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深夜道歉，國有博物館緣何打臉至此？

作者〡李老逵

昨天，江蘇省委省政府調查組公布了關于南京博物院《江南春》圖卷等相關受贈文物管理問題調查處理情況通報。

新華社發出的時間是晚上9點，今天又是小年，大家都忙著準備回家過節，沒有引發很多關注和熱議。

我昨晚反復看了兩遍通報，覺得還是有不少困惑，只是出于你懂的原因，就不展開說了。

個別的想法，我昨晚在小號“李逵的第三把板斧”上寫了一篇，有興趣的可以移步過去看看，后續也許我會繼續在小號上再續寫。

今天這篇，就重點說說南博的道歉吧。

南京博物院2月9日發布致歉信：

在過去一段時間里，我院因違規處置龐增和先生捐贈的《江南春》圖卷等有關畫作，辜負了龐增和先生的信任與托付。后來，又由于個別員工在相關文章中發表不當言論，侵害了龐增和先生的名譽權。同時，對龐增和先生家人的相關訴求未能及時回應，傷害了他們的感情。對此，我院深感愧疚與自責，真誠地向龐叔令女士等龐增和先生家人以及關注此事的社會公眾致以深深的歉意！

此次事件暴露出我院過去一段時間制度缺失、管理混亂，政策制度執行不力，對捐贈者及其家人也未給予應有的尊重。特別是在《江南春》圖卷等畫作調撥流轉過程中，我院違反國家文物行政部門有關規定，隨意“剔除”館藏文物，復核程序流于形式，違規申請調撥文物，撥交工作極不負責；原省文物總店擅自出售并造成文物流失，致使我院社會公信力嚴重受損，讓廣大文博工作者努力建設并用心維護的文博行業形象受到了極大損害，影響極其惡劣，教訓極其深刻。

我院誠懇接受社會各界的批評，深入反思，認真汲取教訓，將切實整改國家文物局工作組和省委省政府調查組調查指出的突出問題。通過強化內部管理，改進完善藏品管理制度，尤其是加強藏品定級、建賬、出入庫、保護、利用等全流程規范管理和制度執行，出臺《南京博物院社會捐贈管理辦法》，成立藏品管理社會監督委員會，維護好捐贈者及其家人的知情權、監督權，切實提升員工職業素養和藏品管理的透明度，以敬畏之心堅決守牢文物安全底線。

痛定思痛。我院將以“浴火重生”的堅定決心和實際行動，重塑形象，挽回信任。誠摯感謝社會各界的關心和監督！

咋說呢，“深感愧疚與自責”“致以深深的歉意”“教訓極其深刻”“重塑形象，挽回信任”，從字面上來看，該認的錯都認了，該道的歉都道了，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表的態都表了，也就這樣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夠“痛定思痛”，能不能以“浴火重生”的堅定決心和實際行動“重塑形象，挽回信任”，這個要由時間和實踐來證明，大家拭目以待，聽其言觀其行吧。

最后，南博表示：“誠摯感謝社會各界的關心和監督！”

唉，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早在南博事件剛爆出的時候，我就寫了一篇，龐家人明明是無償捐獻，卻被說成是敗家賣畫，在法庭上，南博方面與策展人為了證明龐家人’賣畫’，甚至拿出了一份2010年8月底的新聞報道。

而恰恰是這份所謂的“報道”，讓龐家人發現事有蹊蹺，于是開始持續向南博寫信，核心訴求很簡單：希望查看1959年捐贈的137件（套）藏品的現狀。

南博這個騷操作，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然而，信件竟然被南博無視了，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哪怕回復一句“正在調查”，也算有個態度啊，不理不睬又算什么呢？

當然，不回復，說明沒法回。

直到2024年10月10日，龐叔令正式提起訴訟，要求南京博物院履行龐家捐贈文物告知義務。庭審中，南京博物院竟然一度以“不是捐贈人本人”為由，質疑龐叔令的訴訟資格。

那時，事件尚未開始調查，可是先不論對錯，南博在整個事件中對捐贈人的態度，就冷漠得讓人心寒。

首先，龐家人早在1959年就向南京博物院無償捐贈了100多件古畫，作為接受捐贈數量最多的南博，不經仔細調查，怎么就能憑著一紙報道就說人家的子孫“敗落到賣畫為生”？

莫非自己出具的“捐贈證明”都忘了？蘇州市文化局出具的收據和江蘇省人民委員會頒發給龐家后人捐贈古代書畫137件的獎狀難道是假的不成？

龐家人只是要個說法，要句道歉，這么簡單的要求卻為何置之不理？

輸了官司還不認賬，人家希望查看1959年捐贈的137件（套）藏品的現狀，這是多么合理正當的要求，為何又是不予理睬？

最令人無語的是，即便是在莊嚴的庭審中，南京博物院居然一度以“不是捐贈人本人”為由，質疑龐叔令的訴訟資格。

法律不是這么用的好嗎？人家是近70年前捐贈的，你居然說要捐贈人本人才能起訴，你一個堂堂的博物院，這是要自降身份向潑皮老賴看齊嗎？

好一句“不是捐贈人本人”，咋不說“不是作畫者本人”呢？龐叔令的父親，也就是龐萊臣若是活到開庭，也不過160歲，讓幾百年前的明代繪畫大師?仇英來過堂，那才叫有能耐。

就在龐家人根據法院調解書，前往南博查驗后發現有五件不知去向時，南博又發文告知她捐贈的上述五件藏品系偽作，已將上述五件捐贈藏品剔除藏品序列，并對藏品原件進行劃撥、調劑處理。但是，南京博物院并未提供這五件古畫明確的劃撥、調劑去向材料，也未給予答復。

其實在當時網上已有多家媒體質疑這個所謂“鑒定”的真實性和權威性了。說實話即便真的是偽作，是不是也應第一時間通知捐贈人，共同確認文物真偽，如果確定不收藏，也應退回捐贈人？

“說實在話，這次事情的發生真的顛覆了我對博物館的認知。”龐叔令聲音哽咽地說。“我以為博物館是保護中華民族文化遺產的圣地，還是記錄愛國人士拳拳愛國精神的地方，”她說，“但因為南京博物院的種種行為……真是不可理喻。”

如今，調查結果塵埃落定，龐家后人“沉冤得雪”，應該說是正義雖然遲到但終未缺席，碩鼠宵小被依法懲處大快人心，可是即便是幾個月過去了，回看當初南博的那些離譜操作，我也仍然無法釋懷。

因為作為一個熱愛歷史文化的人，作為一個以五千年燦爛文明為驕傲的炎黃子孫，我一直對博物館尤其是國有博物館是信任的，為他們對保護文物所作出的貢獻深表感謝。

畢竟，這是一個上慰祖先，下澤后代的莊嚴事業，廣大文保工作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然而，也正像通報里說的，“此事件造成國有資產流失，損害了國有博物館公信力，教訓極其深刻。”南博深夜道歉，國有博物館的尊嚴碎了一地。

同時，這也是在博物館愛好者心里深深插上了一把刀，因為大家實在不愿意把博物館的干部職工和那些文物大盜聯系在一起，哪怕只是“少數”。

南博，其實是一個我一直想去，但還沒有來得及去的地方。雖然我以后可能還是會去，但是心情估計會難免有些復雜。

當初有多硬氣，現在就有多丟臉，奉勸開始還是不要把話說的太滿了，這句話我不僅要送給南博，還有很多堂而皇之的大單位大部門。現在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很大的，是惹不得的，如果惹翻了，是不好辦的。

通報中說，“經分別與《江南春》圖卷、《仿北苑山水軸》、《雙馬圖軸》有關權利人依法依規協商，該3幅畫作已交由南博收藏。”

唉，如果是我，真的就別再收藏了吧，實在是沒臉再收，也沒臉再面對龐家人。

至于南博在道歉聲明中最后那四個字“浴火重生”，這倒是個好詞兒。只是希望 浴火重生 的是鳳凰，而不是烏鴉，重生是自浴火，而不是欲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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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老逵，法學雙碩士畢業，曾在國務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惡如仇，仗義敢言，因此辭職改做執業律師。赤子之心不改，憂國憂民常在，忙時搬磚，閑暇寫作。文章多替蒼生寫，不為君王唱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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