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的銷量已經不重要了

“我們正在為一個史詩級的未來進行長遠布局。”

作者I薛星星

編輯I蔣澆

封面I特斯拉

對于特斯拉——這家全球有史以來市值最高、同時也是無數車企爭相模仿和致敬的電動汽車公司來說，交付量已經不再重要了。更吊詭的是，銷量越差，市場對這家公司的信心似乎就更加充足。

今日（1 月 29 日）凌晨，特斯拉對外公布 2025 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財報。財報顯示，當季特斯拉營收 249 億美元，同比下降 3%，全年營收 948 億美元，同比下降 3%。這是特斯拉成立以來首次年營收下滑。

營收下降同時，特斯拉凈利跌幅更大。當季特斯拉 GAAP 凈利潤 8.4 億美元，同比大降 61%，部分來自于去年底比特幣價格的震蕩影響。如果看 non-GAAP 口徑，當季特斯拉凈利潤 17.6 億美元，同比下降 16%，全年為 58.6 億美元，同比下降 26%，跌幅依然顯著高于營收。

特斯拉 2025 年第四季度財報

更關鍵的是，特斯拉的核心收入來源汽車業務收入持續萎縮。當季，特斯拉汽車業務收入同比大降 11%至 176.9 億美元。全年汽車業務收入 695 億美元，在去年同比下降 6.5%的基礎上跌幅再度擴大至 10%，連續兩年收縮。

此前特斯拉公布的交付量數字顯示，當季特斯拉交付量為 41.8 萬輛，同比下降 16%。全年交付量 163.6 萬輛，同比下降 9%，同樣連續兩年下滑。

特斯拉汽車季度生產及交付量

如此差勁的財報數字，卻仍然沒有打消資本市場對特斯拉的偏愛。今晨美股收盤，特斯拉股價僅微跌 0.1% 至 430.46 美元，仍然處于歷史高位區間。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發表那番高昂對 AI 和自動駕駛未來的美好愿景時，特斯拉盤中股價甚至一度上漲 4%。

去年四季度銷量持續下滑時，特斯拉股價一度飆漲至 491.5 美元，市值達到 1.63 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過去一年美股七巨頭股價普漲，但特斯拉是唯一一家在營收與利潤都雙雙下滑的同時，股價依然高挺的公司。

從 2019 年開始，馬斯克就在逐步弱化特斯拉汽車公司的定位，孜孜不倦地向市場傳達不能再用汽車公司的眼光來衡量特斯拉。現在，外界似乎終于信服了馬斯克的觀點，即便它的絕大部分利潤和營收仍然來自賣車。

華爾街的一些分析師們說，特斯拉完全不像是有著穩定營收和利潤的一家上市公司，而更像是一家高風險和高回報并存的初創公司。

在交出一份首次年營收下滑的財報后，特斯拉同時宣布了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資本開支計劃，全年投資將高達 200 億美元。這些投資大都集中于 AI、無人駕駛與機器人業務。

“我們正在為一個史詩級的未來進行長遠布局。”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說。

跌跌不休的 2025 年

整個 2025 年，特斯拉幾乎沒有交出一份令市場滿意的季度財報。去年第一季度，特斯拉交付量僅為 33.7 萬輛，同比下降 13.5%，跌幅甚至超出市場最悲觀的預期，創下特斯拉自 2022 年第二季度以來的最低季度水平。

去年第二季度情況依然未有明顯好轉，季度交付量繼續同比下降 13% 至 38.4 萬輛，營收同比大降 12%，為十年來最大單季跌幅。

到了第三季度，特斯拉似乎終于從低谷走出，當季營收同比增長 11.6%，是過去一年來唯一收入正增長的季度。交付量創下當年季度新高，同比增長 5.8% 至 49.7 萬輛。

只是增長趨勢沒能延續到年底。第四季度一直是特斯拉的傳統銷售旺季，但當季特斯拉交付量僅為 41.8 萬輛，同比下降 16%，不僅低于上一季度，也遠遜于市場對旺季反彈的預期。

特斯拉去年全年交付量最終定格在 163.6 萬輛，同比下降 9%，連續兩年下滑。現在已經不能再稱呼特斯拉為全球最大的電動汽車制造商了，因為比亞迪去年賣了 226 萬輛電動汽車，首次超越特斯拉。

昨晚的財報電話會上，馬斯克幾乎沒有談及任何與交付量有關的話題，甚至整場財報電話會上都沒有與銷量下滑有關的提問。特斯拉 CFO 瓦伊巴夫·塔內賈（Vaibhav Taneja）倒是在開場簡單聊了聊銷量數字，他的形容是當季銷量“很有趣”（interesting）。

他說，美國市場第三季度的銷量激增，導致提前透支了年底的需求。但同時，特斯拉在馬來西亞、挪威、波蘭等小體量市場交付量創下新高，亞太、中東及非洲地區也持續走強，特斯拉在年底的積壓訂單比往年同期都更多。

總之，在特斯拉的管理層看來，人們對于特斯拉汽車的熱愛依舊，特斯拉的銷量依然景氣。塔內賈還特意強調，美國市場以外的地區都還沒有上線最新版的 FSD，言外之意特斯拉的銷量還有很大空間。

但在消費者們的眼光中，特斯拉今年更顯著的改變或許是越來越便宜了。特斯拉廉價版 Model 3 已經在美國、英國、中東及亞洲部分市場上線，韓國市場補貼后價格甚至低至 17.4 萬元。競爭激烈的中國市場，特斯拉在去年推出 5 年免息的基礎上，今年初進一步加碼至“7 年超低息”，讓消費者感慨買車堪比按揭買房。

交付量的持續下滑，導致特斯拉全年營收及利潤雙雙下滑。2025 年特斯拉全年營收首次下降，全年 GAAP 凈利潤更是大跌 46%。

自動駕駛的廣闊未來

馬斯克似乎并不在意現有車型的銷量，他對于傳統汽車已經興致寥寥。在財報電話會上，馬斯克宣布了 Model S 和 Model X 停產的消息，“是時候讓 Model S 和 Model X 圓滿謝幕了。”

Model S/X 是特斯拉旗下豪華電動汽車型號，起售價高達 10 萬美元。它們曾是特斯拉打開電動汽車市場大門的關鍵產品，但對于現在的特斯拉來說，這些售價高昂、銷量低迷的豪華車型已經不再是未來。

特斯拉 Model X

在馬斯克看來，自動駕駛才是特斯拉汽車的未來。他說，未來特斯拉制造的車輛都會是自動駕駛汽車。（超豪華電動超跑 Rodaster 是唯一的例外。Roadster 是特斯拉第一款實現量產并交付的車型，第二代版本于 2017 年發布，最早計劃在 2020 年投入量產，但至今仍未交付。)

特斯拉即將量產的下一代車型將是完全為自動駕駛打造的 CyberCab。這輛車沒有方向盤或踏板，只允許兩人乘坐。它將完全依賴自動駕駛行駛，馬斯克說“這款車要么自己開，要么就開不動”。同樣跳票多年后，馬斯克定下的最新目標是今年 4 月量產。按照他的說法，這款車的產量將超過特斯拉其他所有車型的總和。

特斯拉車輛工程副總裁拉爾斯·莫拉維（Lars Moravy）補充說，CyberCab 將把特斯拉 FSD 帶進更廣闊的市場。“在這個新的自動駕駛市場中，你必須開始將特斯拉看作是‘交通即服務（TaaS）’的供應商，而不僅僅關注傳統汽車的銷量。”馬斯克說，未來特斯拉制造的車輛都會是自動駕駛汽車。

去年，特斯拉的自動駕駛車隊已經在奧斯汀運營，并在年底首次嘗試運營全無人駕駛服務，車內無需配備安全員。特斯拉計劃今年上半年將自動駕駛車隊擴展至更多地區，包括達拉斯、休斯頓、鳳凰城、邁阿密等。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透露，目前特斯拉自動駕駛車隊規模“遠超 500 輛”。

特斯拉自動駕駛車隊累計運營里程及城市開拓計劃

目前，美國各州對自動駕駛車隊的準入標準并不統一。馬斯克表示，在獲得監管許可的前提下，特斯拉預計到年底可將自動駕駛服務覆蓋至約一半美國人口所在區域。如果審批進展不及預期，他們只能按城市和州為單位逐步推進。

在馬斯克關于自動駕駛的宏偉設想里，未來所有的特斯拉車主都可以選擇隨時把車子出租給自動駕駛車隊，來幫車主賺錢，“就像 Airbnb 一樣。”

今年初，特斯拉宣布將自今年 2 月 14 日起取消 FSD 的一次性買斷服務，未來車主都需按月訂閱付費，每月需支付 99 美元。此前，北美地區 FSD 的買斷價格為 8000 美元，中國為 6.4 萬人民幣。

特斯拉在本季度首次披露 FSD 的全球付費用戶規模，全球付費用戶接近 110 萬，約占公司累計汽車銷量的 12%，其中近 70%為買斷用戶。

AI、機器人與芯片

和大多數瞄準 AI 未來的科技公司們類似，特斯拉也即將進入一個資本開支大年。他們今年的資本開支將達到史無前例的 200 億美元，比華爾街此前預期高出一倍。馬斯克說，“這是我們深思熟慮后的決定，因為我們正在為一個史詩級的未來進行長遠布局。”

200 億美元的資本開支將主要用于電池工廠、人形機器人 Opitimus、AI 基礎設施以及自動駕駛車隊等。特斯拉 CFO 塔內賈說，他們今年要新建 6 座工廠，包括鋰精煉廠、LFP 電池工廠、CyberCab 工廠、Semi 工廠、一個新的 Mega 儲能工廠以及 Optimus 工廠。

特斯拉計劃將于今年發布 Optimus 第三代機器人。Model S/X 停產后，現有產線將改造后用于 Optimus 生產，馬斯克定下的目標是年產 100 萬臺 Optimus 機器人。馬斯克稱，第三代 Optimus 機器人將在幾個月內發布。它已經跳票多年。

Optimus 機器人

去年，國產機器人憑借春晚的亮相一躍進入大眾視野，包括宇樹科技、智元機器人等初創公司嶄露頭角。不少國產汽車廠商也開始入局機器人賽道，小鵬汽車已在去年對外展示了旗下首款人形機器人 IRON，理想汽車也在年初加碼人形機器人的研發。

馬斯克認為，人形機器人領域最大的競爭肯定來自于中國。“中國非常擅長 AI、擅長制造，絕對是特斯拉最強勁的競爭對手。我總是認為中國以外的人都有點低估中國。”不過他也強調，特斯拉的 Optimus 將會比任何在研的中國機器人都強大得多。

“人形機器人有三大難題，一是打造一只和人有同等自由度和靈活度的機械手，二是現實世界 AI，最后是規模化生產。特斯拉是唯一同時具備這三大要素的公司。”馬斯克說。

但已經宣布的 200 億美元還遠不是特斯拉最終的投資規模。他們還在計劃建設太陽能工廠以及自建晶圓廠。已經難產多年的太陽能工廠姑且不提，特斯拉最新宣布的超級晶圓廠 TeraFab 建設計劃與其 AI 戰略緊密相關。特斯拉的 Optimus、自動駕駛乃至汽車業務都賴于芯片支撐。

馬斯克認為，未來三四年限制特斯拉增長的瓶頸只能是芯片，“現在我在芯片上的投入比目前特斯拉任何其他事務都要多。”

“如果不打造 TeraFab，特斯拉未來必然會受制于外部芯片產能。”馬斯克說。目前，特斯拉的自動駕駛與 AI 核心芯片仍主要由臺積電、三星等外部供應商。

在他看來，隨著算力需求快速膨脹，單純依賴現有半導體廠商的產能規劃，難以支撐特斯拉對 AI 訓練和推理的長期需求。“這對于特斯拉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因為沒有 AI 芯片，Optimus 就完全是個沒用的空殼。”

為此，他們不得不計劃自建晶圓廠，“一座集邏輯芯片、存儲芯片和封裝工藝于一體的超大型芯片工廠。”特斯拉的 TeraFab 晶圓廠投資規模龐大，初期計劃月產能 10 萬片晶圓，長遠規劃月產能將高達 100 萬片，且均用于特斯拉自身，不會對外出售。

分析師們尤為關心特斯拉從何處籌集如此龐大的資金投入。塔內賈強調，特斯拉賬面上擁有超過 440 億美元的現金及投資余額，他們會優先使用自有現金。除此之外，也在考慮通過自動駕駛車隊向銀行貸款融資。但關于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尚未有明確規劃。

2025 年第四季度財報公布前不久，特斯拉還宣布向馬斯克的 xAI 投資 20 億美元。目前，xAI 的 Grok 大模型已經在特斯拉汽車中上線。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中解釋說，特斯拉投資 xAI 是應股東要求。此外，他認為 Grok 也有助于提升自動駕駛車隊的運營效率，也可以幫助提升特斯拉的工廠管理。

無論你如何看待，電動汽車似乎都不足以涵蓋馬斯克設想的特斯拉未來。長久以來，特斯拉的核心愿景都是“加速世界向可持續能源的轉型”，現在，馬斯克已經將這一目標更改為“建設一個富足非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