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千問巨震，靈魂人物離場

最近一年老馮對阿里的看法有所改觀，主要是因為 Qwen 團隊確實在實打實地做事、做開源、做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果。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在 Qwen3.5 發布的喜悅余溫尚存時，一場意料之外的人事劇變打破了寧靜。

2026 年 3 月 3 日，通義千問（Qwen）技術負責人林俊旸（Justin Lin）在 X 上發布了一條簡短的推文：

“我要卸任了。再見，我親愛的 qwen。” (@JustinLin610)[1]

寥寥數語，中國最成功的開源大模型項目的核心人物，出局了。

一、前夜還在并肩作戰，今天就突然卸任

這并不像一場體面的告別。Qwen 核心貢獻者陳誠（@cherry_cc12）在回復中直言不諱：

“我真的很難過。我知道離開不是你的選擇。就在昨晚，我們還并肩發布了 Qwen3.5 小型號。”

“離開不是你的選擇”——這句話點燃了外界對阿里內部權力更迭的猜想。前一晚還在為 Qwen3.5 的發布通宵達旦，第二天便被解除職務。這種時間點的選擇，極具戲劇性也極其冷酷。

“離開不是你的選擇” —— 這句話的信息量已經足夠大了。前一天晚上還在一起發布 Qwen3.5 小模型，第二天人就卸任了。這不像是深思熟慮的職業規劃，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動。

同日離職的還有研究員李凱新（Kaixin Li）和惠碧媛（Binyuan Hui, @huybery），李凱新在告別感言中提到，Qwen 原本計劃在新加坡建立技術據點，但隨著林俊旸的離開，這一計劃已無以為繼。

一天之內，技術領軍人與數位核心骨干集體流失。這不是普通的人才流動，而是系統性的人才流失，或者說，一場組織層面的 “清洗”。

二、 18 個月：語言、語音、視覺三大方向負責人出走

林俊旸的離開是通義實驗室人才流失的縮影。復盤過去一年半的時間線，阿里的 AI 核心團隊幾乎經歷了一次“換血”：

?周暢（鐘煌）： 2024 年離職加入字節跳動。作為 M6 與 Qwen 的早期核心功臣，他離職時帶走了超過 10 名核心成員。據傳字節開出了數倍于阿里的薪資溢價，阿里隨后對其發起了千萬級別的競業限制仲裁。?鄢志杰： 語音 AI 領軍人，打造了“通義聽悟”。2025 年離職，現落腳京東負責語音實驗室。?薄列峰： 視覺團隊負責人，主導了 Animate Anyone 等爆款模型。2025 年 4 月加入騰訊混元團隊。?林俊旸： 阿里最年輕的 P10，Qwen 的全球代言人。在他的帶領下，Qwen 的 Hugging Face 下載量突破 6 億次，成為全球僅次于 Llama 的開源力量。

至此，語言、語音、視覺三大核心方向的負責人悉數離職。達摩院初創時的“十三掃地僧”，已有九位離開。

三、 沖突根源：算力焦慮、KPI 與組織內耗

為什么留不住人？社交媒體上的爆料和公開言論也許拼湊出了真相：

1.算力與研究的錯配： 林俊旸曾在 2026 年 1 月的峰會上坦言，團隊的大部分算力被用于“交付需求”，導致前沿研究空間受限。當技術天才被當成 “業務的技術外包” 使用，離心力便產生了。2.錯位的考核體系： 據 X 平臺知情人士透露，阿里云內部竟嘗試用 DAU（日活） 這類 C 端產品指標來考核底層的基座模型團隊。這種“指鹿為馬”的評價體系，讓專注技術的科學家感到極大的不適。3.組織架構的頻繁震蕩： 從通義實驗室到智能信息事業群，再到新成立的“千問事業群”，匯報關系的反復變動往往伴隨著權力的重新分配。4.外來空降兵的強勢切入： 傳聞稱，接替林俊旸的可能是來自 Google DeepMind 的周浩（Hao Zhou）。社區普遍擔心，一位擅長強化學習的專家能否理解并延續 Qwen 珍貴的開源生態基因。

四、 老馮評論：技術靈魂不可替代 觀點一：Qwen3 可能就是絕唱

社區里的悲觀情緒不是空穴來風。有分析認為，林俊旸走后 Qwen3 系列可能是相當長一段時期內的最后杰作。Hyperbolic Labs CTO 金宇辰擔心 Qwen 將轉向封閉商業化路線，不再交付前沿開源模型。

這個判斷有其道理。Qwen 在開源模型中，技術上確實領先，Hugging Face 下載量巨大，學術界和開發者都在用。但跟幾千萬 DAU 的豆包比，在國內消費市場的存在感確實弱。阿里高層的決定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想換方向換人。問題是：你把做模型的人趕走了，拿什么去跟豆包競爭？靠空降的外來和尚？還是 App 送奶茶的業務團隊？

觀點二：這些人100%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老馮倒是一點也不擔心這些技術精英的出路。周暢去字節薪資翻數倍；鄢志杰輾轉騰訊后落腳京東；薄列峰直接當了騰訊混元的多模態負責人。林俊旸的學術影響力和 Qwen 的全球下載量——這樣的履歷，全世界的 AI 實驗室都會搶著要。

真正應該擔心的是阿里自己。花了七年培養最年輕的 P10，在他做出最大成績的時候讓他走了。下一個愿意在阿里從校招拼到 P10 的人，看到這個先例，還會有多少信心？

觀點三：AI 模型團隊應該獨立于云廠商運營

老馮一直認為，AI 模型團隊應該獨立于云廠商運營。就像云計算時代的數據庫公司——Snowflake 不需要自己做云，MongoDB 不需要自己做云，它們在云上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而不需要綁死在某個云上。（）

通義千問團隊的困境正好印證了這一點。當模型團隊被塞進云廠商的組織架構里，它就不可避免地被業務需求綁架：算力要先保證云服務的 SLA，人力要先滿足客戶的定制需求，KPI 要跟 DAU 和 ARR 走。做基礎研究的人被迫優先保障產品交付，這是結構性的錯配。

如果 Qwen 團隊是一個獨立的 AI 實驗室——就像 DeepSeek 那樣，一百多人的精干團隊，專注于模型本身——它的運轉效率和人才留存能力恐怕會完全不同。

觀點四：“西谷東阿” ，理想很豐滿

此前有人提出"西谷東阿"的說法——谷歌 vs 阿里，意思是阿里憑借 Qwen 的開源生態，芯片，云計算 —— 通云哥，有能力在全球 AI 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跟 Google 掰手腕分庭抗禮。老馮覺得如果 Qwen 團隊保持穩定，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但現在看來，這個說法可能站不住腳了。

Qwen 的全球影響力，很大程度上是靠林俊旸撐起來的。他在 X 上發布模型更新、分享基準測試結果、回應全球開發者的問題——在中國 AI 項目普遍不擅長國際社區運營的環境里，林俊旸幾乎是唯一能跟全球開發者直接對話的"人格化"代言人。

現在這個人走了。阿里至今沒有宣布誰來接替他的公眾角色。Qwen 在國際開源社區中的"人格"，出現了空白。技術上 Qwen 短期內可能不會受重大影響——模型基礎已經建好了，Qwen3.5 也發布了。但開源的競爭不只是模型好不好的問題，更是社區信不信你的問題。你把自己的靈魂人物逼走了，社區憑什么繼續相信你？

觀點五：3800億投資解決不了組織問題

阿里2025年宣布未來三年投入3800億元人民幣用于人工智能和云基礎設施。CEO 吳泳銘把 AGI 定位為戰略目標，啟動了"明星頂尖人才招募計劃"，校招開放7000多個崗位。這些都很好。但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是：你的組織文化到底能不能留住頂尖人才？

錢可以招來人，但如果招來的人面臨的是：反復重組的組織架構、被業務需求吞噬的算力分配、用 DAU 考核基礎研究的 KPI 體系、以及隨時可能被空降領導取代的政治風險——那你招來的人，遲早也會走。

DeepSeek 用150人的團隊做出了震驚世界的 R1 模型。阿里用幾千人的團隊加幾百億的投資，卻留不住自己培養的最優秀技術領袖。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組織文化的問題。

林俊旸和老馮是同年生，老馮畢業也去了阿里（阿里味沒那么沖的非典型 BU）。這幾年，阿里也有幾次想要挖我回去，或者收購我的公司。但老馮每次都是在考慮的半途中放棄，為什么？ —— 因為俺實在受不了那股嗆鼻子的阿里味。

結語

李開復曾預判中國 AI 大模型市場最終會剩下少數幾家頭部玩家。如果阿里想留在牌桌上，取決于它能否從這次事件中真正學到教訓。不是寫在 PPT 里的那種教訓——"我們要加強人才建設"、"我們要優化組織架構"、"我們要建立更具競爭力的薪酬體系"——而是真正理解一個樸素的道理：

做出成績的人，不應該被做 PPT 的人趕走。

林俊旸走了。李凱新走了。惠碧媛走了。周暢走了。鄢志杰走了。薄列峰走了。達摩院十三位掃地僧走了大半。剩下的是什么？是3800億的投資承諾？是反復折騰的組織架構？是空降的外來和尚？是用 DAU 考核基礎研究的 KPI 嗎？

Qwen 模型也許還會繼續發布。阿里云的 API 還會繼續運行。千問 APP 的日活可能還會繼續增長。但在 X 上跟全球開發者打成一片的 Justin Lin，那個凌晨還在發布模型的拼命團隊，那個讓 Qwen 從一個內部項目變成全球最受歡迎開源模型的靈魂——已經不在了。

老馮希望這些人能夠再創建一個 AI 實驗室，或者加入像 DeepSeek ，Kimi，MinMax 這樣的獨立模型公司，繼續追求他們的夢想。他們配得上更好的舞臺，沒必要把自己綁死在這里。

至于阿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們也許覺得開源聲望、道德光環、技術影響力這些東西在績效考核中一文不值，那么在它們翻車犯錯的時候，也不用指望社區能有什么善意。

至于西谷東阿，大家也只會把它當成又一個笑話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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