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青在陜北：娶了農村婆姨成了留守知青，退休后他才回北京

知青往事：剛到陜北插隊落戶時，他倆借住在了老光棍劉大伯家

張國平老師是一位老知青，他曾在陜北農村插隊落戶生活了十年才招工到供銷社飯店工作，直到退休后才帶著陜北婆姨回到了北京。張國平老師常說，他這一生中最幸運的兩件事，一是在陜北插隊落戶時遇到了淳樸善良的劉大伯，劉大伯給了他無微不至地關懷和照顧，讓他在陜北少吃了不少苦頭。二是他找到了一位勤勞善良的好婆姨，他盡享了生活的幸福和快樂。

有關張國平老師的知青往事和情感生活故事，還要從他到陜北插隊落戶當知青說起。

1968年12月份，讀初中二年級的張國平因為感冒沒去學校上課，其實當時學校已處于停課狀態。那天吃午飯的時候，他的好同學趙金生突然來到他家，告訴他說學校在搞動員，動員即將畢業的初中生到廣闊天地接受再教育，他們班的同學都報名去陜北延安地區的農村插隊落戶，問張國平去不去陜北插隊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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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正是上山下鄉運動的高峰期，張國平的父母雖然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去農村吃苦，可當時上山下鄉運動已成氣候，誰也無力阻擋，他父親就到學校了解情況。考慮到同學們大多數報名去陜北插隊落戶，張國平的父母反復考慮后，決定讓張國平也去陜北，雖然不知道去陜北是對是錯，可同學們都一起去，最起碼相互之間能有個照應。還有陜北是革命老區，那里的生活條件也不會太差。

第二天吃過早飯，張國平和他父親一起來到學校報了名，學校開具了相關證明，到轄區派出所注銷北京戶口，憑戶口注銷證明，到相關部門領取了下鄉插隊落戶購置費和票證，那時購買生活用品，好多商品是要憑票供應的。

1969年1月13日，十六歲的張國平和同學們一起來到了北京車站，大件行李都辦理了托運，他們背著挎包，提著提包，揮淚告別父母，登上了待發的知青專列。

滿載知青的專列穿越華北平原，穿越太行山脈，跨越黃河，最終抵達了陜西省境內的銅川車站。在銅川短暫休整，第二天他們又乘坐大卡車一路北上，最終來到了陜北延安地區的劉家圪塔大隊，張國平他們五名男知青和兩名女知青被分派在劉家圪塔大隊第四生產小隊，郭明勤隊長安排大家臨時分散開借住在老鄉家中。可惜的是，張國平的好同學趙金生分在了梁家河，他倆沒能分在一起。

張國平和王成剛借住在了劉占奎大伯家，也和劉大伯一起搭伙吃飯。劉大伯當年五十多歲，是一個老光棍，他家就一孔土窯，家里就他一個人。劉大伯家那孔土窯洞挺寬敞，窯里那鋪土炕中間用土坯壘砌了一道矮墻，把一鋪土炕分成了里外炕（也叫前后炕）。靠灶臺的叫前炕，前炕比后炕寬敞一點，劉大伯的老母親生前就睡在前炕上，他的老母親去世后，劉大伯才把鋪蓋卷搬到前炕上。

家里來了北京知青借住，劉大伯很高興，把前炕拾掇利索，打掃干凈，讓張國平和王成剛他倆睡在前炕上，他的鋪蓋卷又搬到了后炕上。

劉家圪塔大隊是一個貧窮落后的小山村，全大隊一共五個生產小隊，總人口不到五百人。村子周邊都是起伏的丘陵和縱橫交錯的溝壑，幾乎找不到一塊平坦的川地，鄉親們的生活很苦，勉強能解決溫飽問題。

第一頓晚飯是在郭隊長家吃的，他們七名北京知青一人一大碗小米干飯，兩名女知青一碗酸菜燉洋芋，她倆是在炕桌上吃的飯。五名男生圪蹴在土窯里的腳地上圍著半盆酸菜燉洋芋，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小米干飯扒拉到了肚子里。王成剛沒吃飽，想讓郭隊長的婆姨添飯。郭隊長的婆姨苦笑著說：“小米飯沒哩，要不給你拿一個團子？”“那就算了，差不多也飽了。”王成剛不好意思地說道。

吃罷晚飯，郭隊長用濃重的陜北方言囑咐他們：“娃娃們，明兒個你們在誰家借住，就在誰家吃飯。咱劉家圪塔是個窮地方，比不上你們北京，讓你們北京學生受苦哩。”

陜北的冬日黑天早，張國平和王成剛從郭隊長家的土窯里出來，外面已經漆黑一團了。等候在郭隊長家院子里的劉大伯看他倆出來了，就笑著對他倆說：“娃娃，咱回。”劉大伯說完，在前面引路，張國平和王成剛緊跟在劉大伯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了劉大伯家。

到了劉大伯家，劉大伯先走進土窯點上煤油燈，他倆才相跟著走進土窯。土窯里很暖和，土炕早就燒熱乎了。劉大伯指著土炕對他倆說：“娃娃，你倆趕路累著哩，早早睡下。”劉大伯說完，關上房門，就到后炕脫掉棉衣，鉆進了被窩。

看劉大伯睡下了，張國平和王成剛也脫掉棉衣，身上穿著線衣線褲，鉆進了暖煦煦的被窩。躺在陜北的土炕上，他倆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掠過。這里的山沒完沒了，離家很遠很遠。這里很窮，洋芋、小米和羊油是上等的待客食物。但是，這里的人很好，他們的眼睛里、笑語里透著淳樸和善良。那一聲“娃兒們”讓北京知青在異鄉感受到了父母一樣的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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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窯里還黑乎乎的，灶火圪里就響起了“吧嗒、吧嗒”有節奏的拉風箱的聲音，劉大伯在燒火燒熱水。他怕炕涼了窯里冷，他怕這倆北京娃兒渴了沒有熱水喝。北京娃兒第一天在他家吃飯，劉大伯琢磨了一夜，怎樣才能讓北京娃兒吃好。

第一頓早飯，劉大伯熬了地瓜高粱面糊糊，糊糊里還放了一把小米，頭一天蒸好的發面團子，切了半碗咸菜條，用熟棉油拌了一下，還有自己磨的辣子醬。這樣的早飯雖然很簡單，劉大伯可費了不少心思。小米是陜北的細糧，平日里誰家也舍不得喝小米粥。黑棉油雖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可在陜北算是稀罕貨，緊俏著哩。當年陜北的食用油以羊油為主，一個羊尾巴一家人夠吃半年的。豆油和棉油很少見，芝麻油更是像金子一樣珍貴。

之后的日子里，劉大伯對張國平和王成剛特別關愛，天天想著辦法給他倆做好吃的，刷鍋洗碗都不用他倆動手，他倆天天都吃現成飯。春節前的一天午后在飼養室起牛圈，張國平和王成剛的棉鞋和棉褲都弄濕了弄臟了。那天吃罷晚飯，劉大伯在灶火圪圪里架起火堆，把他倆的棉鞋棉褲都烤干了弄干凈才上炕睡覺，張國平和王成剛發自內心地感激劉大伯。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過完了春節。記得那天是正月初四，在張家河插隊落戶趙金生和兩名同學來找張國平他倆玩，劉大伯做了好吃的熱情招待他們，吃晚飯的時候，還拿出一瓶燒酒讓他們喝。那兩名同學不勝酒力，晚上就住在了劉大伯家，睡在了劉大伯被窩里。張國平他們第二天凌晨醒來，猛然發現劉大伯正坐在灶火圪里打瞌睡。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劉大伯在灶火圪蹲了整整一夜。

麥收過后，隊里為知青們箍了三孔石窯，成立了四隊知青點，張國平他倆也搬到知青點和大伙一起吃住了，劉大伯再也不用為他倆的一日三餐發愁受累了。

記得是張國平他倆剛搬到知青點的第三天，劉大伯就拿著四個雞蛋來到了知青點，硬是把雞蛋塞給了張國平。劉大伯家有點什么好吃的，都會想著張國平和王成剛，他說他光棍一個，無兒無女，在他心里，這倆娃娃就像他的娃，他從心里跟這倆娃娃親。

之后的日子，劉大伯一如既往地對張國平他倆好，院子里棗樹上的棗剛紅腚，他就摘上半瓢送給張國平和王成剛嘗鮮。家里的母雞下了蛋，他自己一個都舍不得吃，都給他倆留著。每次看到劉大伯來給他倆送好吃的，張國平和王成剛他倆心里有感激也有慚愧，更多的還是溫暖和感動。

1970年冬季，張國平和王成剛一起參加了征兵體檢，王成剛順利應征入伍，因為張國平的祖父是資本家，他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沒能通過政審。為此，張國平心里難受了好久。王成剛當兵走的時候，把自己的被褥和暖壺都送給了劉大伯，劉大伯很高興，他說五十多歲了第一次蓋洋布棉被。

到了1973年，國家開始優先在插隊知青中招工招干，張國平也有過招工招干的機會，可因為他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不能通過政審，遲遲不能招工進城。

1975年冬季，張國平和兩名同學一起結伴回北京探親過春節，到了北京才知道，他父母都被下放到通州參加生產勞動了，張國平和姐姐跟著祖母過完春節，到通州看望了父母，他就返回了陜北。父母到底犯了什么錯誤被下放到農村參加生產勞動，張國平一直沒弄清楚。

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張國平參加了全國統一的大中專招生考試，結果落榜了。第二年夏天，張國平的祖母因重病住院，他回北京看望祖母，結果錯失了1978年夏季的高考。就在張國平情緒最低落的時候，在劉家圪塔小學當民辦教師的劉巧英老師來到了張國平的身邊，老光棍劉大伯總在張國平面前夸贊劉巧英是個好女子，說她俊俏能干還有文化，又是老師，張國平也就漸漸喜歡上了淳樸善良又漂亮的劉巧英。考慮到回城的希望渺茫，張國平決定和劉巧英結婚，一輩子扎根在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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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年末，張國平跟劉巧英領取了結婚證，劉大伯拿出家里僅有的十幾塊錢，為張國平置辦了一床新被子，辦了兩桌酒席，還跑了十五里山路到集上給張國平買了一張新炕席（葦席）和幾張紅紙，找人剪了大紅喜字和窗花，還請大隊會計寫了對聯。

婚后的生活簡單又快樂，來年春天學校開學了，劉巧英就讓張國平到學校替她教書，她下來參加生產勞動掙工分。劉巧英雖然是個農村女子，可她很善良很賢惠，知冷知熱，張國平感到很溫暖很快樂。

就在張國平沉浸在愉快的新婚生活之中時，張國平突然接到他父母的來信，信中說他父母已經回城，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上，他祖母的身體也好了起來。緊接著，國家又發布了一條重磅消息：還未招工回城的插隊知青可以返回原籍了。可以說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張國平心里突然明朗起來，久違的笑容又掛在了他的臉上。

令張國平不解的是，當他去知青辦辦理回京手續時，工作人員卻告訴他，像他這種跟農村女子結婚的知青，暫時還沒有回城政策，也就是說，跟當地農民結婚的知青暫時不能回城。要想回城，只有一條路可選，那就是和農村婆姨離婚。

回到家，張國平把他不能遷戶口回北京的事情如實告訴了他婆姨劉巧英，劉巧英沉默了老半天，哽咽著說：“國平哥，你要是實在想回北京，我就去公社跟你打離婚……”看著劉巧英淚流滿面的樣子，張國平猛然把劉巧英攬在懷里，哽咽著說：“巧英，以后不許你說這樣的話，咱倆永遠不分開。”

也是那年秋天，張國平又迎來兩個好消息，一個是他祖父摘掉了資本家的帽子，他再也不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了。第二個好消息是張國平被招工到公社供銷社飯店工作，他婆姨又回到學校當了民辦教師。

半年后，張國平被抽調到公社當了文教干部，主要負責全公社的教學教育工作，當時雖然天天下鄉搞宣傳很辛苦，可張國平也很高興，他大小也是國家干部了。

1984年秋天，劉巧英享受了知青家屬待遇，轉成了公辦教師，那年劉巧英生下女兒剛出了滿月，張國平的父母專程從北京趕到陜北，劉巧英也是第一次見公婆。

劉大伯七十三歲那年突然患病臥床，張國平和劉巧英就擔起了照顧劉大伯生活起居的重擔，一日三餐，洗洗涮涮，都是劉巧英來照顧。劉大伯很感激他說：“國平，我老漢給你兩口子添麻煩了……”“大伯，您可不能這么說，您給了國平那么對溫暖和關愛，我替國平照顧您是應該的。”沒等張國平回話，劉巧英搶先說道。

劉大伯在炕上躺了九個多月，張國平和劉巧英悉心照顧了劉大伯九個多月。劉大伯臥床期間，身上從沒生過褥瘡，張國平幾乎天天都給劉大伯擦身子。劉大伯去世后，按照陜北風俗，張國平身披重孝，摔了老盆，送了劉大伯最后一程。因為這事，劉家圪塔的父老鄉親都伸大拇指，沒有不夸贊張國平兩口子的。

張國平的女兒張愛北十六歲那年，按照當時北京的政策，戶口遷回了北京，張愛北也回到北京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高中畢業考上了北京師大，大學畢業后成了一名高中老師。

退休后，張國平帶著劉巧英回到了北京，陪伴雙親度過了最后的時光，也算盡到了一個兒子和兒媳的孝心，沒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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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張國平和劉巧英生活得很快樂很幸福，每年春天他倆都會回到陜北給劉巧英的父母和劉大伯上墳，陜北不光是張國平的第二故鄉，更是劉巧英的故土，故土上埋著他們的親人。張國平老師說，有生之年，只要身體還允許，他和他婆姨年年都會回陜北。

作者：草根作家（感謝王成剛老師提供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