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一級市場有一個調侃,說市場只有兩類項目:一類是馬斯克看好的,另一類則不是。
你看,馬斯克做的無人駕駛、AI、商業航天、腦機接口都火的一塌糊涂。
馬斯克其實還預言了一個賽道。2023年,馬斯克在回應網友關于“蘋果Vision Pro”的討論時,留下了一個引人遐想的斷言:“任何需要佩戴在眼前的設備都不會成功,因為它們違背了人類的天性……未來的智能設備應該像我們與生俱來的‘第三只手’一樣自然。”盡管馬斯克看似在唱衰頭顯,但其核心預言——下一代計算平臺必須是無感、自然且全天候的。
如今,這個預言正加速變為現實——席卷而來的AI眼鏡浪潮,其終極目標,正是通過技術的極致進化,讓“佩戴”無限趨近于“無感”,讓設備本身“消失”。
資本也在用真金白銀兌現這一預言。2026年開年僅半個月,AR頭部企業便攬獲近20億元融資,金額遠超他們2025年全年的總和。且國內小米、華為、字節、阿里、理想等巨頭悉數入場,紛紛推出新產品。
2025年底,元飛的AI眼鏡企業也宣布了新一輪融資。“我們本來想融三四億的資金,啟動后發現想投的人一波接一波。”元飛告訴我,雖然拒絕了很多投資,但最終融資額還是翻了三倍,“超募明顯,想投的錢,大概是最終融資金額的兩倍。”
行業的熱度,也可以從供應鏈得到佐證。一位VC合伙人靳言向我透露,他剛投完一家AI眼鏡公司,立刻沿著產業鏈鎖定了兩個新目標:一家稀缺的光波導片企業和一家鋼殼電池公司。他看中的光波導公司,營收僅一千多萬,估值卻已沖到8-10億元。
邏輯很簡單。他說,“當前處于爆量前夜。一旦產業鏈起量,核心部件公司的價值會呈指數級增長。”
很多人將2025年稱為AI眼鏡元年。但靳言認為,2026年才開始有看頭。熱錢的涌入、轉型的巨頭和尋求生存的創業公司,共同將這副小小的眼鏡,從極客的玩具推向了大眾消費的火山口。
熱錢涌入與巨頭的“必爭之地”
進入2026年,AI眼鏡賽道的融資熱度陡然升高:
雷鳥創新獲中國移動、中國聯通戰略投資,市場傳聞金額達數億元;XREAL完成1億美元新一輪融資;Rokid作為早期AR“四小龍”之一,估值已站上高位。
此外,INMO(影目科技)半年內完成三輪融資,最新C1輪后估值已達20億元,由成都、深圳兩地國資背景基金領投。
如果說創業公司是急先鋒,那么互聯網與手機巨頭則是重裝部隊,正以集團軍規模壓境。
阿里旗下夸克品牌在2025年底推出的AI眼鏡一度“爆單”,發貨周期拉長至45天,近期又快速迭代推出新款。
字節跳動方面,盡管官方迅速否認了“豆包AI眼鏡即將出貨”的傳聞,但供應鏈傳出的具體參數、與龍旗科技的合作乃至量產計劃都指向其研發早已深入。在AI耳機、AI手機之后,眼鏡是其構建“輕硬件+強服務”AI生態的關鍵一環。
小米的AI眼鏡更是在Meta引爆市場后快速跟進,延續其“生態鏈+效率”的策略。而被視作行業技術風向標的華為,其布局則更為深遠:早在2024年便推出了首款智能觀影眼鏡Vision Glass,并在2025年與時尚品牌Gentle Monster合作展示了第二代智能眼鏡工程機,走的是“核心技術+高端設計”的路線。
新玩家還包括理想汽車。這家智能汽車公司在2025年公開了智能眼鏡的外觀專利,明確將其定位為“車載空間智能穿戴設備”,旨在實現與車機系統的無縫聯動,完成從“車”到“人”的生態閉環。
對于大廠們來說,布局這一賽道的邏輯說來也很簡單,那就是絕不錯過下一個可能的計算平臺。
“眼鏡如果真能替代手機,那是一個每年全球超10億部出貨、萬億級別的市場。”靳言分析道,“只要市場足夠大,就不會一家通吃。就像手機市場,容得下蘋果、華為,也容得下OPPO、vivo。”
然而,競爭格局遠非“百家爭鳴”那般浪漫。和其他硬科技賽道一樣,這已經是一個馬太效應明顯的行業。
元飛指出,“我經常說百鏡大戰,但這里面90%都是拿來做文學包裝,湊數的。”真正的角逐,已在少數幾家擁有核心技術、資本與生態資源的玩家間展開。
元飛的感受在資本層面的體現如出一轍。
“現在市場上能投的、確定性高的項目,就這么幾家。”靳言認為“頭部玩家既然已經是公認的那幾個,會獲得更多青睞。”
另一位GP合伙人吳汐也向我表達了同樣的觀點,“格局其實也比較明朗,我已經卡位了其中一家四小龍,短期內已經不會再看這類項目了。”
所以這一波火熱,主要集中在市場的頭部和大廠,鮮少有剛成立的企業出來。
從AR到AI
馬太效應的出現,源于這波AI浪潮并非平地起高樓,而是產業經歷上一輪“元宇宙”熱潮沉寂后,沉淀、轉型、再出發的結果。
時間撥回2020年,彼時的主角是AR眼鏡“四小龍”:Rokid、雷鳥創新、XREAL、INMO(影目科技)。它們采用的主要是BB(BirdBath)方案。
“那是一種墨鏡形態。”靳言解釋,“本質上就是把眼鏡變成一個頭戴顯示器,讓你看到一塊120到150寸的虛擬巨幕,用來看電影、打游戲。”
技術很酷,但場景局限。“你上班能戴墨鏡嗎?顯然不能。”靳言指出,這注定了它只是一個特定場景的娛樂設備,無法全天候佩戴。市場因此遲遲無法打開,“幾家每年營收最高也就三個億,而且一直虧損”。
轉折點發生在AI大模型成熟之后,尤其是多模態能力的突破。
真正引爆的是Meta和雷朋合作的那款AI眼鏡,銷量一下子超過了百萬臺。行業有一個關鍵標準:百萬級銷量。一旦突破,意味著產品經過了市場驗證,賽道得以確認。
Meta做了什么?它把大模型“裝”進了眼鏡。用戶通過語音,就能與眼鏡交互:實時翻譯眼前的外語菜單、識別植物、回答問題、進行日程管理……AI讓眼鏡從“顯示設備”變成了“智能助理”。
它在普通眼鏡上加個攝像頭和藍牙,部分替代了手機和耳機的功能,但最重要的是加入了AI交互。至此,AI眼鏡找到了殺手級應用雛形:以無感的方式,提供無處不在的AI服務。
AI的注入并未消弭硬件路線的分歧,反而讓選擇更具戰略意義。
當前市場主流是“AI+單色顯示”。原因在于成本與重量。“單綠色顯示能做到二三十克,成本可控,賣一兩千元。”靳言說。而全彩顯示方案重量往往在70克左右,且成本高昂。
但未來屬于彩色。“彩色才有生態,才有更多應用場景。”元飛堅定地認為。2025年9月,Meta推出的全彩顯示眼鏡Display版被搶購一空,證明了高端需求的存在。雷鳥的X2、X3系列也始終押注全彩MicroLED光波導路線。
于是,一個清晰的產業共識正在形成:AI賦予靈魂,顯示決定體驗上限。創業公司與巨頭的競賽,既是AI應用生態的比拼,也是光學顯示技術的軍備競賽。
2026,真正的“廝殺元年”
在AI的加持下,2025年成為AI眼鏡制造商們的元年。但實際上,2025年還稱不上爆發,“2026年才是真正的元年”多位業內人士一致認為。
吳汐認為,2025年的熱鬧是“更多人看到了市場機會”,但很多產品只是功能的排列組合,并未觸及“用戶體驗標準”這一本質。而2026年,技術積累將推動產品真正跨越體驗門檻。
當前賽道仍有“三重門”挑戰。
首先,是仍未解決的“不可能三角”:清晰度、輕量化、續航難以兼顧。尤其是續航,成為最大痛點。“目前沒有一塊電池能用一天。”靳言說。行業給出的臨時方案是“換電倉”,如同藍牙耳機,但這顯然不是終極答案。
其次,是“體驗閾值”尚未跨越。元飛也提出了一個關鍵概念:“即使方向對、需求剛,但沒達到用戶的體驗標準,一切白費。”當前很多產品被詬病“還差點意思”,佩戴舒適度、顯示效果、交互流暢性仍有巨大提升空間。
最后,是“生態荒原”。“如果只是用來翻譯和錄音,那它只是一個不錯的工具,但替代不了手機。”吳汐指出。眼鏡需要殺手級應用,需要繁榮的開發者生態,而這需要時間沉淀。
很多人會問,面對巨頭的碾壓式優勢,創業公司的生存空間是什么?
一是垂直場景。吳汐認為,通用型產品直面大廠最猛烈的炮火,但滑雪、騎行、工業維修、醫療培訓等專業場景仍是藍海。“大廠不會第一時間做滑雪眼鏡,這里客單價更高,更需要專業化定制。”
二是出海建立根據地。“機會肯定在海外。”吳汐分析,大廠的品牌和渠道優勢在國內,出海則反應較慢。而中國創業公司兼具供應鏈優勢與產品快速迭代能力,能在海外市場搶占時間窗口。雷鳥創新此前也已透露,2026年其海外收入將超過國內。
三是生態開放與靈活組合。“大廠如小米,可能只用自己的大模型。”靳言舉例,“但INMO這樣的創業公司,可以同時接入夸克、豆包、混元等多個大模型,讓用戶選擇。”這種“不站隊”的開放策略,在生態初期可能成為一種獨特吸引力。
從資本層面看,往往在產業爆發前夕押注產業才能獲得最大果實。因此,當前的戰火其實已經燒向產業鏈。
比如,靳言正沿著產業鏈投資一家光波導片公司和一家鋼殼電池公司。“國內能做高質量光波導片的,就那么兩三家,稀缺性極高。”他希望在爆量前夕,抓住核心稀缺環節。
另外,地方政府產業基金也深度介入。上海、無錫、嘉興等地通過投資與建廠,爭奪AI眼鏡的供應鏈主導權。有消息顯示,雷鳥創新在嘉興的光學引擎工廠和無錫的整機工廠已投產,將生產成本降低了30%-40%。這意味著,誰能控制核心成本和供應鏈,誰就掌握了未來價格戰的主動權。
那么,iPhone時刻何時到來?
所有人都等待那個顛覆性的“iPhone時刻”。元飛預測,它將在2027或2028年到來。
他的依據是:光學顯示、空間計算、端側AI等關鍵技術將在那時趨于成熟。而蘋果的動向被視為關鍵催化劑,有供應鏈消息稱,蘋果計劃在2026年底前推出智能眼鏡產品,其入局將極大推動行業爆發。
與此同時,海外市場的領導者Meta正展露出驚人的野心。消息稱,Meta與其制造伙伴正在討論,計劃在2026年底前將Ray-Ban Meta智能眼鏡的年產能翻倍,提升至2000萬副甚至更高。這預示著一場全球范圍的規模化競爭即將拉開大幕。
“在那之前,是創業公司建立技術、產品和用戶心智領先優勢的黃金窗口期。”元飛說。窗口期之后,真正的巨頭才會攜生態與資本全力入場,屆時行業將進入洗牌與整合階段。
(文中靳言、元飛、吳汐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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