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遭“洗售”操縱證券指控，被告的4個核心抗辯維度與應對策略

| 俞強律師解讀

1. 案件簡介：如果你也因“左手倒右手”的交易面臨刑事偵查…

想象一下這樣的場景：作為一家上市公司或某私募基金的實際控制人，你正按部就班地處理日常業務，突然收到了證監會的立案調查通知書，隨后公安機關介入，指控你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罪”。核心事實是，執法機構通過大數據穿透發現，你實際控制的多個證券賬戶之間，在過去一段時間內存在大量方向相反、價格接近、時間鄰近的股票交易。這些交易并未導致股票“實質所有權”發生轉移，但顯著放大了該股票的市場交易量，制造了交投活躍的假象。此刻，你面臨的不僅是巨額罰金的風險，更是可能涉及限制人身自由的刑事追訴。賬戶被凍結，業務停滯，聲譽受損，壓力驟然而至。

本案中，我們以“A公司實際控制人甲”為例（已做脫敏處理）。甲為維持其控股的上市公司“XX科技”的股價穩定與市場形象，動用了其通過親屬、員工及關聯企業名義開立的數十個證券賬戶，在長達數月的交易日內，反復在這些賬戶之間買賣“XX科技”股票。監管機構監測發現，這些賬戶之間存在高度的資金關聯和操作同步性，大量交易在實質上構成了“不轉移所有權的自買自賣”，即法律所禁止的“洗售”或“自買自賣操縱”。檢方指控，甲的行為虛增了交易量，誤導了其他投資者，影響了證券交易價格，情節嚴重，已構成操縱證券市場罪。

作為被告“甲”，你的核心不利點在于：第一，賬戶控制關系被穿透：現代監管技術能輕易追蹤資金流向和IP地址，證明多個分散賬戶受同一主體實際控制。第二，交易數據鐵證如山：交易所提供的成交記錄清晰顯示對倒交易的時間、價格和數量，客觀行為難以否認。第三，主觀故意易被推定：在自身控制的賬戶間進行無實際轉讓目的的交易，其“制造虛假市場表象”的意圖容易被司法機關從客觀行為中推導出來。

2. 裁判結果與核心爭議點：法院如何看待“洗售”行為？

裁判結果：經審理，某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被告單位A公司犯操縱證券市場罪，判處罰金人民幣X億元；被告人甲（實際控制人）犯操縱證券市場罪，判處有期徒刑X年，并處罰金人民幣X千萬元。同時，對違法所得予以追繳。

法院認定要點（被告的“失分點”）：

1. 賬戶“實際控制關系”的認定：法院采納了公訴機關提交的《情況說明》、資金流水、IP/MAC地址比對、相關人員詢問筆錄等證據鏈，認定被告人甲通過協議、授權、資金往來等方式，對涉案的數十個證券賬戶的決策和操作擁有決定性支配力，這些賬戶構成其“實際控制的賬戶”。

2. “自買自賣”行為的定性：法院認為，在自己實際控制的賬戶之間進行證券交易，無論賬戶名義人是誰，只要證券的“受益所有權”或實際控制人未發生變更，該交易在本質上就是一種不轉移實質所有權的虛假交易。本案中，賬戶間的交易符合這一特征。

3. “操縱市場”主觀故意的推定：法院指出，操縱證券市場罪在主觀方面要求直接故意。本案中，被告人甲作為專業投資者，對相關法律法規應屬明知，其長期、頻繁地在可控賬戶間進行方向相反的交易，且無合理的商業或投資解釋，足以推定其具有“影響證券交易價格或交易量”的主觀目的。

4. “情節嚴重”標準的適用：法院參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操縱證券、期貨市場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9〕9號，以下簡稱《解釋》）的規定。該《解釋》降低了入罪門檻，例如將洗售操縱中“連續二十個交易日”累計成交量占比30%的標準，調整為“連續十個交易日”占比20%。法院查明，甲的操縱行為在多個時間段內達到了上述立案追訴標準，故認定為情節嚴重。

3. 抗辯策略與法律建議：站在被告席上，如何構建防線？

俞強律師分析指出：面對“洗售”操縱的指控，辯護絕非簡單地否認交易事實，而是一場圍繞 “控制關系”、“交易性質”、“主觀意圖”和“情節標準” 四大核心維度的精準法律攻防戰。俞強律師，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北京大學法律碩士，擁有15年商事爭議解決與金融犯罪辯護經驗，代理過數百起復雜商事及證券類案件，尤其擅長為被指控經濟犯罪的被告設計多層次、技術性的抗辯策略。

3.1 策略復盤：如果重來，如何避免風險？

針對法院認定的“失分點”，在事中階段就應建立風險防火墻：

• 關于賬戶控制：嚴格區分個人資產、家族資產與公司資產，避免混同。對于確有需要的市值管理或員工持股計劃，應通過合法備案的資管產品、信托計劃等具有法律隔離效果的載體進行，并確保各載體投資決策的獨立性有書面記錄可循。

• 關于交易行為：即使出于維護股價流動性等考慮，也應避免在關聯賬戶間形成短時間、同價格、同數量的精確對倒模式。交易應更分散、更具隨機性，并保留每次交易決策的內部研究報告或會議紀要，以證明其基于獨立的投資判斷。

• 關于主觀意圖：保留所有能證明交易具有正當商業理由的證據。例如，為實施股權激勵而回購股票、為引入戰略投資者而穩定股價等，相關的董事會決議、公告文件、與中介機構的溝通記錄都是關鍵。

• 關于情節監控：法務或合規部門應定期監控公司及相關方的證券交易數據，對照《解釋》中的量化標準（如連續10日成交量20%），建立內部預警機制，一旦接近紅線立即停止相關交易模式。

3.2 訴訟應對：站在被告席上，如何有效抗辯？

當指控已然發生，辯護需從以下層面展開：

第一，證據層面：瓦解“實際控制”與“異常交易”的證據鏈

• 對“控制關系”證據的質證：資金往來未必等于控制。可以主張賬戶間的資金流轉是獨立的借貸、還款、分紅或薪酬支付，并提供完整的合同與賬目。IP/MAC地址重合可能是辦公場所集中導致，可申請調取其他時段、其他用戶的登錄記錄以證明非專屬使用。對相關人員詢問筆錄，應重點審查取證程序合法性及是否存在誘供、指供，內容是否與其他客觀證據矛盾。

• 對“交易數據”的深度分析：申請由獨立的第三方司法審計機構，對涉案期間的所有交易數據進行重新分析。辯護重點在于：證明所謂“對倒交易”的成交量，在整個市場同期總成交量中的占比并未持續、顯著達到《解釋》規定的入罪標準；證明部分交易存在價格差異或時間間隔，并非純粹的虛假交易；分析交易期間大盤走勢和行業板塊波動，主張股價變化主要受市場整體因素影響。

第二，法律層面：精準適用法律與司法解釋

• 緊扣“情節嚴重”的法定門檻：這是最直接的辯護要點。2019年《解釋》雖調整了標準，但必須由公訴機關嚴格證明被告人的行為完全符合該標準。辯護律師需逐日、逐筆核對數據，挑戰公訴方統計方法的科學性，尋找其計算錯誤或未扣除合理交易的部分，力爭將交易占比壓低至追訴標準之下。

• 辨析“操縱”與“合法交易”的邊界：刑法第182條及《解釋》禁止的是以“操縱”為目的的行為。可以主張，部分在控制賬戶間的交易，是出于大宗交易減持、股權結構內部調整、履行對賭協議等真實的商業需求，并非為了制造虛假的市場表象。引用美國法中的相關討論，指出無欺詐故意的、不改變受益所有權的交易也可能發生，關鍵在于主觀意圖的甄別。

• 質疑“因果關系”的認定：即使存在洗售行為，公訴機關必須證明該行為直接、主要地導致了證券交易價格或交易量的異常波動。辯護方可以引入金融專家證人，通過事件研究法等量化模型，證明股價波動與公司基本面變化、行業政策、市場情緒等因素的相關性更高，從而切斷“行為”與“操縱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

第三，事實與邏輯層面：構建有利的敘事體系

• 構建“市值管理”或“流動性維護”的正當目的敘事：在特定市場環境下，為維護公司股價穩定、保障再融資順利進行，實際控制人進行適度的市場操作在商業實踐中存在一定空間。辯護策略不是否認交易，而是重新定義交易的性質——將其闡述為一種在特定困境下，為保護公司及廣大中小股東利益而采取的、具有一定合理性的商業行為，雖方式欠妥但主觀惡性不深。

• 切割“單日異常”與“整體行為”：即便存在個別交易日自買自賣比例較高的情形（如[網頁1]案例中提及的某日交易量占比巨大），也應主張這屬于孤例或技術性操作失誤，而非長期、系統的操縱模式。將整體行為周期拉長，展示大部分時間的交易是正常、分散的，以削弱其行為的整體危害性評價。

3.3 實戰建議：收到調查通知后，立即采取的4個步驟

第一步：全面證據梳理與固定。立即在律師指導下，封存并梳理所有涉案證券賬戶的開戶資料、交易指令記錄（包括電話、微信、郵件記錄）、資金劃轉憑證、公司相關會議紀要、與券商等機構的溝通記錄。制作詳細的證據清單和大事記。
第二步：啟動專項法律與數據檢索。重點研究《刑法》第182條、2019年兩高《解釋》以及《立案追訴標準（二）》的具體規定。同時，聘請或咨詢金融數據專家，對涉案期間標的股票的交易數據進行獨立的、防御性分析，預先計算關鍵指標。
第三步：評估并引入專家輔助人。針對案件涉及的高度專業性金融量化問題，積極評估申請金融學、會計學或計量經濟學專家作為專家輔助人出庭的必要性。他們就交易行為與市場波動因果關系的分析，可能對法官心證產生決定性影響。
第四步：制定綜合答辯策略。與辯護律師團隊共同確定核心辯護思路：是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主打無罪辯護，還是以“情節顯著輕微”或“主觀故意不明”爭取罪輕或不起訴？策略需根據證據情況靈活調整，并準備多套庭審應對方案。

4. 風險提示與律師團隊

風險提示：每個刑事案件均有其特殊性和復雜性，上述分析基于公開案例及法律原理進行脫敏化、策略性推演，僅為面臨類似指控時提供思路參考，絕不構成針對任何具體個案的法律意見。操縱證券市場罪案件專業性強，證據體系龐雜，刑事風險極高，在面臨正式調查或訴訟時，務必第一時間委托專業律師介入，對全案證據進行針對性審查，并制定專屬辯護方案。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團隊，專注于為身處復雜商事糾紛及經濟犯罪指控的客戶，提供精準、有力的抗辯與整體解決方案。我們深刻理解涉罪指控對企業及個人的毀滅性影響，致力于通過精湛的專業技能和全方位的策略布局，在偵查、審查起訴與審判各階段，最大化維護您的合法權益。

服務領域：公司股權糾紛、重大合同爭議、金融資管訴訟、證券期貨類犯罪辯護、商業秘密及知識產權維權與抗辯，以及與之相關的刑事合規、執法應對、審判及上訴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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