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5期：與牛相伴的時光（散文）

與牛相伴的時光（散文）

文/李圣兵（湖北）

好多年沒有回故鄉了，變化真大。原先低矮的平房被漂亮的樓房、別墅取代，就連通往田間的泥濘小道也變成了能行駛貨車的水泥路。吃罷飯，我和弟弟在田間水泥路上漫步。田間的旋耕機還在作業。近處的田埂，遠處的溝渠不見一頭牛的蹤影。弟弟告訴我：現在不用牛耕田了，費時費力不說，還傳染血吸蟲。我聽了，還是悵然若失，因為我的少年時光，大都與牛相伴。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人民公社化時期，生產隊走集體化道路，吃大鍋飯，實行的是工分制。

那時，小學和初中都設在各個村子里，學校不像現在如同“看守所”，不興上早、晚自習， 我家人口多，父親為了多掙幾個工分養家糊口，剛好利用這個空檔，讓九歲的我也加入掙工分的行列。

父親把生產隊里的一頭牛牽到我面前，將牛繩遞給我說：“以后，早、晚放牛的事就交給你了。”

我看著牛，有些害怕說：“它用眼睛在瞪著我呢。”我不肯接過牛繩。

“放牛娃（故鄉對男孩子的稱呼），怕牛怎么行！”父親硬是把牛繩塞到我手上。

我拉著牛向前走，可是它一動不動。“唉，不能硬拉。”父親告訴我，“你要站在它的身邊，小聲趕它，它自然會向前走。”

我站在了牛身邊，做著趕它的動作，果然，它踏步向前行走了。父親跟在我后面走，他對我第一次放牛還是有點不放心。牛到水田邊的田埂上吃草了，他才放心。

父親準備離開時，指著與牛的腹部相鄰的凹陷處說：“這個窩窩（窩窩，方言，凹陷地方）與腹部齊平時，牛就吃飽了。牛吃飽了，你就牽它回去，系到牛欄門前的柳樹下。”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清早或傍晚時，我和牛在一起，形影不離，牽著它沿著田埂或溝渠尋找鮮嫩、茂盛的草吃。待牛吃飽，太陽剛剛升起，它出工耕田，我也要背著書包上學去了。下午放學，我做完家庭作業，急忙就去找牛，然后，我帶著它去找草吃。待到牛的肚子變得圓圓的時，夕陽慢慢西沉。我說聲“搭角”，牛就會停下吃草的動作，低下頭，靜靜的等著我踩著它的牛角，坐上它的背。我呢，踩上牛角時，極像跨馬出征的戰士，很神氣。披著最后一道晚霞，我坐在牛背上，一步一步地踱回家中。

放牛的時候，我會細心看著牛一口一口地將那細嫩的草尖卷進嘴里，聽那輕微的悉悉窣窣的聲音，那聲音極有節奏。放牛的時候，我會觀察牛的全身是否有牛虻和螞蟥。我一旦發現有牛虻在牛身上咬，我就會一巴掌將牛虻拍死；有螞蟥在牛身上吸血，我就會從牛身上拔下吸血的螞蟥后，就用草簽從螞蟥的屁股插進，將螞蟥翻面。“不怕蒸，不怕煮，就怕放牛娃翻它的屁股。”這個螞蟥的謎面，其實就是我們放牛娃的泄憤！有年冬天，放學回家，我看到我放的那頭牛牛鼻子被吊著系在柳樹上，整個身子被夾在木杠子架成的框內，有人拿著“火把”在它身上點著燒。我一邊罵“作惡者”，一邊到附近空地找磚頭。父親見狀，急忙攔住我說：“說這是為牛好，給牛點苗（我長大后，才知道“點苗”就是“去濕祛寒”），第二年好耕田。”那時只有一顆年少的心，真的懵懂無知啊！

更多的時候，牛吃著它的草，我會拿著書看。在那大清早，我大聲背誦課本上的古詩文，一首接一首地背誦，好多散文、小說都是那時閱讀的，如作家冰心的《再寄小讀者》、作家浩然的《艷陽天》、還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等，碰到不認識的字都是根據上下文字和句子意思蒙的。待到傍晚時，我會拿幾本小人書（連環畫），細細品味那些精彩的情節。

記得一次在與鄰隊交界的田埂上放牛，找一位小伙伴借的《高玉寶》，我被書中的故事情節深深地吸引，哪知牛把田埂邊鄰隊的嫩麥苗吃了好長一段。鄰隊的生產隊長路過，要把牛牽走。我哭著攥緊牛繩，不讓牽走。這隊長還是找到我家里告訴了我的父親，父親連忙從他衣服里摸出一支“圓球”牌香煙，遞給這隊長賠不是。父親知道我嗜書如命，他給的零花錢，我舍不得買零食吃，都是用來到街上的書店買了小人書和課外書。他沒有像別的家長用打罵的方式，只是問了問我，叫我今后過細。

我在村子里讀完小學和初中之后，要到離家十多里的龔場區（那時設區，相當于現在設的鎮）龔場中學讀高中，直至考入大學，我才結束放牛時光。

我十分感謝這段與牛相伴的時光。它沒有讓少年的我浪費光陰，使我愛上閱讀、愛上文學、愛上作文，充實了我的生活；它沒有讓少年的我養成懶惰的習慣，磨煉了我的意志，如今工作中的埋頭苦干、任勞任怨的性格全得益于這段日子的磨礪。

感謝你啊，我的少年與牛相伴的時光！

作者簡介:

李圣兵 男，湖北省荊州市監利市人，中學高級教師，荊州市作協會員。已在《湖北日報》、《荊州日報》、《監利文藝》、《現代詩歌網》等報刊及各類平臺發表作品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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