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要寫一寫的這件事有多離譜,我不想說,各位自己看:11歲男孩打碎電視屏,為了“還債”,在小區“創業”,不到兩個月賺了6000塊錢。
他是創業做什么呢?
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反正都已經這么離譜了,不介意更離譜一點:家教。
一個11歲的男孩子,在自己家所在的小區里做做類似“家教”的事,兩個月不到就賺了近6000塊錢,還是利用每天放學后的那點時間……我不知道我們的媒體是有多天真,連這種故事都能信!
這玩意兒編劇拿給導演,導演都不敢拍,生怕拍完了被觀眾按在地上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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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看報道中是如何描述這位11歲男孩的“業務范圍”:
“陪寫作業一小時40元、一個半小時60元;
田徑是1小時30元,一個半小時50元;
足球是1小時30元,一個半小時45元;
鋼琴是45分鐘30元,一小時45元。
結尾還不忘加了一句:跟市面上的價格比起來,都是“白菜價”,很有競爭力。”
你把我們讀者當傻子不要緊,但是你不能把你的顧客當傻子。的確,這價格跟市面上比起來,簡直不要太便宜。但是請問,市面上別人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專業人員、高材生來陪寫作業、陪練田徑、足球和鋼琴,你是什么?一個11歲的孩子。別人是真能給消費者提供些什么,而你又能提供什么?
除非顧客是傻子,或者顧客實在口袋里的錢多得沒處花了,否則我半個字都不信。
這就好比有人告訴你,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孩子,在小區里開了個“診所”,掛號費只要20塊,號稱“價格比三甲醫院便宜多了,性價比極高”。
這是便不便宜的問題嗎?這明明是“你憑什么”的問題!
關鍵就算你這價格“便宜”,一個小區里,真有那么多“適齡顧客”嗎?顯而易見,這條新聞所描述的事情想要成立,最基礎的前提至少包括:高密度中產鄰里、充分到花不完的課余時間、父母有能力組織、傳播、背書。
缺一不可。這三個最基本的條件但凡缺少一條,該故事都不可能發生。
現實中的多數小區,顯然更接近另一種狀態:孩子放學后要么被作業追著跑,要么被補習班接力帶走;家長在群里連“誰家空調外機滴水”都能吵三天,更別說把自家孩子交給一個11歲的“創業者”。
還想兩個月賺6000?兩天不出事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媒體沒什么可報了嗎?為什么要發這種內容,這就像把“富二代開第一家公司”講成“白手起家”,技術細節都是真的,但前提條件卻被刻意隱去。
高樓寫滿奮斗史,電梯只通少數人;
臺上樣板光又亮,臺下才知路難行。
于是這樣的內容在普通人看上去,不僅“不真實”,而且還侮辱智商。
那什么是真實,什么是現實?
同樣今天媒體報道的新聞,同樣是發生在浙江的事情:一名27歲的女子為了掙錢,到工地門口的路邊上擺攤賣盒飯,僅僅因此就遭到工地食堂的女員工多次驅趕、辱罵,甚至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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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現實,為了利益,為了掙錢,成年人都需要想方設法,甚至還要處處受到刁難,才能掙到那三瓜兩棗。這名27歲的女子被工地食堂的員工刁難,怎么辦?沒辦法,退遠一點;再刁難,還是沒辦法,都退到遠處的巷子里了。
結果,工地的工人們還是要跑去找她買盒飯吃。因為確實比工地食堂的性價比高,工人樂意。可即便如此,工地食堂的人還是追了出來:你憑什么把飯賣給我工地上的人?你站街女一個;我女兒在公司里上班都比你體面……各種侮辱。
值得一提的是,這起事件最后遇到了一個合格的民警,他到場后義正言辭:別人不在你這里買飯,你自己要思考原因。路邊賣飯是否合規屬于城管管理范圍,你們無權私自驅趕。
當然,即便如此,工地食堂的人為了自身利益,仍當著民警的面繼續威脅賣盒飯的女子,“走著瞧”。
這就是扯淡和現實之間的區別。
扯淡是什么?就是沒有糾紛,沒有家長反悔,沒有孩子受傷、矛盾、沖突的問題,沒有出了事誰需要承擔責任的考慮,儼然一副理想國的畫面。
現實是什么?隨便一點獲利,都可能觸碰法律,觸犯他人的利益,與階級產生沖突,與人發生矛盾。說白了,問題在你沒完全沒想到的角落里,隨時蹦出來。
有些故事,被反復轉發,是因為它閃著愉快的光芒,沒有任何人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像你在看爽文一樣。
有些現實,只能短暫出現,是因為它讓太多人對號入座,感到痛苦,感到諷刺。
前者負責安撫情緒,后者負責刺痛神經。
所以前一個事情,普通人一看就知道故事會開始講故事了。而后一個事情,不是邏輯嚴密的,而是混亂、粗糙、帶著臟話和情緒的。可人們一看,就知道,那便是現實。它不一定勵志,更不一定體面。它展現的是努力不一定被夸、自立可能被羞辱、合法不等于被尊重的畫面,可人們就是相信,它是真實的。
我倒并不是對那些“閃亮”的內容不待見。相反,我是樂見其成的,也認為人們的確是需要看到那種希望的。但同時,我也拒絕用童話,去覆蓋本該被正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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