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一篇回憶二七大罷工的文章在報社發表,瞬間引發全民關注。文章筆觸真摯,細節詳實,生動還原了大革命時期的崢嶸歲月,多家報社、出版社紛紛登門,懇請文章作者“棲梧老人”撰寫回憶錄,還原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沒人能想到,這位備受追捧的“棲梧老人”,竟是曾經叛逃國民黨的中共早期黨員——包惠僧。十八年前,他背棄信仰,投靠蔣家王朝;十八年后,他在新中國的曙光中回歸黨組織,用余生懺悔過錯、記錄歷史。這位中共一大的親歷者,一生跌宕起伏,究竟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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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包惠僧出生于湖北一個小土地經營者家庭,家境優渥的他并未安于享樂,反而胸懷報國之志。1919年,從北京大學畢業的他,恰逢五四運動爆發,熱血沸騰的他毅然走上街頭,加入游行抗議的隊伍,見證了愛國青年的赤誠與擔當。
機緣巧合下,包惠僧聆聽了陳獨秀的演講,深受觸動,主動登門拜訪。作為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陳獨秀十分欣賞這位熱血青年,包惠僧也因此成為陳獨秀身邊的得力助手。1921年,陳獨秀與李大釗籌備成立中國共產黨,特意邀請包惠僧前往武漢,參與黨組織籌建工作。
這份信任讓包惠僧激動不已,他全身心投入籌備工作,不僅與陳獨秀密切配合,還與共產國際友人并肩協作,多方征詢意見,力求做到盡善盡美。同年6月,中共一大召開,因陳獨秀事務繁忙,包惠僧受其委托,作為代表出席會議,成為中共一大最特殊的代表之一。
在浙江嘉興南湖的畫舫上,包惠僧與毛主席、董必武等革命先驅圍坐一堂,暢談革命理想,規劃黨的發展方向。他與毛主席年紀相仿,待人真誠、工作勤懇,常常主動提出見解,深得毛主席欣賞,兩人經常一同探討革命大計,結下了深厚友誼。中共一大的召開,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正式誕生,包惠僧也在這場歷史性會議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彼時的包惠僧,滿懷熱血、初心如磐,被戰友們親切地稱為“包大炮”,大家都以為,這位早期革命骨干,會始終堅守信仰,為革命事業奮斗終身。可誰也未曾料到,這份堅定,最終會被恐懼擊碎,讓他走上了叛黨之路。
包惠僧的叛逃,根源在于他內心的膽怯。從小生活順遂的他,從未經歷過太多困苦,性格中缺乏革命所需的堅韌與果敢。革命初期,局勢尚緩,他的膽怯并未顯現;可隨著國共關系日益惡化,危險逐漸逼近,他的恐懼開始不斷滋生。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人,國共合作徹底破裂,無數革命志士倒在血泊之中,李大釗等早期創始人英勇就義。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包惠僧,被死亡的陰影籠罩,內心徹底動搖,對革命失去了信心,選擇了逃避。
南昌起義前夕,周恩來曾指派包惠僧在南昌待命,準備參與起義。可起義失敗后,面對動蕩的局勢,包惠僧的退縮之心愈發強烈。當周恩來詢問他的打算時,他借口投奔親戚,拒絕繼續跟隨組織奮斗。周恩來雖有惋惜,卻仍塞給他一些盤纏,叮囑他日后設法與組織聯系。
這份叮囑,終究沒能喚醒他的初心。1930年,走投無路的包惠僧,正式投靠國民黨,從此背離了自己曾經堅守的信仰。在國民黨的近二十年里,他始終未被重用,默默度日,也正因如此,他僥幸避免了與昔日戰友刀兵相見的尷尬,為自己日后的回歸留下了一絲余地。
1949年2月,三大戰役結束,國民黨敗局已定,蔣家王朝瀕臨崩塌,許多國民黨將領紛紛起義,投向解放大軍。可包惠僧卻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與羞愧之中——他曾是中共黨員,如今又投靠國民黨,早已沒了回頭的底氣,不知該以何種身份面對昔日的戰友。
就在他迷茫之際,國民黨決定遷都廣州的消息傳來,內部權力爭斗愈演愈烈:蔣介石迫于壓力下野,李宗仁出任代總統,可蔣介石仍在幕后操控一切,遷都之舉不過是他制衡李宗仁的手段。包惠僧趁機送走家人,趁著國民黨內部混亂、人員裁撤之際,辭去官職,徹底脫離了國民黨的束縛。
他深知蔣介石的為人,自己曾是共產黨人,若跟隨蔣介石逃往臺灣,日后必定沒有安生之日。深思熟慮后,包惠僧帶著家人逃往澳門,靜待局勢變化。1949年10月1日,開國大典的廣播聲響徹澳門,毛主席那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讓包惠僧內心五味雜陳。
震撼、感慨、悔恨交織在一起,過往的一幕幕涌上心頭:他想起與毛主席等人泛舟南湖的初心,想起陳獨秀的信任,想起那些為革命犧牲的戰友,心中滿是愧疚與迷茫。最終,他鼓起勇氣,向周總理發出電文,含蓄地表達了回歸的愿望。
周總理將此事轉達給毛主席,毛主席表示歡迎他回歸,但要求他必須直面過錯,給昔日戰友一個交代。收到毛主席的親筆回信后,包惠僧欣喜若狂,在周總理的安排下,順利回到大陸,開啟了新的生活。回歸后,他進入華北革大政治研究院學習,寫下3萬字《思想總結》,直面自己的叛黨過錯,用“罪不可赦”四個字評價自己,深刻懺悔反思。
1957年,包惠僧轉任國務院參事,以“棲梧老人”為筆名,發表了回憶二七大罷工的文章,引發廣泛關注。此后,他潛心撰寫回憶錄,將自己親歷的中共一大細節、大革命時期的真實場景一一記錄,內容詳實到會議代表的座次、會場轉移的細節,成為研究中共早期歷史最珍貴的一手史料。
令人惋惜的是,“破四舊”期間,包惠僧因害怕受牽連,讓子女燒掉了陳獨秀寫給自己的100多封書信,這些橫跨20多年的珍貴信件,從此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晚年的他,始終在懺悔中前行,用筆墨彌補自己曾經的過錯,留下了30余萬字的《包惠僧回憶錄》,書中那句“共產黨的高級干部,從毛主席以下,多半是我少年時代的伙伴。他們從艱苦中創造了新時代,我很欣慰,也很慚愧”,道盡了他一生的遺憾與愧疚。
1979年,包惠僧因病逝世,結束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他曾是中共一大的親歷者,是革命的先行者,卻因膽怯背棄信仰;他曾迷失方向,卻在晚年幡然醒悟,用余生懺悔、記錄歷史。
包惠僧的一生,是復雜的一生,也是充滿遺憾的一生。他的故事告訴我們,在大浪淘沙的歷史洪流中,掉隊不可怕,可怕的是永遠不回頭。而他留下的回憶錄,卻為后人研究中國革命早期歷史,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寶貴資料,也讓我們看到了一個革命者在信仰與恐懼之間的掙扎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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