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友與《生命樹》原型守護可可西里與藏羚羊的往事

近日剛剛熱播結束的環保題材電視劇《生命樹》中，胡歌飾演的瑪治縣副縣長、巡山隊長多杰，在雪域高原與盜獵分子殊死周旋的故事震撼了億萬觀眾。當劇情推進到“北京自然之家保護協會聯合兩所大學向多杰寄去演講邀請函，邀請他進京分享環保理念”的橋段時，不少觀眾為之動容——這是中國環保史上一段真實往事的再現。

劇中的多杰，其人物原型是可可西里生態保護先驅索南達杰與青海治多縣西部工委第二任書記扎巴多杰，而向他發出邀請的“自然之家”，正是現實中中國第一家全國性民間環保組織“自然之友”。這封跨越2000多公里的邀請函，在劇中讓多杰和伙伴們的的英雄事跡走出雪域，在現實中，更定格了自然之友與可可西里藏羚羊保護的那段珍貴往事。

上圖：自然之友創始會長梁從誡先生（左）與扎巴多杰（右）

圖源：小紅書用戶7719780802

梁從誡：年近古稀為藏羚羊奔走不輟

時間回溯到1997年，彼時成立還不到5年的自然之友不斷收到可可西里藏羚羊被大量獵殺的消息，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場景牽動著每一位環保行動者的心。當時的可可西里，盜獵分子猖獗，藏羚羊生命岌岌可危，當地反盜獵隊伍“野牦牛隊”長期與犯罪分子展開殊死搏斗。1994年，“野牦牛隊”第一任隊長，時任青海省治多縣縣委副書記索南達杰犧牲在盜獵者的槍下，全國震驚。

自然之友創始人梁從誡先生為遙遠的可可西里投注了熾熱的感情。1998年，他邀請野牦牛隊第二任書記扎巴多杰進京宣講，讓這支英雄隊伍的動人事跡傳遍全國。通過自然之友和國際愛護動物基金的共同努力，為野牦牛隊籌集了40萬元經費。

（左）梁先生呼吁藏羚羊保護

（右）藏羚羊在可可西里，奚志農/攝

藏羚羊保護工作雖已逐漸步入正軌，但面臨的情形依舊嚴峻。了解到英國是藏羚羊羊絨制品的主要經銷國，倫敦有藏羚羊絨制品“沙圖什”的非法交易，1998年10月初，梁從誡先生在英國首相布萊爾訪華前夕，致信布萊爾，希望他幫助打擊國際藏羚羊及其制品的非法貿易，保護藏羚羊。布萊爾回信承諾聯合打擊非法貿易，為國際合作保護藏羚羊奠定基礎。

梁先生與時任英國首相布萊爾因藏羚羊保護而有了交集

時任英國首相布萊爾給梁先生的回信

隨后，梁從誡起草一份有關藏羚羊問題的考察報告，促成國家林業局決定在青海、西藏、新疆進行反盜獵“可可西里一號”行動。1999年5月，67歲的梁從誡偕同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人士、記者和自然之友志愿者登上昆侖山口，前往海拔4700多米的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點燃從盜獵分子手中繳獲的373張藏羚羊皮。手執火把的梁先生說:“我們用這把火向全世界表示，我們不允許這樣的罪惡在土地上橫行霸道。”返程途中，梁從誡遭遇車禍，導致右肩脫臼、胸部挫傷，但他極少對外提及這份傷痛。事后他如此回答：“NGO在中國解決問題不是沙龍式的，是有危險的。在中國做環保，在某種場合不是田園詩，有時候是生死搏斗。”

梁先生在野牦牛隊倉庫看收繳的藏羚羊皮

楊欣：義賣著作建立索南達杰保護站

楊欣，自然之友志愿者、環保組織“綠色江河”創始人。1994年了解索南達杰的故事后深受影響，開始了從探險到保護的轉變。他和野牦牛隊一起進入可可西里腹地，眼看各拉丹東雪峰腳下的藏羚羊越來越少，以往大群大群的藏羚羊在草場上奔跑、塵土飛揚的場面不見了，楊欣總是望著一望無垠的草原不言語。“在這里我發現了生態問題，我卻無能為力，但是已經有人為之犧牲，我想我必須要做點什么。”楊欣說，這是最原始的希望，這樣一個地方，值得去為之做點事情。

楊欣在《親歷可可西里10年》一書中回憶：“保護站的建站資金遲遲不能落實，扎巴多杰多次打來電話：‘楊欣，我很難，你一定要幫助我們，保護站什么時候能建立起來？’”

1996年他游說深圳市長批下30萬元，1997年又把多年行走長江源的經歷結集成書進行義賣，終于在海拔4500米的可可西里無人區建起了中國民間第一個自然保護站，這是可可西里第一棟建筑物。保護站的名字毫無爭議，以“索南達杰”的名字命名，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成為野牦牛隊在可可西里反偷獵的最前沿基地。

在之后的日子里，楊欣帶領伙伴們系統地進行了青藏公路和鐵路沿線的藏羚羊種群調查，在青藏鐵路修建期間為藏羚羊設置“紅綠燈”，在青藏公路拉起一條橫幅：“藏羚羊過公路，請您稍等一會兒。”用以保證藏羚羊的正常遷徙。他說，“有那么多人為之犧牲，而我們還活著，但我不認為自己是英雄。”

梁清華：可可西里是環保行動的起點

梁清華老師在浙江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任教24年，與自然之友同行也已20余年，曾任自然之友杭州小組組長。2020年，她被生態環境部授予“美麗中國，我是行動者”百名最美生態環保志愿者稱號。

2002年，梁清華收到一封來自自然之友杭州聯絡人的電子郵件，這封郵件也開啟了她的藏羚羊保護之旅。當時，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保護藏羚羊圖片全國巡展”來到杭州，需要志愿者到巡展現場幫忙。

當一臉茫然的梁清華見到可可西里管理局局長才嘎與他的同事們，驅車萬里全國巡展，只為西部無人區的野保故事讓更多人知道時，梁清華感動了，她產生一個強烈的愿望：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2002年7月，梁清華赴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參加為期一個月的保護藏羚羊及生態志愿者活動，與保護隊員同吃同住，切身體會在高寒地帶無人區開展反盜獵和野保工作的艱辛。“我當時呆過三個保護站，時間最長的兩個都是帳篷，其中一個是地道的“無人區”，無水無電，辦公條件非常簡陋。”

梁清華在可可西里擔任藏羚羊保護志愿者

依托于自己的專業背景，服務結束后，梁清華撰寫了六萬字的志愿服務日志；另外，根據活動期間所掌握的調查材料，她立項研究可可西里的環境問題，追蹤六年，撰寫了《可可西里藏羚羊法律保護機制研究》系列論文，發表在核心期刊《環境保護》上。這是該領域的首篇論文，對改進該區的野生動物保護工作、提高執法效能給出了具體切實的建議。

《生命樹》的結局里，瑪治縣自然保護區正式掛牌成立，曾經飽受爭議的多杰隊長與巡山隊最終以英雄之名被載入史冊，那些為守護土地犧牲的身影，永遠鐫刻在雪域高原的豐碑上。

現實中，正是自然之友和眾多一直懷揣希望的行動者們的努力，推動了全社會的保護行動，最終讓藏羚羊再次自由奔跑在了青藏高原。彼時，環境保護的觀念在中國才剛剛萌芽。

面對社會大眾的不關注和無力感，熱愛這片土地的人們中，依然有人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加入了行動的隊伍。他們看到了危機并為自己深愛的土地擔憂。他們不愿等待，因為他們相信只有行動才能帶來改變。于是，像自己所相信的那樣，他們行動起來了。他們相信，唯有自己先行動起來，才能影響更多的人一起行動，讓行動帶來改變，讓不可能變成可能。

今天，在生物多樣性與棲息地保護議題下，自然之友始終真心實意，身體力行在法律與政策倡導層面，我們為唯一原生于我國的“中華神鳥”綠孔雀留住了最后一片最完整的核心棲息地，通過“綠孔雀保護公益訴訟”開創了我國預防性環境公益訴訟的先河；我們為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半蹼鷸留住了遷徙路上重要的“生命驛站”，推動濕地保護機制更完善。揚子鱷、中華白海豚、大耳沙蜥……我們以法律為武器，為一個又一個無告的物種守護棲息地和生存權利。

云南紅河綠孔雀科考漂流隊（圖源：自然之友）

在灘涂覓食的半蹼鷸（大篩子/攝）

在綠色公民行動方面，僅在剛剛過去的2025年，5月22日生物多樣性日，來自7個城市的10個自然之友志愿者小組共同組織了一場線下同時開展的觀影會，觀看持續跟進藏羚羊保護30年、凝聚了2萬多分鐘素材的紀錄片《極地追蹤》；2025年8月，全國23個志愿者小組齊聚西寧，與曾經用生命守護生命的野牦牛隊老書記老隊員促膝長談……

2025年8月，自然之友志愿者與野牦牛隊老隊員重聚

《生命樹》描繪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圖景，

將激勵我們承繼使命，行動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