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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
作者:【英】卡洛塔·佩雷斯
翻譯:田方萌等
出版社: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湛廬出品
2月28日,中東戰(zhàn)火再燃。美以聯(lián)手空襲伊朗,霍爾木茲海峽驟然停擺。
這是中東產(chǎn)油國的原油出口必經(jīng)之路,影響著全球20%的原油運輸。
3月1日,布倫特原油應聲大漲,直逼82美元。
3月2日,A股油氣板塊集體暴漲,“三桶油”(中國石油、中國石化、中國海油)歷史上首現(xiàn)集體漲停。
頃刻之間,所有的邏輯又要撕掉重寫。
這些劇變,跟我們今天讀的《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有什么關系?
其實,這本書的緣起,恰恰就是石油。
01
作者卡洛塔·佩雷斯,全球技術革命領域的領軍思想家之一,她對技術革命研究的探索,正是起步于石油。
上世紀70年代中期,佩雷斯進入委內瑞拉中央大學,研究石油經(jīng)濟學。
當時,她的團隊正在研究一個反常現(xiàn)象:石油價格從每桶約2美元,暴漲到7.5美元,這在當時是前所未有的幅度。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石油公司在背后“操控”,目的是為了覆蓋北海、阿拉斯加的高昂開采成本。
但佩雷斯不滿足這個解釋。她想知道:“背后有沒有更深層的結構性原因?”
于是,她開始研究,自汽車普及、電力進入家庭以來的每一次技術變革。
結果讓她震驚:當時的世界,幾乎所有東西,從制造業(yè)、交通到農(nóng)業(yè)、日用品,要么依賴石油,要么依賴電力,要么是石化合成材料制成。
石油一旦變貴,整個經(jīng)濟都會遭遇重創(chuàng),也就是“油震”的本質。
但佩雷斯沒有停留在“焦慮”中,她開始思考:“如果石油越來越貴,技術又會走向哪里?”
就在這時,她發(fā)現(xiàn)了微電子的潛力:當時微電子的成本正在快速下降,而其應用場景幾乎無處不在。
那一刻,她突然頓悟:廉價的微電子產(chǎn)品,將取代廉價石油,成為下一輪創(chuàng)新的核心驅動力。
這次頓悟,不僅讓她將“技術革命”作為研究核心,更讓她意識到:技術的變革,從來不是孤立的,而是與金融、制度、社會緊密綁定的,這也是她所有理論的核心底色。
02
但佩雷斯本人,走上這條研究之路,本身就是一個意外。
1939年,佩雷斯出生于委內瑞拉加拉加斯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中,是五個孩子中的長女。
她的父親知識淵博,興趣廣泛。不僅是一位很有名氣的土木工程師,也是一位國際象棋棋手,可以同時下二十盤棋,包括盲棋,智力超群。
他在地理、建設項目等方面也頗有建樹,曾經(jīng)設計過一套根據(jù)潮汐確定確切海岸線的系統(tǒng),還申請了專利。
母親對佩雷斯的影響更加深遠。她是一位畫家,性格堅定勇敢,曾經(jīng)在九十高齡的時候學會了開車和上網(wǎng)。
在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中,孩子們都被寄予很高的期望。作為長女的佩雷斯,更是展示出了極高的天賦,三歲上幼兒園的時候就已經(jīng)能讀會寫,因為父親工作的原因,從小走遍全國,小學換過5所學校。11歲時父母離異,佩雷斯便跟著母親遷往阿根廷,后來又前往美國紐約的天主教寄宿學校求學。
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讓她很早就擁有了獨立的思維,和探索的勇氣。
她最初的理想,是當傳教士。
后來去了伊利諾伊理工學院學建筑學,這所學校是包豪斯運動在美國的中心。包豪斯的核心思想,叫做“系統(tǒng)與結構”。
這個思想,后來也融入到了她的理論架構中。從建筑的結構,到技術的結構,再到經(jīng)濟社會的結構,她的一生,都在尋找事物之間的“連接方式”。
1970年代,佩雷斯進入委內瑞拉外貿(mào)研究所,研究國際技術轉移,聚焦委內瑞拉能源危機的結構性原因,第一次真正將“技術”與“經(jīng)濟”結合起來研究。
到了1980年代,她出任委內瑞拉工業(yè)部技術發(fā)展局首任局長,做了兩件當時極為超前的事:一是推動創(chuàng)新政策落地,二是創(chuàng)辦了該國首個風險投資基金。
這是她第一次將“技術創(chuàng)新”與“金融支持”結合起來,也讓她深刻意識到,金融在技術擴散中,既是“助推器”,也可能是“絆腳石”。
后來,她前往劍橋大學、倫敦政治經(jīng)濟學院深造,逐步構建起著名的“技術-經(jīng)濟范式”理論:每次技術革命都會經(jīng)歷“技術突破-金融狂熱-泡沫破裂-制度重構-黃金時代-技術耗竭”的完整周期。
2002年,她把這套理論寫進《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更成功預測了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的破裂。
這讓她一躍成為學界與業(yè)界的權威,這本書也被奉為該領域的“圣經(jīng)”。
被稱為“全球成長股獵手”的柏基投資,受到佩雷斯理論的啟發(fā),在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破裂后的廢墟里,布局了一大批未來的巨頭,包括亞馬遜、英偉達、特斯拉、阿斯麥、百度、騰訊、阿里巴巴等等。
聯(lián)合國、世界銀行、歐盟等機構也將佩雷斯的研究作為分析技術與經(jīng)濟關系的核心參考,在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全球金融危機及AI資本熱潮等討論中,其理論常被用于解讀技術泡沫與發(fā)展機遇。
卡洛塔·佩雷斯也因此被看作破解“技術革命與經(jīng)濟周期”的關鍵人物,被《福布斯》稱為“5位重新定義一切的經(jīng)濟學家”之一。
03
她到底重新定義了什么呢?
佩雷斯認為,過去的經(jīng)濟學,都存在盲點。
凱恩斯看到了國家的作用,卻忽視了技術;
熊彼特看到了技術的作用,卻忽視了國家;
弗里德曼則信任市場,忽視了兩者。
而她在做的事情,就是研究技術、經(jīng)濟、國家三者之間的關系,厘清“金融資本”與“生產(chǎn)資本”的區(qū)別。
比如,上世紀70年代的滯脹,本質不是“政府無能”,而是大規(guī)模生產(chǎn)范式的“成熟與疲憊”。
比如,2000年的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本質是金融資本脫離生產(chǎn)資本,陷入“狂熱投機”的結果。
要讓技術革命從泡沫走向黃金時代,需要國家的“主動回歸”:既要促進技術實驗,也要保護被技術變革傷害的人;既要規(guī)范金融,也要引導資本流向對社會有益的領域。
04
那人工智能呢?是新的革命嗎?
在佩雷斯看來,一套技術能成為“革命”,必須滿足3個條件:
一是能大幅提升生產(chǎn)力、降低成本;
二是技術之間有強烈的協(xié)同效應(比如微電子、計算機、互聯(lián)網(wǎng)之間的聯(lián)動);
三是能提供新的基礎設施(比如鐵路、互聯(lián)網(wǎng))。
人工智能可以理解為一場新革命的開始,也將深刻影響我們的未來。
但佩雷斯緊接著加了一個“但是”:
如果AI的發(fā)展,發(fā)生在一個金融市場不受監(jiān)管、與實體經(jīng)濟脫鉤的系統(tǒng)里,那它不會帶我們走向更可持續(xù)的未來。
技術本身,并不承諾美好。
05
年輕人該怎么辦?
這是所有人都在問的問題。AI焦慮,失業(yè)焦慮,被時代甩下的焦慮。
佩雷斯給了這樣一個答案:“你可以改變世界,但你需要了解它是如何運作的。”
她坦言,自己年輕時也憤怒過、絕望過,也想過推倒一切重來。后來才明白,真正的進步,不是“推翻一切”,而是“理解系統(tǒng),然后優(yōu)化系統(tǒng)”。
當下的年輕人,被金融壟斷、貧困、不平等壓得喘不過氣,但絕望解決不了問題——關鍵是找到“可行的突破口”。
比如,關注制度創(chuàng)新,推動企業(yè)與社會、人類與地球的“雙贏”;比如,識別技術革命中的“機會窗口”,提升自己的能力,抓住機遇。
她強調:“進步不會是完美的,但一旦實現(xiàn),就能惠及數(shù)百萬人。這一代人的主要挑戰(zhàn),就是建立一個‘正向循環(huán)’的體系——讓技術服務于人,讓金融服務于生產(chǎn),讓發(fā)展兼顧公平與可持續(xù)。”
06
佩雷斯告訴我們:技術革命從來不會“自動帶來繁榮”,AI再厲害,若沒有金融的理性支持、制度的合理適配,也只會陷入“泡沫狂歡”。
在此時深讀佩雷斯,其實也是在幫我們理解這個時代。
技術革命的本質,應該是對“更好世界”的期待,它的終極意義,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讓世界變得更公平、更可持續(xù)、更適合人類生存”——這,就是佩雷斯留給我們最珍貴的啟示,也是我們當下最該追求的方向。
參考資料:
《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
Carlota Perez – Her Biography and the Origins of her Ideas,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A Conversation with Carlota Perez: A Life of Revolutions,Amir Lebdioui ,Director of the Technology and Industrialisation for Development (TIDE) Centre at the University of Oxford, UK;
《柏基投資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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