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黑蘭權力的迷宮里,總統往往只是站在聚光燈下的傀儡和演員,念著被精心審查過的臺詞,而真正的編劇與導演則隱匿于幕布之后。
2024年馬蘇德·佩澤希齊揚以改革派醫生的溫和面孔入主總統府,試圖用理性的話語撫平國家的創傷時,歐美又被騙了:以為伊朗即將迎來“溫和的轉向”。
這不是歐美第一次被騙,伊朗早就習慣了玩弄這一套手段:用漂亮的自由派話語糊弄西方,讓西方保持幻想,卻同時對內加以高壓統治,繼續依靠反西方作為權力合法性來源。
在這個神權與共和制雜交的政體中,真正的權力核心是那個坐在最高領袖寶座上的老人(當然,他現在已經死了)。
哈梅內伊之后,伊朗并沒有陷入權力真空和混亂,反而顯得很團結和強硬,這是因為,權力一直都掌握在另一個更隱蔽、更精密、也更危險的男人手中——薩迪克·拉里賈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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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是伊朗意識形態的精神象征,那么拉里賈尼就是這套圖騰得以轉化為現實暴力的“工程師”。
是不是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希特勒身邊的希姆萊?這類權力結構通常都是這樣,一個最高權力象征下面必定要個有干臟活的狠人,才能鎮得住所有人。
而且,這樣的人通常都是看起來斯斯文文戴個眼鏡。
拉里賈尼的頭銜看起來并不顯眼漂亮,他的名字在西方媒體中出現的頻率遠不如革命衛隊將領那么頻繁,但這恰恰構成了他最大的危險性。
現在,他的頭銜依然是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但他卻實際上掌控著革命衛隊的指揮權,是對美國進行強硬軍事反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操盤手。
拉里賈尼不像那些在閱兵場上揮舞拳頭的、滿身徽章的軍方強人那樣張揚,他是一位穿著黑色長袍、戴著金絲眼鏡的法學家,用冷峻的邏輯、嚴密的法律條文和深邃的神學論證,為伊朗的強硬路線構建了堅不可摧的合法性外殼。
他是伊朗“深層國家”的大腦,是將神權意志轉化為國家機器運轉指令的關鍵樞紐。
一、拉里賈尼的危險,首先在于他完成了對伊朗司法體系的徹底“武器化”。
在他長達十年的司法總監任期內(2009-2019),他將原本應當獨立公正的法院,改造成了清洗異己、鎮壓異見的高效流水線。
2009年“綠色運動”后的血腥清算,2018年經濟抗議中的大規模逮捕,以及2022年“女性、生命、自由”運動中成千上萬的起訴與判決,2025年末伊朗抗議中的血腥鎮壓,這些都是拉里賈尼一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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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擅長引用伊斯蘭教法中的模糊條款,將和平的政治訴求定性為“危害國家安全”或“褻瀆神靈”,從而賦予了暴力鎮壓以“正義”的名義。
在他手中,法律不再是保護公民權利的工具,而變成了切割社會“不安定因素”的刀子。這種表面上法治化但本質上還是專制的模式,比直接的軍管更具有欺騙性,也更難被國際社會(尤其是天真的歐美)破解。
披著法治、民主、正義的外衣,行著專制統治之實,這就是伊朗模式。
二、拉里賈尼極其狡猾地構建了一個超越傳統行政架構的“影子權力網絡”。
作為確定國家利益委員會的前主席,他掌握了調和議會與監護委員會矛盾的最終裁定權,實際上擁有了凌駕于立法與行政之上的超級權力。
這個機構不僅是伊朗政治危機的“滅火器”,更是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意志的“放大器”。
拉里賈尼利用這個平臺,巧妙地平衡了保守派內部各股勢力,將激進的原則主義者與務實的技術官僚納入同一個軌道,確保了無論政局如何波動,國家的核心戰略——即對抗西方、支持地區代理人、維持核能力——始終不會偏離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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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拉里賈尼的危險性還體現在他對伊朗核戰略與外交政策的深層塑造上。
伊朗總統更像是“花瓶”,他們需要在國際舞臺上進行外交周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正常國家的元首。
而真正的幕后操盤手拉里賈尼則不需要顧及外交辭令的體面。
他是伊朗核計劃堅定的捍衛者,他主張將核能力作為國家生存的絕對底線,任何妥協都是對革命原則的背叛。
在伊核協議談判的漫長歷程中,雖然外長們在前臺奔波,但真正的紅線劃定者與談判策略制定者,往往是包括拉里賈尼在內的最高領袖核心圈子。
他深知如何利用西方的幻想與擔憂,通過“邊緣政策”的游走謀取最大利益。當然,也包括在西方之外的其他大國之中獲得支持和利益。
他的思維模式是零和博弈的極致體現:西方的讓步是軟弱的表現,而伊朗的強硬則是力量的證明。
這種思維深深植根于伊朗的決策機制中,讓任何試圖緩和關系的努力都顯得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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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相比極端宗教,拉里賈尼代表著一種更為純粹、更為原教旨主義的意識形態力量。
出身于著名的拉里賈尼家族(其兄弟阿里·拉里賈尼曾任議長,賈瓦德·拉里賈尼曾任人權機構負責人),這個家族本身就是伊朗神權精英階層的縮影。
薩迪克·拉里賈尼以其深厚的法學造詣,為霍梅尼提出的“法基赫監護”(即法學家的監護)理論提供了最系統的現代闡釋。
他不僅僅是一個執行者,更是一個理論家,他不斷重新定義“伊斯蘭共和國”的邊界,將任何偏離正統路線的嘗試都斥為異端。
在他的影響下,伊朗的社會結構日益僵化,思想的多元化空間被極度壓縮。他構建了一個封閉的認知閉環,在這個閉環中,所有的苦難都被解釋為外部敵人的陰謀,所有的內部矛盾都被歸結為信仰的不純。
但現實卻是,當伊朗匯率大幅波動影響普通人生計時,那些靠近權力核心者卻能獲得特殊匯率,他們可以從中牟利。
這種意識形態的固化和利益集團的綁架,使得伊朗社會失去了自我修正的能力,只能在不斷的對抗與消耗中走向極端。
這也是為什么伊朗經濟實在是搞不下去了——伊朗這種模式注定只會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2025年,伊朗人之所以走上街頭,也是因為他們在困苦中實在無法繼續相信政府的解釋:一切苦難都是因為西方的制裁所造成的。
而拉里賈尼對此依然選擇了加倍殘酷的鎮壓。
隨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死亡,在這個關鍵時刻,拉里賈尼的角色變得更加關鍵。
他既是現有體制的守護者,也是未來權力格局的潛在塑造者。如果他能一直活著(這是美國以色列最不想看到的),他可能在后哈梅內伊時代扮演“新王者”甚至直接接班的角色。
無論結局如何,拉里賈尼所代表的那種冷峻、理性且毫不妥協的強硬路線,已經深深嵌入了伊朗的國家基因。即便他本人退居二線,他所建立的司法機器、他所培育的官僚體系、他所固化的意識形態,還是能將繼續主導伊朗的走向。
這一點,也是最可怕的。
對于世界而言,忽視拉里賈尼的存在是一個巨大的戰略誤判。
當所有人盯著總統的演講或者哈梅內伊的態度時,真正的決策其實是由這個戴著眼鏡的冷酷男人決定。
他是一個危險的男人,不僅因為他手握大權,更因為他深信自己手中的權力是神圣的,是為了捍衛一種超越世俗利益的終極真理。
越是這樣篤信某種保守、偏激、殘酷理念,并且篤信其是真理的人,掌握權力之后就越是可怕和難以揣測。這種人也最容易給國家和世界帶來深重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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