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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在森崎書店的日子》)
社會學家齊格蒙特·鮑曼曾以「液態現代性」形容當代人的生活:一切堅固的東西都煙消云散,穩定成了奢侈品。人們被鼓勵流動、試錯、重構身份,然而荒誕的是,恰恰是這樣一個強調靈活性的時代,個體往往在最缺乏判斷力的年紀,被要求做出影響一生的選擇。
神經科學為此提供了生理層面的佐證:人類大腦中負責理性判斷、風險評估和長遠規劃的前額葉皮質,通常要到25歲左右才能發育成熟。這意味著,當我們18歲憑著模糊的興趣填報志愿,22歲茫然投出第一份簡歷,25歲左右決定是否與眼前人共度余生時,那個替我們做決策的大腦,本質上都還只是一個「半成品」。
錢鐘書在《圍城》中就曾這樣調侃方鴻漸的婚姻:「結婚無需太偉大的愛情,彼此不討厭就已經夠結婚的資本了。」看似戲謔,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是如此,還沒有真正理解婚姻的重量,就被世俗的節奏推進了圍城。
但現實的殘酷在于,許多重大選擇一旦做出,便如進入一扇單向門難以折返。等到中年幡然醒悟,就像是手持舊地圖航行半生終于看清了暗礁,但此時輕舟已過萬重山,很難再有回頭的可能。
這種認知成熟與決策節點的時間錯配,是現代人精神困境的底層邏輯。
那么,在認知最淺薄、視野最狹窄、對世界和自我理解最模糊的青年時期,如何盡可能地做出「留有余地」的選擇?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個被長期忽視的原則:優先選擇可逆性路徑。
|01 不可逆選擇的代價極高
并不是所有的選擇都是平等的。有些決策表面看起來平常,實際上具有高度的不可逆性,一旦想要退出,需要付出的時間、金錢、甚至是生理、社會性代價都遠超想象。
先來說說一個人前二十年都在投入的教育雖然「讀書無用論」的觀點在社交媒體上依然不絕于耳,這也影響著一代人的教育觀,但有大量的實證研究反復論證,高等教育仍然是擴大職業選擇空間最有效的杠桿。
學歷雖然在貶值,但高學歷者向下兼容的能力,遠強于低學歷者向上突破的可能。碩士可以做本科生的工作,但世俗意義上的那些好崗位,很少有明確限制碩博只招本科的。學歷不是說不能后補,但之所以還是會存在第一學歷的說法,以及統招的前提限制,本質上還是在刻意地做區隔。
再來說畢業后面臨的就業選擇,同樣存在著結構性的不可逆。我一直鼓勵年輕人,如果對體制內工作沒有祛魅的話,一畢業就去考,干幾年覺得不行再出來進私企,雖然會有一些挑戰,但總的來說難度肯定低于你在外面上幾年班再回去考編,因為年齡、考試門檻、文化適應這些都是顯性的壁壘。這不是單純的哪個工作價值更高,而是制度設計和人力資本積累邏輯所決定的現實。
包括畢業后選擇工作的城市,二十出頭,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先去大城市拼個幾年,不行了再回老家也是毫發無損。但如果你一畢業就回了老家,等到30多了想要從小城市去超一線,咱就不說工作能力、職業發展這些了,就是心氣兒、各種關系的處理、生活方式的適應都夠你權衡一陣子了。
婚姻和生育更是典型的不可逆事件。離婚可不單單是說情感上的撕裂,更牽涉到財產的分割、子女的撫養、社會關系的重組等一系列的沉沒成本。而孩子一旦生出來了,那對個體的時間分配、經濟結構與身份認同是永久性的改變。
老輩子說的「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很好地詮釋了一些選擇的不可逆性。年輕的時候被輕視為「試試看」,后期就顯露出了其剛性約束的一面。
|02 可逆性選擇的底層邏輯
在一個不確定成為常態的時代,「一步到位」是一種完美主義的幻想,反而可能帶來更大的風險。可逆性選擇的價值,就在于能夠對抗不確定性,為未來保留調整的空間。
首先,從行為經濟學的視角來看,人類對未來的預測能力極其有限。諾貝爾獎得主丹尼爾·卡尼曼在《思考,快與慢》中提出了這樣一個觀點:
我們傾向于高估當前偏好在未來的一致性,卻低估了環境、經歷與價值觀的變遷速度。
今天篤信的「真愛」或者是「理想工作」,可能五年后就面目全非。做可逆性的選擇,就是在承認這種不確定性。
其次,可逆性能夠有效地規避「沉沒成本陷阱」。心理學中有一個「承諾升級現象」
(Escalation of commitment),意思是說個體在付出了大量的時間、金錢或者是情感后,即使發現方向錯了,也更傾向于繼續投入以證明當初決策的正確。
一段痛苦的婚姻、一份消耗性的工作,經常會因為已經付出太多了而難以抽身。比如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個編,最后發現這工作不適合自己,但想辭職可能全家都不能同意。
再者,就是在一個AI和自動化加速迭代的社會中,靈活性比確定性更珍貴。麥肯錫全球研究院2023年報告《The Future of Work After AI》預測:到2030年,將會有超過40%的勞動者現有職業技能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能夠快速切換賽道、持續學習、動態調整定位的能力,遠比「選對一個終身行業」更具有生存優勢。
值得一提的是,可逆性能顯著降低個體的決策焦慮以及后悔的強度。心理學研究
(如Gilovich & Medvec, 1995)發現,人們對行動型錯誤
(做了不該做的事)的短期痛苦更強,但對疏忽型錯誤
(沒做該做的事)的長期遺憾更深。然而,如果選擇本身具備可逆性,即便結果不及預期,個體也能更快地釋懷。因為「退路」本身,就是一張心理上的安全網。
|03 如何做對可逆性選擇
與其說可逆性選擇是一種技巧,我更愿意稱之為是一種主動的風險管理哲學。在讀書、就業、婚育、養老等關鍵的人生節點上,優先選擇那些「即使錯了也能回頭」的路。
第一,先用最小的成本去試錯,然后再決策。年輕時的核心任務不應該是著急定終身,而是去探索邊界。大學實習的時候多去嘗試不同的工作崗位、多參與跨領域的項目,用最低的成本去驗證自己適合的行業。
親密關系中,不要因為孤獨或者是社會的壓力,就倉促地和一個人綁定,綁定了也不要著急生孩子。但在生孩子這個點上,人又很容易陷入另一個極端,就是年輕的時候鐵定的丁克,等到四五十的時候又后悔。
尤其對于女性而言,不必過早地給自己標簽,要用發展的眼光去看待自己,要考慮到萬一哪天想法就變了呢?所以要給自己留后悔藥,可以不吃,但不能沒有。
自由不是沒有代價的,但無知的自由代價最高。而真正的自由,一定是建立在充分的信息與多元的選擇之上。
第二,是分散風險,不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選大學專業的時候,優先選擇基礎學科或者是通用性更強的領域,比如數學、計算機、語言類,或者是那種明顯有學科壁壘的,醫學生可以隨時轉行去搬磚,但學工商管理的去門診給人看病可能是個新聞,所以轉換賽道的成本要低。
現在還有一種很隱形的「不可逆陷阱」:就是過早放棄自我的成長性。在職業發展的黃金期,選擇了徹底躺平,十幾年不工作,職業能力退化、人脈斷層,再想回歸社會的成本是極高的。我從來都不反對「賺快錢」,因為普通人這一輩子賺錢的機會就只有寥寥幾次,抓住了就是本事。趁著能賺的時候拼命賺,就沒有后悔可言。
選擇城市同理,年輕時優先選大城市,因為信息密度高、機會多,即便幾年后退回小城,收獲的視野和資源,依然具有復利效應。這一點,海明威做過一個很文藝的總結:
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論去到哪里,她都與你同在,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盛宴。
|04 尾聲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
(Heraclitus)說過這樣一句至理名言 :「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人生是沒有辦法重來的,我們只能盡可能地設計容錯機制,不在第一次踏入時就把鞋子脫得太快。
可逆性選擇的本質,既是對人性局限的謙卑,也是對時間復雜性的敬畏。沒有永遠正確的選擇,只希望在犯錯時有調頭調整的余地,在迷茫時仍有轉身離開的勇氣。
畢竟,我們生活在一個「一切堅固之物皆可煙消云散」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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