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理解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

我國固定資產投資發展到高級階段，對于高等級人力資本的需求更加迫切。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必須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這是我國對新形勢下經濟工作的新認識，表明實現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的協同升級，是突破當前投資增長瓶頸的關鍵。

圖/中經視覺

投資增長受限于人力資本積累不足

隨著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的加速演進，固定資產投資的內涵與外延不斷拓展，技術密集型、知識密集型特征日益明顯，其增長越來越離不開高質量人力資本的支撐，人力資本不足已成為固定資產投資效益提升的重要瓶頸。

投資所形成資產的技術含量越高，對資產使用者的專業能力要求越高。如今，固定資產投資已從傳統的基礎設施領域逐步延伸至新型基礎設施、高端裝備制造等高技術領域，投資形成的資產技術含量大幅提升。從單列時速450公里的CR450中國標準高速動車組到全球最大26兆瓦級海上風力發電機組，從第三代自主超導量子計算機到集成電路全產業鏈核心技術突破，這些高附加值的資產對使用者的專業能力和綜合素質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以上海特斯拉超級工廠為例，其通過全流程智能化改造實現生產自動化率超95%，而這一高效生產模式的維系，離不開掌握智能設備運維、數字流程管控等技能的專業人才支撐。若缺乏具備相應操作技能、維護能力和創新思維的專業人才，即便投入巨資建成的先進設施，也難以充分發揮其應有效能，甚至可能出現“重建設、輕運營”的資源浪費現象，制約投資效益的實現。

投資新產能制造的終端產品和服務，對消費者科技素養要求提升。固定資產投資形成的產能最終需要通過市場消費得以消化，而隨著投資導向的升級，終端產品和服務的科技屬性不斷增強，對消費者的科技素養提出了更高要求。近年來，新能源汽車、智能家居、人工智能服務等高科技產品加速普及。2025年前11個月我國新能源汽車銷量達1478萬輛，這些產品的使用體驗與功能發揮，依賴于消費者對智能技術的理解與運用能力。如果消費者科技素養不足，不僅難以充分享受高科技產品帶來的便利，還會抑制相關消費需求的釋放，導致部分高科技產能無法有效消化，進而影響固定資產投資的循環效率，制約內需潛力的激發。

投資活動本身對人力資本的需求更高。具有長期價值的投資活動，尤其是新興產業、未來產業投資項目和新型基礎設施投資項目，從早期策劃、可行性論證到中期實施、技術攻關，再到后期投產、運營管理，每個環節都需要專業技術人才的深度參與。以商業航天、生物醫藥、量子計算等新興產業投資為例，其涉及多學科交叉融合，對參與者的前沿技術認知、系統規劃能力和風險預判水平均提出了極高要求。新增固定資產與技能勞動力具有顯著的互補性，而與非技能勞動力的互補性并不顯著。廣東省財稅大數據重點實驗室的有關研究就指出，蘊含新技術的新增固定資產對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更高，缺乏高素質專業人才支撐，固定資產投資的質量和長期回報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導致投資項目失敗。

破解人力資本制約的核心路徑

人力資本對固定資產投資的制約，突顯出二者緊密結合的必要性。投資于物為人力資本發揮作用提供物質載體和實踐場景，投資于人則為固定資產投資提質增效提供核心支撐，二者協同發力才能突破發展瓶頸，實現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的良性互動，充分釋放投資效益和內需潛力。

投資于人精準匹配資產使用的專業能力需求。當前固定資產投資形成的高技術資產，對使用者專業能力的高要求，表現出人力資本水平與物質資本升級不同步。投資于人并非單純的民生保障，其核心目標之一就是通過提升勞動者專業能力，精準匹配高技術資產的使用需求。通過投資于人，強化職業教育的技能精準培育和高等教育的專業深度提升，能夠定向培養出掌握智能設備運維、高端裝備操作等技能的專業人才，解決高技術資產“重建設、輕運營”的問題，讓物質資本的技術優勢轉化為實際生產力。例如，針對智能制造領域資產對專業人才的需求，各地推進的產教融合模式，正是通過投資于人實現與投資于物精準匹配的有效實踐。

培育貼合消費升級的高素質消費群體。投資形成的高科技產能能否消化，關鍵在于是否有具備相應科技素養的消費群體。投資于人通過完善國民教育體系，從義務教育階段強化科學素養培育到高等教育階段深化科技認知，能夠系統性提升全民科技素養，培育出貼合高科技產品消費的群體，破解高科技產能消化難題。國民教育體系是培育這類消費群體的主陣地：義務教育階段筑牢科學認知基礎，讓公眾具備基本的科技理解能力；高等教育和職業教育階段強化科技應用能力培養，讓消費者能夠熟練運用新能源汽車、智能家居等高科技產品。這種通過投資于人實現的消費群體素養升級，能夠有效激活高科技產品消費需求，形成“投資于物形成產能—投資于人培育消費群體—消費拉動產能循環”的良性鏈條，保障固定資產投資效益，釋放內需潛力。

提高人力資本對于投資活動的專業貢獻。投資于人是提升投資活動整體質量的核心支撐，二者形成“投入—賦能—增值”的正向循環關系。從本質上看，投資活動的質量效益并非單純取決于資金投入規模，而是由決策科學性、執行精準度和風險管控能力共同決定，而這些關鍵能力的提升均離不開人力資本的賦能。投資于人通過提升從業者的專業素養、創新能力和協同效率，為投資活動注入核心動能：在決策環節，高素質人才能夠憑借對產業趨勢的精準研判、對技術前景的深刻認知，降低盲目投資風險，提高項目選型與布局的科學性；在執行環節，專業人才團隊能夠高效推進項目實施、攻克技術瓶頸，保障投資項目按質按量落地，縮短投產周期；在運營管理環節，復合型人才能夠精準把控市場動態，及時優化運營策略，使投資項目的長期收益最大化。

更為關鍵的是，投資于人對投資活動質量效益的提升具有乘數效應。一方面，優質投資項目形成的物質資本，需要與之匹配的人力資本才能充分發揮效能，而投資于人帶來的人才素質提升，能讓物質資本的技術優勢和產能潛力得到充分釋放，放大投資回報；另一方面，投資活動中積累的實踐經驗，又能反哺人才培養體系，推動人力資本進一步升級，形成“投資于人提升人才質量—人才賦能投資提質增效—優質投資反哺人才培育”的良性循環。這種協同關系并非簡單的要素疊加，而是通過人力資本與物質資本的深度融合，突破單一要素驅動的局限，實現投資活動質量效益的系統性提升，從根本上破解投資活動本身的人力資本制約，為固定資產投資的高質量增長提供可持續保障。

投資于人的重點任務

投資于人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當前，落實投資于人的戰略，需聚焦教育、用人、產業政策三大關鍵領域，精準發力、綜合施策，加快推動人力資本與物質資本的深度融合。

教育領域：聚焦素養培育與產教融合。教育是投資于人的核心載體，當前應重點關注青少年文化素養和科學素養的培養，既要讓他們未來作為消費者能夠適應消費升級的要求，更要讓他們作為生產者具備高素質專才的基本條件。其中，推進產教融合是解決當前人力資本缺口的關鍵舉措。實踐中，山東某醫學專科學校探索“專業建在產業上、課程設在崗位上、人才育在實踐中”的培養模式，與醫藥企業共建實訓基地，累計輸送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17.6萬余名；寧波某職業技術院校與企業共同設立“人才訂單班”，構建“鏈主企業牽引、技能增值評價”的培養模式，培育的“藍金領”畢業生平均年薪達15.6萬元，近20%躋身核心技術梯隊。這些案例證明，通過產教融合實現教學場景與生產現場的無縫對接，能夠快速培育適應產業需求的技能人才，有效填補人力資本缺口，實現教育鏈、人才鏈與產業鏈、創新鏈的有機耦合。

用人領域：深化科研體制改革釋放創新活力。高校和科研院所是高素質人才的聚集地，也是科技創新的重要源頭。當前，需深化科研體制改革，破除束縛人才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讓科研力量遠離無意義的“發明創造”和科研論文，聚焦產業需求和實際問題開展研究。要深入推進科技人才分類評價改革，深化科技成果賦權改革，建立健全科技人才與產業、市場相結合的機制，加快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通過優化科研資源配置、強化產學研協同創新，充分釋放科研人員的創新力和生產力，讓高端人才的智慧和成果能夠直接服務于投資質量提升和產業升級，推動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的高效結合。

產業政策領域：精準貼合人才供需促進產業升級。產業政策是引導人力資本與產業需求精準對接的重要保障。一方面，要優化傳統產業轉型支持政策，引導傳統產業加快信息化、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另一方面，增加高等級人力資本供給，推動企業與人才盡快結合，加速企業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通過產業政策的精準引導，讓人力資本升級與產業升級同頻共振，既為固定資產投資提供高質量人力資本支撐，又通過產業升級創造更多高質量就業崗位，形成“投資于人—人力資本升級—產業升級—投資效益提升—擴大內需”的良性循環。

（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資本市場研究室主任、研究員 張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