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中”的省份，千年時尚人士的快樂老家

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國史。從夏商周到漢魏，再到隋唐宋，歷史上多次重要政權都曾在這里定都，留下濃墨重彩的印跡。

河南自古以來的時尚氣質，藏在那些器物、霓裳、文詞中。那些曾風靡一時的流行風尚，雖大多已散佚在歷史里，幸運的是，從那些古人流傳下的金石雅器、霓裳片羽與斐然詞章中，如今我們還能拾取吉光片羽，從中窺見河南那不曾褪色的時尚氣質。

20世紀初，瑞典學者安特生前往河南調查古脊椎動物化石，卻無意中“跑偏”，掀開了仰韶文化遺址的發掘序章。當遠古人類在陶器上繪就的鹿紋、繩紋、線紋呈現在我們面前時，先民骨子里的時尚態度仿佛跨越時空，與今人相遇。

如今許多令國際驚嘆的“中國風”設計，也依然呼應著古代先民的審美印記，如殷商青銅器上的云雷紋、活靈活現的動物紋、到盛唐壁畫上的寶相花等……

從象征王權威嚴走向民間創意迸發，不同載體上的紋樣演變，也同步記錄著時代審美的變遷。

▌仰韶文化陶器

而提到早期的“高級定制”，那就不得不提夏商周時期統治階級所用的青銅器、玉石器。

洛陽偃師二里頭夏都遺址出土的綠松石龍形器，以超過2000片綠松石鑲嵌成一條游龍，其精巧與神秘令人震撼，堪稱中原王權時尚高定的“開幕大作”。

▌夏都遺址出土的綠松石龍形器

而安陽市殷墟出土的玉器與青銅禮器，也展示了商代工匠登峰造極的設計能力。

婦好墓后母辛四足銅觥、婦好鸮尊上精美絕倫的紋樣至今驚艷世人。回旋往復的云雷紋，就像天地初開的呼吸；婉轉盤繞的靈蛇紋，詭秘中見靈動，各種錯落有致的獸紋如波濤般連綿起伏。

▌殷墟婦好墓出土的婦好鸮尊

殷商青銅、玉器造型極有想象力，囊括萬象。傳聞中的神獸纏繞器身，化為饕餮紋、夔龍紋、蟠螭紋……還有象征轉生的蟬紋、象征勇武的鸮紋、以及豬、鵝、兔等動物紋，簡化的花卉紋與葉紋也點綴其中，添加生動之意。

▌殷墟婦好墓出土的玉龍

在工匠巧奪天工的設計中，神獸生靈和器物融為一體。青銅玉器承載的，不僅僅是靈光一現的巧思，同時也被視為能跨域生死與神明溝通的靈物，在古人的心目中，器物上的生靈紋飾或許和自己命運的悲歡相通，將會為自己勾連天意。

只可惜，再堅固的政權也敵不過歲月和黃土。但和墓主人同埋的重器，歷經滄桑重見天日之時，也被歲月賦予了新的魅力。

▌安陽殷墟出土嵌綠松石饕餮紋罍

河南南陽淅川楚墓出土春秋時的云紋銅禁構思奇巧浪漫，十二條龍形附獸昂首以舌舔舐器面，堪稱工匠的炫技之作，也將中國失蠟法鑄造工藝史提前至春秋時期。

▌春秋晚期云紋銅禁

1923年河南新鄭，與春秋鄭公大墓同步現身的，除了掩埋于黃土下的鄭韓故城，還有一對蓮鶴方壺。蓮鶴方壺采用了當時先進的分鑄焊接技術，頂部蓮花瓣中各屹立著一只震翅欲翔的仙鶴，也像在翩然起舞，一掃商周青銅的神秘幽深，似乎也呼應那時鄭國民歌中“山有扶蘇，隰有荷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清新自由的審美新風。

▌蓮鶴方壺藏于河南博物院，被人譽為“東方最美青銅器”

中原大地，一直擁有引吸引各方人民定居的魅力。

早在西周，“中國”這個概念便與河南結下不解之緣。

周成王繼承周武王遺愿，營建洛邑（今洛陽）作為天下中心，他“宅茲中國”，意為“定都在天下中心”，這一重大事件被銘刻于國寶何尊之上。此后千年，洛陽作為多朝古都，始終穩居中原“C位”，續寫著千年輝煌。

▌河南博物院館藏何尊“宅茲中國”銘文

時間快進到盛唐，洛陽作為絲綢之路中的重要城市，也因一種著名的“潮玩”而備受矚目，那就是唐三彩。

河南鞏縣窯是唐三彩的核心產地，那些黃、綠、褐多彩釉色交織塑造而成的駿馬、駱駝、胡人俑，不僅是大唐與世界文化交融的縮影，也沿著絲綢之路，從洛陽遠銷海外，成為當時風靡國際的“手辦潮玩”。在唐三彩的影響下，奈良時期的日本、新羅時期的朝鮮、波斯，分別都誕生了有地域特色的三彩瓷。

▌三彩駱駝及牽駝俑

宋代，河南汝州工匠燒制的汝窯瓷閃耀登場，為宋代五大名窯之一，工匠打造的汝瓷釉色溫潤如玉，其“雨過天青云破處”的夢幻色彩令人如癡如醉。

▌汝窯天青釉盞托

從瑰麗的青銅重器到素雅的天青汝瓷，河南歷代匠人游刃有余行走在極繁和極簡美學之間，將器物之美錘煉成一座座美學高峰。

時尚也縈繞于人們日常的衣香鬢影中。

河南，是華夏衣冠文明的重要起點。河南鄭州滎陽青臺遺址出土了一片距今約5500年的絲織殘片，是黃河流域迄今發現最早的絲織品實物，印證了中原先民對服飾時尚的追求源遠流長。

唐宋時，洛陽、汴梁無疑已是頂級時尚之都，匯聚了天下最精美的絲綢與最前沿的服繡樣式。

唐代女子把自己養得很好，她們以豐腴為美的時尚自信，在河南出土的仕女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唐三彩仕女俑

宋代，東京開封設有皇家“文繡院”，專司精美繡作，由此孕育出中國名繡“汴繡”，它以針法細膩、圖案精巧著稱。

徽宗時，文繡院開設了繡畫專科，把繡畫分類為山水、樓閣、人物、花鳥等，“國家隊”下場帶貨，令汴繡一時風頭無兩。汴梁人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中用“金碧相射，錦繡交輝”形容元宵時人們身上精美的衣繡。如今，汴繡依舊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姿態留存在人們視野中。

▌汴繡山水

上好的衣裳，也要有精致妝容相映襯，才能撐起貴族女性的風華。

唐代白居易筆下有名為“時世妝”的詩，描繪女子的時尚妝容，詩中描繪的“烏膏注唇唇似泥，雙眉畫作八字低”、“斜紅不暈赭面狀”模樣，在河南地區的唐代壁畫和陶俑中也能見到類似的體現。也說明那時東都地區的婦女，走在大唐美妝時尚的前沿。

▌唐代仕女陶俑

北宋汴梁的婦女也將精致武裝到每一個細節，珍珠是當時流行的頂級時尚單品，不僅被貴族女子用來裝飾服裝、冠釵，也將其貼在臉部，彰顯溫潤華貴。

也有超前出格的，宋時曾流行一種飾品“魚媚子”，婦女用極薄的黑光紙剪成花鳥形狀，也直接用小魚腮骨制成小飾品，貼在臉頰或額間，頗有現代“暗黑朋克”味。

簪花從唐代興起，至宋代風靡全社會，成為男女老少喜聞樂見的“無性別”時尚潮流。宋時的東京汴梁，人們平時逛花市買花插花，節慶時必簪花，甚至宮廷宴席上大小官員也以簪花為禮。

▌《宋神宗皇后坐像》上的珍珠妝

唐之洛陽，宋之汴梁，同時也是世界級的時尚中轉站，既輸出絲綢貿易，也將中國的服飾紋樣與審美體系遠播世界。

洛陽是隋唐大運河的心臟，人們將江南的綾羅綢緞匯聚于此，輸往長安、走向西域。而汴梁憑借四通八達的漕運，成為北宋的貿易中心，絲綢錦繡通過海上絲綢之路，遠銷波斯、阿拉伯等地。

▌清明上河圖（局部）汴繡

歷經千年，如今的人們漫步于洛陽街頭，尤其洛邑古城、應天門附近，或許會被大街小巷密布的漢服體驗館震驚，只需要花數十上百元的價格，就能在當地體驗到漢服妝造一條龍服務，玩一把穿越，和千年歷史的古城遺址合影留念，完成一場跨越古今的時尚打卡。

在中原文化浸淫下的歷代文人，也用詩文筆墨描繪生活趣味與精神追求，把內在的文化態度訴諸筆下，成為引領一時的精神風尚。

許多古代的文人KOL，喜歡通過組織聚會、文集，形成強大的“朋友圈”。而雅集，就是中國古代文人的“文藝時尚沙龍”。歷史上數次著名的雅集，都與河南深深結緣。

西漢梁孝王劉武在睢陽（今河南商丘）建梁園廣納賢士，管吃管住還管享受。劉武聚集的梁苑文人團體可以說是群星薈萃，司馬相如、鄒陽、枚乘都是辭賦文人中的頂流。

可以說，三百里梁園園林，是梁孝王為讀書人打造的小型文化烏托邦。無憂無慮的梁園，因此成為后世文人心目中的終極夢想，就連唐代文學雙子星李白杜甫打卡梁園遺址時，都難免感慨好生羨慕。

▌如今的商丘漢梁文化公園，依稀有當年梁園的開闊壯觀

而西晉首富石崇在洛陽金谷園舉辦的奢華雅集，也可以稱之為金谷雅集（炫富版）。金谷園內金碧輝煌，那時，石崇為征西大將軍王詡設宴送行，“金谷二十四友”中的潘岳、左思、陸機等名流悉數到位，飲酒做樂、詩文唱和，締造出金谷詩集。

唐代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陽香山，他發起的定期雅集，參與成員人均超過退休年齡，因此自稱“九老會”。60+正是養生的年齡，他們一起在香山飲酒賦詩，繪制《九老圖》，頤養性情，也開創了古代“退休老干部”高雅休閑生活的先河，引發后人效仿，稱為“耆老會”。

▌洛陽龍門石窟景區中的香山寺

北宋駙馬王詵常在開封宅邸“西園”舉辦聚會，成員匯聚了儒釋道、藝術、書法、收藏領域頂流大家。許多后世語文、美術課本里“背誦全文”級的人物悉數到場，如蘇軾、黃庭堅、秦觀、米芾、李公麟……李公麟的《西園雅集圖》記錄下了這一次盛會，“西園雅集圖”也演變成中國繪畫史上的經典命題，被后世畫家多次模仿重繪。

文人不僅描繪圈子的文化生活，也描繪社會風俗，河洛一帶流行一時的世俗風情也被人們記錄在檔。

▌歷史上數次“文藝時尚沙龍”都在河南舉行

北宋歐陽修《洛陽牡丹記》寫下了洛陽人民對牡丹花用心栽種和熱愛；傳為宋徽宗作的《大觀茶記》詳細介紹了汴梁流行的茶文化；兩宋時，市民階級非常流行焚香，洪芻《香譜》和陳敬《陳氏香譜》對香文化都做了詳細介紹。宋代文人把宋人最流行的雅趣，總結為四般閑事：點茶，插花、掛畫、焚香。

▌洛陽隋唐城國家遺址公園內，牡丹花盛開

城市的熱鬧喧囂，有觥籌笙歌，也有煙火搖曳，這一切也一直活在人們的回憶文字中。

在唐代李白《春夜洛城聞笛》筆下，洛陽春風滿城“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

白居易寫中原地區宴會上，胡旋舞女“回雪飄飖轉蓬舞”的翩翩舞姿驚艷眾人。

在柳永《迎新春·嶰管變青律》筆下，汴京元宵節萬戶華燈，繁華無比：“慶嘉節、當三五。列華燈、千門萬戶……太平時、朝野多歡民康阜”。

李清照南渡后，依舊懷念著從前中原汴京元宵節時，女子盛裝出游的無憂無慮：“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

在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中，汴京的人間煙火氣不曾消退，在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筆墨下，盛世仿佛永遠不會落幕。

▌洛陽龍門石窟

流行刮起來的時候就像風，此一時彼一時；個性化的氣質風尚卻會被人們用心留存，會被刻于統治者的金石重器上，也縈繞于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更可以從數量龐大的文字記載中拾取。河南數千年的時尚文化史，如果要詳細歷數，可以說用巨卷去形容都不為過。

在今日的河南，想要體驗城市古今交融的時尚氣質，可以通過便捷的交通自由穿梭。

▌洛邑古城前人頭攢動，古今交匯，方見今日河南的魅力

從高樓林立的商區出來，打個車或者去高鐵買個動車票，就能轉頭去洛陽二里頭遺址博物館打卡，體驗夏朝遺風；可以去安陽殷墟博物館，體驗殷商那股幽詭神秘的氣質；也可以選擇像寫出《梁園吟》的李白，去商丘來個梁園懷舊之旅；在開封的萬歲武俠城，就能體會撲面而來的大宋市井風情。

去河南，隨意驚鴻一瞥打個卡，也已經足夠驚艷、好玩！中了！

編輯：Tasia

文：王雅芳

圖：視覺中國

設計：April

出品：時尚旅游

特別鳴謝：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廳 、光明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