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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6日,“中國手機行業將迎來全面漲價”登上熱搜,引發廣泛關注。剛剛發布的三星Galaxy S26系列成為今年手機漲價的“第一槍”,其標準版和Plus版起售價均上漲1000元,頂配版也貴了300元。
緊隨其后,OPPO、vivo、小米等國內頭部品牌也計劃在3月初開啟新一輪價格調整,這將是近五年來手機行業規模最大的一次集體漲價。
從市場情況看,新發布的紅米K90系列、iQOO15等機型已比上代貴了100到600元,部分中端機型漲幅甚至達到20%。有
研究機構預測,3月后新上市的國產手機均價可能比去年同檔位上漲15%至25%,旗艦機型漲幅或突破30%,大存儲版本可能貴出2000元。
這輪漲價的核心推手來自上游零部件。
近三個月來,手機存儲芯片價格暴漲超300%,1TB閃存成本從200多元漲到近600元,12GB內存也從200元漲至600元。
分析指出,AI服務器的爆發式增長搶走了大量原本用于手機的內存產能,導致結構性缺貨。面對這一局面,有網友感嘆“買手機要趁早”,也有人認為價格遲早會回落。
1.AI搶了手機的飯碗?
為什么幾乎所有的市場分析都在談論“內存漲價”,卻鮮有人追問——內存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間節點,以如此決絕的姿態漲價?
如果只是供需關系的正常波動,我們應當看到的是溫和的、漸進的曲線起伏,而不是像新聞里所呈現的那樣——近三個月累計上漲超300%,1TB閃存成本從兩百元飆升至近六百元。
這種近乎陡峭的垂直拉升,已經超出了常規市場調節的范疇。
我認為,其中緣由,或許需要在手機之外去看另一個在瘋狂擴張的領域——AI算力基建。
我們知道,在社會擴大再生產的過程中,生產生產資料的部門(比如制造機器的重工業),其增長速度往往快于生產生活資料的部門(比如制造衣服的輕工業)。這個誕生于19世紀的理論,在2026年的今天,以一種驚人的當代形態重新上演。
只不過,當年的“蒸汽機”和“鋼鐵”,換成了今天的“AI服務器”和“HBM內存”。
AI服務器本質上是數字時代的“工作母機”,是生產一切AI服務的基礎設施。你今天用手機上的大模型進行實時翻譯,背后是AI服務器在支撐;你用文生圖功能生成一張海報,背后是AI服務器在運算。
2026年的全球科技巨頭——微軟、谷歌、亞馬遜、Meta——以近乎瘋狂的節奏擴建這種“數字重工業”。它們投入的是千億美元級別的資本開支,爭搶的是同一個核心資源:最先進制程的存儲芯片。
這里出現了第一個關鍵的技術岔路口。
AI服務器需要的不是手機里用的LPDDR5X內存,而是HBM——高帶寬內存。
這是一種將多個DRAM芯片堆疊起來、通過硅通孔技術連接的超高性能產品,帶寬是普通內存的數十倍。它利潤極高、技術門檻極高,而且——產能極其有限。
全球能夠大規模量產HBM的廠商,屈指可數。而晶圓廠的擴產周期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當微軟和亞馬遜揮舞著巨額訂單涌向三星、SK海力士時,最先進的制程產能迅速被HBM吞噬。
結構化的“擠兌效應”就出現了。
晶圓廠的生產線是固定的,產能是剛性的。
當越來越多的產能被分配給利潤更豐厚、戰略地位更高的HBM時,留給消費級LPDDR內存和UFS閃存的產能自然被壓縮。
這是市場經濟下資本逐利的本能選擇——同樣的晶圓,切割成HBM賣給AI服務器廠商,利潤率是賣給手機廠商的數倍。
如果你是晶圓廠的CEO,你會怎么分配產能?
于是,全球的AI算力基建熱潮,就像一臺巨大的抽水機,將最優質、最先進的芯片產能源源不斷地吸入“數字重工業”的蓄水池。而手機行業,這個過去幾十年一直享受著半導體工藝進步紅利的“輕工業”,突然發現——自己的水源正在枯竭。
消費級內存和閃存出現結構性短缺,價格隨之失控。
“缺貨”之說,不足以窺全貌,這是數字時代“重工業”對“輕工業”的資源抽離。AI算力基建作為當代的“固定資本”,正在以生產資料的身份,擠占用于生產最終消費品的生活資料資源。
手機廠商面對的不是暫時的價格波動,而是供應鏈底層邏輯的永久性改變。
從這個角度看,手機漲價就有了全新的解釋維度。
它不再是品牌方的主動提價,也不是簡單的成本傳導,而是消費電子行業為整個社會的AI化轉型,在供應鏈層面承擔的“隱形稅負”。
這筆稅負的征收對象是每一部想要接入AI生態的手機,征收方式是通過生產資料對生活資料的資源擠占,最終由終端消費者買單。當我們在討論6999元的三星S26、漲了1000元的國產旗艦時,我們其實是在討論為了讓這個社會跑得更快的AI算力基建,消費電子行業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2.當內存條變成“期貨”之后
如果說產能擠兌是這場漲價風暴的“土壤”,那么真正讓價格沖破天花板的,是金融資本的介入——它像催化劑一樣,將一場結構性短缺演變成了投機者的狂歡盛宴。
這就解釋了為什么成本漲幅與終端售價之間,存在著一條無法用傳統經濟學解釋的巨大鴻溝,近三個月存儲芯片現貨價格累計上漲超300%,而手機廠商的終端調價幅度卻止步于15%到25%。
中間的差價去哪兒了?在渠道商的倉庫里,在那些不再為了銷售、而是為了囤積而囤積的庫存里。
這其實和過去幾年的宏觀環境有關。
全球寬松貨幣政策周期釋放出海量流動性,這些資金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習慣于在大宗商品市場尋找出口——原油、黃金、鐵礦石,都曾是游資的狩獵場。但隨著全球經濟增長動能轉換,傳統大宗商品的波動性逐漸收窄,投機回報率下降。
此時,一個全新的獵物進入了資本的視野——存儲芯片。
它完美符合投機標的的所有特征——科技感十足,自帶“稀缺”光環;產業鏈集中,少數幾家晶圓廠掌握著全球絕大部分產能;更關鍵的是,AI概念的爆發為它披上了“未來核心資產”的外衣。于是,原本服務于實體制造的芯片,開始承載起金融投機的功能。
“AI需求爆發”這個敘事一旦被資本市場廣泛接受,預期就開始自我實現。
大量熱錢不再滿足于二級市場的股票炒作,而是直接殺入產業鏈的上游環節。
它們涌入晶圓廠的長協訂單體系,提前鎖定未來數月的產能;它們滲透進深圳華強北這樣的現貨渠道,批量掃貨、壓貨、惜售。
這里的邏輯發生了變化,過去,渠道商囤貨是為了保證銷售不斷檔,賺的是進銷差價;現在,渠道商囤貨是為了等待價格繼續上漲,賺的是資產增值。你囤我也囤,你不賣我也不賣——這種“投機性囤貨”形成的合力,在原本已經吃緊的供需關系上,又狠狠加了一把火。
于是,典型的正反饋循環形成了,AI敘事推高市場預期→資本涌入搶貨→現貨價格飆升→搶到貨的囤積者惜售→市場供給進一步收縮→價格繼續飆升→吸引更多資本入場。在這個過程中,價格信號已經完全失真。
今天你看到的1TB閃存報價,它包含的不僅是晶圓的切割成本、封測成本、物流成本,更包含了市場對未來三個月、六個月甚至一年后價格走勢的投機性預判。
它像黃金一樣,既具有工業屬性,又被賦予了儲值功能。
只不過,黃金的金融屬性沉淀了數千年,而芯片的金融屬性,在過去短短幾個月里就被資本催熟。
這種價格信號的失真,給手機廠商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經營困境。
它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由成本和供需決定的市場,而是一個被資本泡沫化了的原材料體系。當內存條的報價單上每一個數字都包含著投機溢價時,成本控制就變成了一道無解的難題。
你無法預測下個月的價格,因為你不知道資本市場的情緒何時轉向;你無法通過長協鎖價規避風險,因為你面對的是掌握著產能的晶圓廠和同樣虎視眈眈的投機資本。
最終的結果是,手機廠商的利潤率被兩端擠壓,一端是消費端對漲價的敏感和抵制,另一端是上游原材料被金融化后的價格失控。
這就是為什么三星S26的起售價能夠比上代高出1000元,而紅米K90這樣的性價比機型也不得不跟漲100到600元——不是它們想漲,而是它們面對的原材料市場,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由工程師和技術驅動的市場,而是一個被資本深度介入、被投機情緒主導的環境當中。
在這環境里面,手機廠商成了被迫下注的玩家,而最終買單的,還是消費者罷了。
3.你的手機,正在變成“收費站”
但是,為什么手機廠商敢于在短短幾個月內,將旗艦機型的價格推高1000元?為什么消費者一邊在社交平臺上抱怨“不能接受”,另一邊卻沒有用腳投票、讓銷量崩盤?
在我看來,手機本身的價值構成不一樣了。
漲價之所以能被市場消化,不是因為消費者變得慷慨,而是因為他們隱約感知到——自己買到的,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手機。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一部手機的BOM成本中,占據大頭的是SoC處理器、顯示屏、攝像頭模組。這些部件決定了手機的運行速度、視覺體驗和影像能力,它們是消費者感知“性能”的核心載體。你花3000元買一部中端機,2000元差價買一部旗艦機,多出來的錢,買的是更強的算力、更清晰的屏幕、更專業的鏡頭。
這是一個相對穩定的價值坐標系,硬件升級驅動價格階梯,消費者為看得見摸得著的性能提升買單。
隨著AIoT時代的加速到來,手機的核心功能正在從“本地計算”轉向“云端協同”。你今天用手機做的很多事情——實時翻譯一段外語音頻、用文生圖功能生成一張海報、召喚手機助手幫你總結一篇長文——這些功能的實現,不再僅僅依賴手機本身的處理器算力,而是更多地依賴云端大模型的支撐。
你的手機變成一個終端,一個窗口,一個與AI世界交互的界面。
而支撐這種交互的核心硬件,不再是CPU或GPU,而是內存和存儲。
這里出現了一個關鍵的價值轉移。
AI功能的流暢運行,需要巨大的數據吞吐能力,實時翻譯需要把語音流源源不斷地送到云端再接收回來,文生圖需要加載數十億參數的模型數據,端側大模型更是需要將整個模型文件塞進內存里快速調用。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內存、大存儲不再是“豪華配置”,不再是只有重度游戲玩家或攝影愛好者才需要的冗余,而是所有想要體驗AI功能的用戶的“剛需入場券”。
數據顯示,此輪漲價中,大存儲版本的價差甚至達到2000元——這明顯不是簡單的存儲顆粒成本上漲所能解釋的。
這多出來的2000元,買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僅僅從物理成本看,256GB閃存和1TB閃存的成本差價不過幾百元,但廠商敢于把價差拉到2000元,是因為他們知道,消費者購買的已經不僅僅是存儲顆粒本身,而是在購買一種“數據通行權”——一種能夠流暢運行未來AI應用的權利,一種讓自己的手機在未來兩年內不會因為內存不足而被AI時代拋棄的保險。
就像高速公路的通行費,不是按瀝青成本收取的,而是按通行價值收取的。
手機的內存和存儲,正在變成接入AI世界的“車道寬度”。
這么看來,手機廠商的角色是不是也有了變化?
或許它們不再僅是硬件的制造商了,甚至成了AI世界的收費節點。
上游AI算力基建的巨額投入,通過生產資料擠占推高了芯片價格;中游金融資本的投機囤貨,進一步放大了價格波動;而下游的終端消費者,則通過購買更大內存、更高存儲的手機,以“通行費”的形式為整個AI化轉型買單。
這筆費用被包裝在硬件升級的敘事里,被分攤在每月的分期付款里,最終以一種幾乎無感的方式,完成了從AI基建到消費終端的價值轉移。
你購買的下一部手機,價格里還包括了讓你能夠接入AI生態的“入場券”,包括了為全球算力基建擴張支付的“隱形稅負”。
當三星S26 Ultra以9999元的起售價亮相時,它標定的是一個時代的門檻——跨過這道門檻,你才能進入AI賦能的數字生活;留在門檻之外,你的手機將逐漸淪為功能機。
這種價值重構,讓漲價有了被接受的底層支撐,也讓手機行業的價格帶,有了永久性上移的理由。
本文作者 | 東叔
審校 | 童任
配圖/封面來源 | 騰訊新聞圖庫
編輯出品 | 東針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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