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清算。”
2月24日,杭州娃哈哈精密機械有限公司(下稱“娃哈哈精機”)的一紙解散公示,讓這家成立了15年的老牌子公司,正式進入死亡程序。200多名員工,將告別它們曾經為之奮斗的智能裝備夢。
這是一個隱秘的新聞。因為在大多數人眼里,娃哈哈等同于AD鈣奶、營養快線和爽歪歪。很少有人知道,這家賣水賣到全國第一的飲料巨頭,曾經還有一個關于機器人的執念。
現在,宗馥莉親手斬斷了這個執念。
1.宗慶后的“工業夢”
時間回到2011年。
那一年,中國飲料工業的高速公路還在延伸,宗慶后剛剛第三次成為中國首富。在很多人看來,他已經站在了頂峰,可以守成,可以享福。但這位年過花甲的企業家,卻做了一件在當時很多人看不懂的事——成立精密機械公司。
他要干什么?造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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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慶后當年的邏輯樸素且務實,娃哈哈是世界上產量最大的飲料企業之一,生產線上的碼垛、包裝、搬運,需要大量的重復勞動。既然市面上買不到既符合需求又價格合適的自動化設備,那就自己造。
2019年,宗慶后更是親自掛帥,成立浙江娃哈哈智能機器人有限公司,一口氣拿下25項發明專利,從碼垛機器人、伺服電機到力控執行器,幾乎扎進了工業機器人的全鏈條研發。
在他的商業藍圖里,娃哈哈不僅要做飲料行業的龍頭,更要掌握生產環節的工業母機,對內實現生產線的自主可控,對外撕開智能裝備制造的新賽道,打造飲料之外的第二增長極。
這是宗慶后那一代企業家,刻在骨子里的商業邏輯。他們從短缺經濟的蠻荒時代走來,信奉規模就是安全感,多元化就是抗風險的護城河。
在娃哈哈最鼎盛的歲月里,宗慶后跨界童裝、白酒、零售商場、新能源,再到機器人、芯片,幾乎踩上了每一個時代的風口。對他而言,企業的邊界,永遠可以被擴張,新的機會,永遠值得被嘗試。
但十五年過去,現實給了這份野心最冰冷的回應。
工業機器人賽道,這是一個研發投入無底洞、回報周期動輒十年起步、技術壁壘高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行業。國內有新松、埃斯頓等專業玩家深耕數十年,國際上有庫卡、ABB、發那科牢牢把持高端市場。一個靠飲料起家的企業,即便資金雄厚,也很難在這個高度專業化的賽道里撕開缺口。
十五年時間,娃哈哈精機始終沒能走出集團的舒適區。它的核心業務,大多是為娃哈哈體系內的400余條生產線做裝備配套與運維,對外市場化的業務始終沒能形成規模,更談不上盈利。
娃哈哈超過95%的營收,始終牢牢綁定在食品飲料主業上。這個龐大的裝備制造板塊,最終淪為了主業的配套部門,卻要持續消耗著集團的現金流、管理精力與研發資源。
更重要的是,飲料行業的競爭,在宗馥莉接棒的這兩年,已經徹底變了天。
2.宗馥莉剝離“娃哈哈”
2024年,宗馥莉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一場慘烈的價格戰。她把瓶裝水直接殺到1元價位,逼得老對手怡寶不得不放棄堅守多年的2元價格帶,導致怡寶2025年上半年包裝水業務收入同比減少約15.78億元。
這場價格戰的背后,是極致的成本控制和對供應鏈的絕對掌控。
在這種背景下,那個需要持續投入、見效緩慢的機器人夢,就顯得格外礙眼。當主營業務正在前線肉搏,急需彈藥的時候,后方一個養了十幾年卻始終無法獨立行走的孩子,砍掉或許是最理性的選擇。
有接近娃哈哈的人士說,和宗慶后多元化布局的思路不同,宗馥莉或許更想聚焦食品飲料主業。說得更直白一點,父親想看見未來,女兒要先活好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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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馥莉的眼里,父親苦心經營十多年的機器人業務,不僅不是優質資產,反而是消耗現金流的累贅。
事實上,這場“清洗”早有預兆。從2025年開始,宗馥莉就啟動了大規模的“去娃哈哈化”更名潮。
貴陽、南陽、白山等地的多家地方飲料公司,紛紛將娃哈哈字樣抹去,換上了宏勝的招牌。甚至連宗慶后2007年親手搭建的權力傳承橋梁——杭州娃哈哈宏振投資有限公司,也在今年1月更名為杭州宏振投資有限公司,正式與娃哈哈三字切割。
這意味著,那個承載了40年國民記憶的娃哈哈品牌,正在逐步退出宗馥莉主導的業務體系。
娃哈哈這三個字,品牌價值超過900億,但它的所有權并不完全屬于宗馥莉。由于復雜的股權結構和歷史遺留問題,娃哈哈商標的使用,需要獲得娃哈哈集團全體股東的一致同意。而在宗慶后去世后,職工持股會的股權爭議,讓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
這解釋了為什么宗馥莉在這一年里動作如此凌厲。她不僅要面對市場的競爭,還要面對內部的博弈。她必須讓宏勝系變成一個極其純粹的飲料帝國,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沒有任何燒錢的包袱。
娃哈哈機器人,就成為了這個戰略下的必然割舍。
3.時代變了
很多人把這件事解讀為父女路線之爭。
十四年前,宗慶后在娃哈哈內部埋下了一顆關于工業自動化的種子。他希望有朝一日,這棵大樹能為整個民族工業遮風擋雨。十四年后,他的女兒把這棵樹連根拔起。
不能說誰對誰錯,只能說時代變了。
就在娃哈哈精機解散的消息傳出前不久,宗馥莉剛剛完成了對宏勝飲料的股權滲透。企查查顯示,她已全資持股宏勝飲料集團。
一邊是剝離非核心資產,一邊是加碼主業控制權,這盤棋的脈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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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班不是繼承遺產,而是處理遺產。把不擅長的業務剝離,把資源集中到最有把握的賽道,看似保守,其實是進攻。在當下高度內卷的消費市場里,做精一件事,比什么都做更難,也更有價值。
娃哈哈機器人業務落幕,并不意味著過去十年的努力毫無意義。那些自動化產線改造、碼垛機器人技術積累,或許已經沉淀在生產效率里。
沉沒成本無法收回,持續投入的成本可以止住。真正值得觀察的,是聚焦之后的宗馥莉,能否在飲料賽道上完成產品創新與品牌升級。如果主業跑出更高效率,這一刀就會被證明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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