薩斯人均收入相對于加利福尼亞的人均收入比例。
當然,這并沒有什么問題。如果考慮生活成本,德克薩斯為大多數勞動者提供的生活水平,很可能高于他們在加利福尼亞能夠達到的水平。(德克薩斯對貧困人群和弱勢群體的待遇非常糟糕,但那是另一回事)。
不過,如果我們關注德克薩斯經濟增長的政治影響,就會發現:這個州的經濟規模在擴大,但在人均收入上并沒有相對變得更富裕。
也就是說,在經濟結構上,德克薩斯并沒有變得更像馬薩諸塞或加利福尼亞這樣的富裕藍州。
事實上,人均收入可能并不是決定各州政治傾向差異的主要因素。教育水平可能更重要。實際上,一個州25歲以上人口中擁有學士學位或更高學歷的比例,與州在2024年的投票結果之間存在非常強的相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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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圖表可以看到兩點。第一,德克薩斯的人口整體教育水平并不高。原因主要是這個州并沒有特別吸引那些需要大量高學歷勞動力的產業。幾年前曾有很多宣傳稱奧斯汀將成為能與硅谷競爭的科技中心,但這種勢頭基本已經消退。
第二,從圖表中可以看出,如果只知道德克薩斯的教育水平,那么這個州的政治傾向其實并不出人意料。德克薩斯擁有高學歷人口的比例介于深藍州和深紅州之間,它對共和黨的傾向也大致處于中間位置。
當然,我并不是說民主黨沒有機會把德克薩斯變成藍州。雖然德克薩斯主要是外延式增長,而不是生產率或人均收入的快速增長,但這個州在一個重要方面已經發生變化:現在擁有兩個世界級的大都市中心——休斯敦和達拉斯。
事實上,這些大都市的發展,是德克薩斯在文化和職業層面變得更加成熟的重要原因。
在紅州中,只有佐治亞能與德克薩斯在都市規模上相提并論。佐治亞擁有亞特蘭大,而佐治亞的教育水平與德克薩斯相似,現在已經成為真正的搖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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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薩斯城市化的崛起目前還沒有改變全州選舉結果,共和黨仍然牢牢掌握權力。但就像佐治亞一樣,這種情況可能會改變。
此外,德克薩斯有相當比例的合格選民是拉丁裔,這個群體是一個真正的未知變量。
根據出口民調,在2024年選舉中,55%的德克薩斯拉丁裔選民投票給特朗普,比2020年增加了13個百分點。許多評論人士(主要是共和黨人)迅速宣布,拉丁裔已經在政治上根本性轉向共和黨。但這種說法只是愿望而已。
最近的選舉和民調顯示,拉丁裔選民正在明顯重新轉向民主黨。事實上,特朗普政府對膚色較深人群的敵意和粗暴政策,很可能會抹去共和黨多年來在德克薩斯等州爭取拉丁裔選民的努力。
因此,總體來看,德克薩斯可能正在向藍州方向移動,但這一過程不會輕松,不會只是一個因為經濟發展而自然變得更加進步的過程。
換句話說,德克薩斯不會很快變成新澤西,甚至也不會像科羅拉多那樣。但如果民主黨能夠推出合適的候選人,同時連接城市民主黨人與非城市共和黨選民之間的分歧,那么德克薩斯有可能變成佐治亞那樣的州。也許,德克薩斯甚至可能為民主黨在其他深紅州開辟一條新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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