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對林黛玉情深意切,平時表白之際,常以出家當和尚以明心志。
前前后后共有三次,兩次明說,一次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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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發生在清虛觀打醮之后,兩人因張道士給寶玉提親之事有了爭執。事后寶玉前來瀟湘館賠罪。兩人和解之際,黛玉說她要回去,寶玉說跟了去,黛玉便說起狠話來。原文如下:
林黛玉道:“我回家去。”寶玉笑道:“我跟了你去。”林黛玉道:“我死了。”寶玉道:“你死了,我做和尚。”(《紅樓夢》第三十回)
第二次發生端午節次日,晴雯跌扇一事鬧過之后,林黛玉出面化解,并借機稱襲人為好嫂子。襲人笑道:“林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心事,除非一口氣不來死了倒也罷了。”林黛玉笑道:“你死了,別人不知怎么樣,我先就哭死了。”寶玉笑道:“你死了,我作和尚去。”
襲人笑道:“你老實些罷,何苦還說這些話。”林黛玉將兩個指頭一伸,抿嘴笑道:“作了兩個和尚了。我從今以后,都記著你作和尚的遭數兒。” (《紅樓夢》第三十一回)
第三次其實發生的更好一些,只是暗示,不易覺察。
賈寶玉偷看《西廂記》,林黛玉巧遇,兩人共讀之后,寶玉以言試之,林黛玉假裝大怒。寶玉驚慌,向黛玉賭咒發誓時說:
“好妹妹,千萬饒我這一遭,原是我說錯了。若有心欺負你,明兒我掉在池子里,叫個癩頭黿吞了去,變個大王八,等你明兒做了‘一品夫人’病老歸西的時候,我往你墳上替你馱一輩子的碑去。”
這里的“癩頭黿”暗指癩頭和尚,“馱碑”則是守墓的意象。
脂硯齋在此有批語點明,這便是寶玉日后出家為僧、為黛玉守墓一生的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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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三次表白,讓人感動,而從他最終的結局看,寶玉確實出家當了和尚。
只是有一件奇怪之事,她為何后來又娶了薛寶釵呢?
原因上,他的認知還有一個比較超前的觀點。
《紅樓夢》第五十八回里,寶玉病后在大觀園中閑走,見藕官在杏子蔭下燒紙錢,被婆子抓住。事后他托芳官去問藕官燒紙的緣故,芳官回來轉述了藕官的一番話,竟惹得寶玉又悲又嘆。原文是這樣寫的:
芳官笑道:“我說他竟是認真不樂。……他說,這又有個大道理。比如男子喪了妻,或有必當續弦者,也必要續弦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丟過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續,孤守一世,妨了大節,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
寶玉對此非常認同。
賈寶玉遲遲沒有娶親,主要難在賈母選中林黛玉,賈元春選擇了薛寶釵。雙方各不讓步,事情也只能拖著不辦。
林黛玉體弱,尤其到后期,她已經無藥可吃——王熙鳳得了血山崩后需要人參,薛寶釵托人才能從市面上買到真人參;林黛玉所用的人參養榮丸的主要配料是人參,薛寶釵不可能天天托人去買;無藥可用的林黛玉自然會早早病亡,林黛玉死后,薛寶釵嫁給賈寶玉自然名正言順。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個更加深刻的原因——賈寶玉娶薛寶釵過門,是為了擔當。
很多人以為,賈寶玉是個不擔當的男人,事實上并非如此。
賈府即將沒落之際,賈政閑賦在家,為名心志,召集清客相公以及寶玉、賈環、賈蘭三人,借詠林四娘之事,共賦《姽婳詞》。
林四娘本是青州恒王的姬妾,恒王好武,教習眾姬妾騎射,林四娘武藝最高,被呼為“姽婳將軍”。后恒王戰死,眾文武欲降,林四娘憤而率女將夜襲敵營,最終戰死沙場。
賈寶玉所寫“姽婳將軍”的言詞,實質是隱藏在內心里的血性。
賈家沒落,賈元春亡故,林黛玉病死,大廈傾倒之際,薛寶釵愿嫁,他不能再任性,娶薛寶釵過門,大家相互抱團取暖。
有人說,他這是移情別戀。但換為另外的角度,他這卻是能扛事兒——一個男人,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得先把活人安頓好。
思想上有認知,現實中無選擇,骨子有血性。
多種因素疊加,賈寶玉自然會娶薛寶釵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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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賈寶玉終究還是性情中人,等到賈蘭翻身,有了“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之勢后,賈寶玉坦然出家,不負當和尚的誓言,守著林黛玉的墓碑度過了余生。
賈寶玉,最終沒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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