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院選在即，“中道改革聯合”能否阻滯日本右傾化趨勢？

本文刊載于1月23日澎湃新聞

當地時間1月23日上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內閣會議上決定解散眾議院。前一天，由日本在野黨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組建的新政黨“中道改革聯合”在東京舉行建黨大會。當此前高市早苗正式向執政黨高層傳達解散眾議院、提前大選的意向后，立憲民主黨和公明黨就于1月16日通過東京都選舉管理委員會向總務大臣提交設立書，將新組建的政黨命名為“中道改革聯合”。

在眾議院解散、提前進行大選的背景下，立憲與公明合并組建新政黨，將如何改變日本政壇還有待進一步觀察，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新黨勢必沖擊自民黨的眾議院選情。

在野黨合力曾把自民黨趕下臺

由于戰后日本政治總體上呈現出自民黨“一黨獨大”的權力格局，所以在野黨進行合并、共同對抗自民黨的情況時有發生，尤其是在日本全國大型選舉前夕，更是不乏“緊急合并”的先例。通常來說，在野黨合并后能取得“1+1>2”的現實效果。比如，2012年12月眾議院選舉前，由當時大阪市長橋下徹率領的“日本維新會”與前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創立的“太陽黨”于11月合并，組成“日本維新會”新黨。兩黨的政治立場和政治傾向接近，但在具體的政策理念上還是存在差異，而為了能贏得眾議院選舉、形成更有影響力的政治勢力，兩黨進行了“緊急合并”。從當年的眾議院選舉結果來看，“日本維新會”也確實取得了不錯的結果，共獲得54個席位，而選前只有11個席位，成為當時僅次于自民黨、民主黨的日本政壇“第三勢力”。

類似的情況還有2003年眾議院選舉前合并的民主黨，該黨是由當時的“民主黨”與“自由黨”合流而成的，旨在在當年的眾議院選舉中對抗自公執政聯盟。最終，民主黨在眾議院選舉中贏得177席，席位數大幅躍升。此后，民主黨又在2009年的眾議院選舉中大勝，直接將自民黨推翻下臺，成為執政黨，實現政權輪替。可以說是日本在野黨合并組建新黨的成功案例。

不過，在野黨組建的新黨成立快，解散得也快。以2012年11月合并的“日本維新會”為例，盡管這個新政黨贏得當年眾議院選舉，但兩年后的2014年該黨就因內部的理念不合而分裂，變成了“大阪維新會”和“次世代之黨”，此后幾經分裂，變成了現在的“日本維新會”。因此，對立憲民主黨和公明黨組建的“中道改革聯合”新黨也同樣面臨類似的問題，兩黨能否充分協調彼此的政策理念差異，從而保證這一新政黨長期存在，才是能否撼動日本政治格局的關鍵。

反右傾保守化成為兩黨合并基石

此次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之所以能迅速拋開政策理念上的差異，迅速組建新黨，主要有兩方面原因。

一方面，兩黨均面臨現實的選舉壓力。在2024年10月的眾議院選舉、2025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中，立憲民主黨和公明黨的選情并不十分理想。盡管立憲民主黨在2024年的眾議院選舉中席位數大幅上升，但在2025年的參議院選舉中則沒有任何進步，而公明黨則是在這兩場國會選舉中席位數均減少。假設兩黨不合并，在當前高市內閣支持率高企、參政黨和國民民主黨等民粹政黨異軍突起的情況下，兩黨在此次眾議院選舉中必將面臨嚴峻選情。

另一方面，反右傾保守化成為兩黨迅速合并的基石。立憲民主黨作為反對黨，決定了該黨天然地反對高市政權的施政方針。公明黨曾經是聯合執政黨，在高市上臺后，盡管公民黨退出了執政聯盟，但總體上也還與自民黨保持著一定的關系，為今后可能恢復聯合執政留有余地。然而，由于高市政權在外國人問題、安保防務問題以及武器出口問題上的消極做法，使得公明黨對高市政權的反感情緒提升，最終決裂，由此也就成了與立憲民主黨組建新政黨的基礎。

在即將舉行的眾議院選舉中，預計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組建的新政黨，基于兩黨在選區方面的協調合作，將會取得一定的成果，兩黨在眾議院的席位總數將會有增加，即使難以實現眾議院席位過半，但至少也會讓執政黨“贏得不那么順利”。

眾院選舉結果決定高市未來執政強弱

在解散眾議院、提前大選的背景下，日本政治將面臨一次方向性抉擇。高市早苗1月19日放話，她將在此次選舉中賭上她自己的首相生涯，如果自民黨、日本維新會執政聯盟未獲半數席位，她將辭任首相。選舉結果不僅決定高市早苗政權的去留與強弱，更將深刻影響日本政治是否繼續加速右傾。總體來說，將呈現三種局面：

首先，自民黨在選舉中維持明顯優勢，贏得眾議院過半席位。這將被視為對高市早苗路線的實質性背書。在這一局面下，高市不僅能夠穩固首相地位，還將進一步強化其在黨內的主導權，溫和派與慎重派的影響力隨之下降。政策層面，防衛預算擴張、安保法制深化以及修憲議題都將獲得更大的推進空間，日本政治右傾化將從“趨勢性右移”進入“制度性固化”階段。

第二種較具現實概率的結果，是自民黨雖繼續執政，但必須高度依賴日本維新會，形成事實上的“自民-維新執政聯盟”。在這種格局下，自民黨不再擁有完全的政策主導權，維新將借助議會席位優勢在政策談判中獲得更大話語權。日本國內政治將呈現出“強安保+激進改革”的疊加效應：一方面，國家安全和修憲議程持續右移；另一方面，社會福利削減、公共部門改革等新自由主義政策加速推進。相較于自民黨單獨執政，這一模式下的右傾化不僅不會減速，反而更缺乏緩沖與制衡。

第三種，也是對現有政治結構沖擊最大的結果，是反對黨整合成功，自民黨失去執政權，出現政權更替或高度不穩定的聯合執政局面。這將標志著日本選民對長期保守執政與右傾路線的明確否定。新政府在短期內勢必將安保擴權與修憲議題“降溫處理”，政策重心回歸民生、社會保障與制度修復。然而，由于反對黨內部立場差異較大，其執政穩定性和政策執行力仍存在不確定性。即便如此，這一結果仍將對日本政治右傾化形成實質性遏制，使其至少在一個階段內出現明顯回調。

在近年來日本政黨總體呈現分裂的背景下，“中道改革聯合”新黨的合并成立是值得關注的現象，但在當前高市內閣支持率高企、自民黨支持率高于其他在野黨的背景下，預計日本不大可能出現政權輪替的情況。另一方面，高市率領的自民黨的選情恐怕將會因“中道改革聯合”新黨的出現而變得艱難，最終的結果可能是“小勝”“險勝”，而非“大勝”。

本文刊載于1月23日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