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剛過,吳主任就站在院子里扯開嗓子喊:
“推頭了!想推頭的都到活動中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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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樓宇間回蕩了一圈,各屋的門窗紋絲不動。
黃老漢在屋里嘟囔:“推頭推頭,光知道推頭,惘亂死了。我不推!”
話音剛落,吳主任正好打門口經過,探進半個腦袋:“你不推,頭上火了怎么辦?”
黃老漢盤腿坐在床邊,眼皮都沒抬:“過去我一直都是用剃頭刀剃的,爽快!推啥咧推。”
“現在都興推頭。”吳主任邁進來一步,“剃頭那是動刀子的,技術活,難掌握。弄不好就割個口子,還是推吧?”
“我就是不推!”黃老漢把臉扭向窗外,“誰愛推誰推去。”
“你這老漢犟得很!”吳主任原地轉了個圈,又轉回來,“好好好!我給院長匯報一下,讓他把你拉到美原街里去,讓理發店的張師傅給你剃,行了吧?”
“那更好。”黃老漢終于扭過臉來,嘴角有一絲得意,“反正我不推。”
旁邊幾個支棱著耳朵聽動靜的老漢,聽見這話,心思也活泛起來。
——剃光頭是比推頭舒服,爽快,頭發還不扎脖子。
有人開始小聲附和:“就是,推的那叫啥,跟狗啃的似的……”
“我也不推了。”
“不推了不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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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主任眼看著事情要黃,氣得屁股一擰,轉身走了。
院長辦公室里,路濘濘院長聽完吳主任的匯報,笑了起來。
“不就是剃個頭嗎?我來。”
吳主任一愣:“那可是動刀子的活,你能行?”
路院長往椅背上一靠,胸有成竹:“我搞公益、辦康養院之前,就干過理發這一行。張師傅還夸我有出息呢。”
“都這些年了,還能剃?”吳主任還是不放心,“那可是玩刀子呢,把老漢的脎割破了,就是個麻煩事,你再想想吧!”
“不用想。”路院長站起身,語氣篤定,“剃頭是技術活,笨人學不會,靈人不夠學。你放心,我明天回去把剃頭刀拿來,親自給黃老漢剃”。
頓了頓,路院長又說:“這幾年在家,一直是我給爺爺剃頭的。要不咋這么巧,理發家具都是現成的。”
第二天中午,太陽正暖。
吳主任燒好了水,徑直走到黃老漢宿舍門口:“走吧,剃頭去。”
黃老漢從床上坐起來,警惕地看著他:“誰剃?”
“反正不是我。”吳主任笑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黃老漢一邊下床一邊嘀咕:“剃頭可不是諞閑傳,那是耍刀子活。把我脎剃破了,你可賠不起。”
“人馬上到活動中心了,你還磨蹭啥?”吳主任一把拽起他,出了門。
活動中心里已經坐了一圈人。聽說有人要剃頭,還是動真刀子的,老頭們都早早占了位置,伸長脖子等著瞧熱鬧。
門簾一挑,路院長進來了。
他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往桌上一放,依次掏出圍裙、毛巾、洗發膏,最后是一把明晃晃的剃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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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靜了一瞬。
“老黃,過來。”路院長抖開圍裙。
黃老漢磨磨蹭蹭走過去,被麻利地圍上圍裙,按到搪瓷盆前。熱水澆下來,洗發膏搓上去,路院長的手指在頭皮上反復揉搓,力道不輕不重。
“我剃頭的時候,”路院長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你不能說話,不能亂動。這刀子快得很。”
黃老漢脖子一僵,又想確認一次:“你能行嗎?可甭把我的脎割破了……”
“放你一百二十條心。”路院長笑了,“我給我爺剃了幾年了。你只要不亂動不說話,就沒事。”
水沖干凈,毛巾擦干。路院長左手輕輕撫住黃老漢的頭,拇指摁住頭皮輕輕一繃,右手跟上,剃刀貼著拇指根部刮了下去。
“唰——”
屋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一片頭發飄落下來,又一片,再一片。剃刀在陽光下閃著光,從左到右,從上到下,貼著黃老漢的頭皮飛快游走。所到之處,青白的頭皮露出來,頭發像雪花一樣簌簌滾落。
沒人說話,也沒人動。
等到最后一刀收尾,路院長又換了把剪刀,把黃老漢的胡子也修得干干凈凈。
“好了。”
黃老漢睜開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光溜溜的,一根茬都沒有。
屋里炸了鍋。
“哎呀,院長真能,還真會剃頭!”
“紅蘿卜蘸辣子,吃出沒看出!”
“這手藝,比張師傅不差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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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主任站在人群后頭,抱著胳膊,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看你們說的。不行能當院長呢?”
兩小時后,一群老頭在長廊下,你摸摸我的頭,我拍拍你的肩,互相打趣。看誰的光,看誰的亮。笑聲在長廊下回蕩。
“哈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咱康養院快成寺院了!”
這時路院長過來了。
有人對著路院長說:“你剃個光頭,就是我們的主持了“!
路院長很開心,笑著說:“好啊,你們都入定吧!”
2023年11月25日寫于西安
圖片來自AI制作 作者:司馬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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