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奴兒干都司考辨

明代奴兒干都司是東北邊疆民族史研究中的重要問題。國內學界關于奴兒干都司設置及職能等方面的研究已取得豐碩成果，奴兒干都司在明代疆域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關于奴兒干都司與女真衛所的關系，學界尚未達成共識。如鄭天挺先生認為奴兒干都司“領屬”女真衛所，蔣秀松先生則認為“努兒干都司與各羈縻女真衛所是‘不相轄屬’的”。造成這種分歧的原因在于學界忽略了明代經略奴兒干女真地區的目的及政策的連貫性。本文通過對《明實錄》等史料的梳理、辨析來考察奴兒干都司設置的目的及特點，以闡釋明代疆域治理體系中奴兒干都司的特殊性及相關政策的連貫性。

一、奴兒干都司的設置

奴兒干都司機構的設置時間為永樂七年（1409年）四月。《明實錄》記載：“初，頭目忽剌冬奴等來朝，已立衛。至是復奏其地沖要，宜令元帥府，故置都司。以東寧衛指揮康旺為都指揮同知，千戶王肇舟等為都指揮僉事，統屬其眾，歲貢海青等物，仍設狗站遞送”。同年六月，又“置奴兒干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經歷一員”，以劉興為經歷。此時，明廷正式任命了奴兒干都司的官員，標志著奴兒干都司機構的建立。

奴兒干都司的治所，一般認為是在黑龍江與阿姆貢河匯合處右岸的特林地方。特林地方下距黑龍江口150公里，上距吉林船廠2500公里左右，地理位置十分關鍵，故稱“其地沖要”。奴兒干都司的管轄范圍十分廣闊，包括松花江流域、烏蘇里江流域、黑龍江流域及庫頁島等地。

奴兒干都司正式設置之前，明廷對女真地區“招撫”工作已頗具規模。《敕修奴兒干永寧寺記》碑文中記載奴兒干都司設置之前，“皇帝敕使三至其國，招安撫慰”。《殊域周咨錄》記載：“本朝永樂元年，遣行人刑樞，偕知縣張斌往諭奴兒干，至吉烈迷諸部落招撫之。于是海西女直、建州女直、野人女直諸酋長悉境來附”。永樂元年（1403年）設立的建州衛及兀者衛，分別為明廷在松花江上游及牡丹江上游、圖們江南北、綏芬河流域地區及松花江中下游、黑龍江流域招撫女真的樞紐。永樂二年（1404年）二月奴兒干衛的設置，標志著明廷對女真地區的經略已深入黑龍江下游。同年，兀者左衛、兀者右衛、兀者后衛、兀者托溫千戶所也先后建立。

從此開始，明廷設置的女真衛所逐年增多。永樂三年（1405年），明廷設置失里綿衛、虎兒文衛、撒力衛、福山衛、屯河衛、安河衛、毛憐衛7個女真衛。永樂四年（1406年）至永樂六年（1408年）是明廷設置女真衛所的高峰期。永樂四年（1406年）設置了塔山衛、右城衛、嘉河衛、塔魯木衛、吉河衛等29衛；永樂五年（1407年）設置了喜樂溫河衛、哥吉河衛、考郞兀等30衛；永樂六年（1408年）設置了興木山衛、益實衛、友貼等30衛。至永樂七年（1409年）奴兒干都司正式設置之前，明廷在女真地區已設立100余衛。這些女真衛的設置采取“依土立興衛所”“自相統屬”的原則，即女真衛所依其部族原居地而定，女真首領在“統屬”原有部族的基礎上接受明廷的官印和敕書成為衛所官員，受明廷轄治。女真衛所的設置表示女真首領對明廷的歸附，故史料中稱女真“悉境來附”“莫不朝貢內屬”。

在永樂初年所設置的女真衛所中，建州衛及兀者衛作為招撫女真地區的樞紐，具有轄地大、地位高、職能多等特點。永樂元年（1403年）建州衛設立后，“忽的河、法胡河、卓兒河、海剌河等處女直野人頭目哈剌等來朝”，明廷“遂并其地入建州衛”。孟森先生曾言“建州衛獨設經歷，實用都司之體相待，蓋將以建州一衛，為招撫女真之總樞矣”。孟森先生的判斷符合奴兒干都司設立之前建州衛的情況。明廷認識到在“自相統屬”原則上設置的女真衛所，其轄地極廣會影響明廷的統轄權。故永樂二年（1404年），明廷在兀者衛轄地中又分出兀者左衛、兀者右衛、兀者后衛。但是，兀者衛分設后，原本的女真首領依然有著極大的權力。如兀者衛都指揮鎖失哈有舉薦女真衛所官員的權力。永樂十六年（1418年），“兀者衛都指揮鎖失哈，奏舉野人頭目納哈臺失刺，堪任指揮僉事，從之。”在后來巡撫奴兒干都司的活動中，兀者衛都指揮鎖失哈獲得了更大的權力，“國朝征奴兒干于此（引者注：元代建州，今吉林市一帶）造船，乘流至海西，裝載賞赍，浮江而下，直抵其地，有敕令兀者衛都指揮鎖勝哥（引者注：鎖失哈）督守”。此外，如奴兒干衛、弗提衛等對于明廷經略女真地區具有特殊意義。奴兒干衛，因其是當時明廷經略女真地區的最遠處，故稱其“地處沖要”。永樂七年（1409年），因弗提衛地區分布六城，土地肥沃，交通便利，是商貿中心之地，故“命指揮塔失往治弗提衛城池，令軍民咸居城中，畋獵孳牧從其便，各處商賈欲來居者，亦聽仍命”。明廷設置弗提衛作為女真地區的貿易中心之一。

管理數目眾多的女真衛所、降低兀者衛等大衛的地位是明廷有效統轄女真地區必須解決的問題。設置奴兒干都司的直接目的是管理已經“招撫”成功的女真諸部，明確明廷與女真衛所政治上的直接隸屬關系。明廷在奴兒干都司設置之初就言明，“故置（引者注：奴兒干）都司”“統屬其眾”。宣德五年（1430年），明廷“敕遣都指揮康旺、王肇舟、佟答剌哈往奴兒干都司撫恤軍民。又敕諭奴兒干、海東、囊阿里、吉列迷、恨古河、黑龍江、松華江、阿速江等處野人頭目哥奉阿、囊哈奴等，令皆受節制”。奴兒干都司的設置使得“自相統屬”的女真衛所有了統一的、直屬于明廷的上級機構，標志著女真地區與明代邊疆治理體系中“都司”“衛所”機構建置的并軌，意味著明廷對奴兒干女真地區的直接統轄。奴兒干都司取代了原來兀者等衛的重要地位，成為招撫女真地區的活動中心；其招撫行為主要表現為設立衛所、授官賜敕以鞏固明廷對女真地區的統轄。永樂九年（1411年），明廷對奴兒干地區的諸頭領“授以官爵印信，賜以衣服，賞以布鈔，依土立興衛所，收集舊部人民。使其自相統屬”。永樂十年（1412年）八月，明廷設置“只兒蠻、兀剌、順民、囊哈兒、古魯、滿涇、哈兒蠻、塔亭、也孫、倫可木、弗恩木十一衛”。永樂十年（1412年）十月時，“遼海衛指揮王謹等百六十六人，奉命招諭奴兒干”，而“所招野人女直付羊古等，悉授督罕河衛指揮千戶等官”。

奴兒干都司的設置具有明確的軍事目的，是明廷“籍女真制北虜”政策的體現。永樂六年（1408年）明成祖諭令準備北巡，意在漠北蒙古。永樂七年（1409年）二月開始北巡，三月至北京，四月建立奴兒干都司機構，七月即開始正式北征。永樂八年（1410年）五月明成祖親征漠北勝利班師而還。次年，亦哈赤等前往奴兒干“開設奴兒干都司”。永樂年間，明成祖共5次東征，每次“班師而還”之后，亦哈赤皆至奴兒干巡撫。奴兒干都司的設置，明確了其下轄諸女真衛所的軍事職能，故明廷“有所征調”，女真衛所官員“聞命即從，無敢違期”。明廷視女真為“藩籬”。正統十二年（1447年）時，因“瓦剌也先以追捕仇人為名，吞噬諸部”“今又東極海濱以侵女直”，明廷諭令“女直自開國以來役屬中國，一旦失之，是撤我遼海藩籬，唇亡齒寒，不可不慮，已敕女直衛分俾知提備”。直至弘治六年（1493年）五月時，大通事錦衣衛帶俸指揮僉事王英依然奏稱：“永樂間女直各衛授都督等官，令率所部為中國藩籬”。

奴兒干都司的設置便于明廷得到海東青、貂皮等“方物”。為方便物資交通，明廷于“奴兒干都司并各衛凡使命往來所經之地”，重置“遼東境外滿涇等四十五站”，即海西東水路站。奴兒干地區，物產豐富，其地產海東青、大鷹、黑狐、貂鼠等物。史載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康旺、王肇舟、佟答剌哈等曾多次朝貢。其朝貢的主要物品，當為海東青、貂鼠皮等“方物”。奴兒干都司的官員也負責貿易往來。《朝鮮王朝實錄》記載，宣德二年（1427年）七月時，朝鮮官員到夏店，見到指揮金聲。金聲言：“我與內官二人，入狗兒國，捕海青五十七，貿易明魚膠、豹皮、白黑狐皮、白鼠皮而來，海青太半死于路上，但進二十八。”此時，金聲擔任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僉事，所謂“狗兒國”，即“奴兒干國”，位于黑龍江下游地區，因飼養及役使犬類而得名。值得注意的是，明廷用以交易的除銀、鈔以外，緞、絹、布是更為重要的交易物資。從經濟方面來講，奴兒干都司的設置重新打通了貿易路線。

在對女真地區的招撫已基本完成的基礎上，明廷設置奴兒干都司。通過不斷地“招撫”，女真衛所由奴兒干都司設置之前的100余衛發展到170余衛。女真衛所的增多并非轄治地域的擴大而是區劃的增加。奴兒干都司設置具有政治、軍事、經濟上的多重意義。最重要的是，奴兒干都司的設置意味著明廷對奴兒干女真地區的直接統轄。明前期，奴兒干都司對女真地區的統轄是通過帶有“鎮撫”性質的“巡撫”活動得以體現。與其他都司相比，奴兒干都司具有特殊性，主要表現為奴兒干都司機構的非常駐性及屬官身份的雙重性。

二、奴兒干都司機構的非常駐性

《敕修奴兒干永寧寺記》及《明實錄》中關于奴兒干都司設置時間的記載數次出現不同說法。這是因為《明實錄》將奴兒干都司機構設置之后的“官員人”等“累使奴兒干招諭”的活動也記載為“建立奴兒干都司”。《明太宗實錄》永樂七年（1409年）四月己酉條記載“設奴兒干都指揮使司”。《敕修奴兒干永寧寺記》碑文記載，永樂九年（1411年）明廷“特遣內官亦失哈等，率官軍一千余人，巨船二十五艘，復至其國，開設奴兒干都司”。《明宣宗實錄》宣德三年（1428年）正月庚寅條記載，明廷“命都指揮康旺、王肇舟、佟答剌哈往奴兒干之地，建立奴兒干都指揮使司，并賜都司銀印一、經歷司銅印一”。《明宣宗實錄》宣德六年（1431年）十月乙未條記載，明廷“復命（引者注：康旺子康福）往奴兒干設都司”。實際上，永樂七年（1409年）奴兒干都司官員的任命即是奴兒干都司機構的建立。但此時康旺等并未實至奴兒干地區，直至永樂九年（1411年）才始至其地“開設奴兒干都司”。之后的記載應是奴兒干都司的官員去往奴兒干女真地區行使職能。故《明實錄》中稱康旺等“頻奉使奴兒干之地”。奴兒干都司“統轄”歸附女真諸衛，并不是通過直接行政手段加以管理，而是通過帶有“鎮撫”性質的“巡撫”活動得以體現。有特殊需要時，奴兒干都司的職官及內監才率眾前往。故史料中屢有關于設置奴兒干都司的記載，這表明奴兒干都司從設置之初就是非常駐機構。

奴兒干都司統轄女真職能的行使與內官亦失哈等帶有“鎮撫”性質的“巡撫”活動密切相關。《重建永寧寺記》碑文記載:“永樂中，上命內官亦失哈等，□銳駕大航，五至其國。”《敕修奴兒干永寧寺記》碑文記載永樂九年（1411年）及永樂十年（1412年）冬亦失哈兩次到達奴兒干地區的情況。“永樂九年時，……賜以衣服，[賞]以布鈔，大賚而還”；永樂十年（1412年），“賜男婦以衣服器用，給以谷米，宴以酒饌，皆踴躍歡忻，無一人梗化不率者”，“上[復以]金[銀]等物[賞]擇地而建寺”。亦失哈被稱為“欽差內官”及“欽差都知太監”，是明朝皇權的代表。從兩碑的題名中可知，亦失哈巡撫奴兒干時，奴兒干都司的主要官員康旺、佟答剌哈、王肇舟等也一同前往。按《明實錄》記載，亦失哈等于洪熙元年（1425年）及宣德年間多次率眾至奴兒干地區。這是奴兒干都司行使“統轄”權的重要活動。從史料記載看，屢次前往奴兒干地區都“率兵”，表明“巡撫”活動帶有“鎮撫”性質。《敕修奴兒干永寧寺記》碑文記載，永樂九年（1411年）初至奴兒干時，就“率官軍一千余人，巨船二十五艘”。永樂十二年（1414年），明廷“命遼東都司以兵三百往奴兒干都司獲印。先嘗與兵二百，至是都指揮同知康旺請益，故有是命。且敕旺踰二年遣還”。洪熙元年（1425年）十一月時，“往奴兒干官軍一千五百人有差”。宣德二年（1427年）九月，“差往奴兒干官軍三千人”。宣德七年（1432年），“率官軍二千,巨舡五十再至”。《遼東志》記載“設都司都指揮三員康旺、佟答剌哈、王肇舟以鎮撫之”“間歲相沿領軍”。

自宣德中期起，奴兒干都司的巡撫活動逐漸減少。宣德四年（1429年）十二月，因“初命亦失哈等，率官軍往奴兒干，先于松花江造船運糧，所費良重”，故“召內官亦失哈等還”。宣德五年（1430年）十一月，明廷正式“罷松花江造船之役”，因“總兵官都督巫凱奏虜寇犯邊。上曰：虜覘知邊實故來鈔掠，命悉罷之”。宣德七年（1432年），亦失哈最后一次巡撫奴兒干。宣德十年（1435年）正月，奴兒干都司巡視奴兒干的活動基本停止。明廷對遼東總兵官都督僉事巫凱及掌遼東都司都督僉事王真、鎮守太監王彥等人下令，命其“凡采捕、造船、運糧等事悉皆停止，凡帶去物件，悉于遼東官庫內寄收，其差去內外官員人等俱令回京，官軍人等各回衛所著役。爾等宜用心撫恤軍士，嚴加操練，備御邊疆，以副朝廷委任之重”。宣德十年（1435年）十月，亦失哈出任“鎮守遼東太監”。值得強調的是，明廷巡撫活動的停止并不是放棄了對奴兒干地區的統轄，而是此時女真地區的衛所建置已基本完成，所費不貲的巡撫活動已非必要；加上漠北蒙古虜寇犯邊，明廷的戰略重點轉為備御邊疆的原因。

三、奴兒干都司屬官身份的雙重性

奴兒干都司的主要官員從遼東都司簡派，相當于同時兼任奴兒干都司，及遼東都司衛所官職，并于遼東都司領取俸祿。上文提到的康旺、佟答剌哈、王肇舟被稱為奴兒干都司的“都指揮三員”。康旺原為東寧衛指揮，永樂七年（1409年）時“為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同知”，宣德二年（1427年）時升為都指揮使；王肇舟原為東寧衛千戶，永樂七年（1409年）時“為（引者注：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僉事”，宣德二年（1427年）時升為都指揮同知。佟答剌哈，宣德二年時由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僉事升為都指揮同知，然其一直“于三萬衛帶支百戶俸”。金聲原為東寧衛指揮僉事，宣德二年升為都指揮僉事。

奴兒干都司的官員雖為流官，然朝廷特命其可世襲。宣德六年（1431年）時，原任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同知并于三萬衛帶支百戶俸的佟答剌哈卒，其侄勝告襲。對此兵部言：“都指揮流官不應襲”，而明宣宗以“懷撫遠人、勿拘常例”之由，“特命（引者注：勝）襲都指揮僉事，仍食百戶俸”。此后，康旺、王肇舟相繼以老疾致仕，皆由其子襲職。宣德六年（1431年）十月，“奴兒干都司都指揮使康旺致仕，以其子福代為本司都指揮同知”。宣德八年（1433年）八月，“以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同知王肇舟老疾，命其子貴襲為都指揮僉事、食副千戶俸”。

從宣德后期直至成化年間，奴兒干都司都指揮級別官員一直承襲有序。正統八年（1443年），因佟答剌哈之庶長男佟昱長成,故襲都指揮僉事,佟答剌哈侄佟勝暫時革閑。成化十三年（1477年），“命奴兒干都指揮僉事佟昱子鎮襲為指揮使，支百戶俸優給”。景泰元年（1450年）九月時，“命故遼東鐵嶺衛帶俸達官都指揮使康福子寧襲為都指揮同知”；天順六年（1462年）七月，“命故遼東鐵嶺衛帶俸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同知康寧子顯襲都指揮同知，食指揮僉事俸”。奴兒干都司官員一般于三萬衛、鐵嶺等衛帶俸，最高為指揮僉事俸。《明實錄》中經常稱他們為“帶俸達官”。如“遼東鐵嶺衛帶俸達官都指揮使康福”“遼東鐵嶺衛帶俸奴兒干都司都指揮同知康寧”“備御遼東鐵嶺衛帶俸都指揮使康顯”。從這些稱呼可以推測，此時奴兒干都司屬官的實職應當為遼東衛所官員。

自宣德時期起，奴兒干都司官員就有駐守遼境之責。宣德五年（1430年），“韃賊百余人入開原境內，又賊四十余人劫掠柴河等”，備御都指揮鄒溶“遣都指揮佟答剌哈等率兵捕擊，佟答剌哈遇賊遁”，遼東總兵巫凱奏其罪狀，后佟答剌哈被罰俸五個月。正統三年（1438年）六月時，明廷“宥守備鐵嶺衛奴兒干都指揮同知康福死罪，降充為事官，仍于本處哨備”。而其獲罪原因是“以福等失于哨，致賊入掠故也”。正統九年（1444年），康福因“斬獲達賊獻首有功”而升為都指揮。成化四年（1468年），因戰時失機誤事，“降備御遼東鐵嶺衛帶俸都指揮使康顯為指揮使”。弘治八年（1495年）時，佟鎮因守備不當，由遼東三萬衛指揮使降為指揮同知。

對奴兒干都司的官員來說，他們的“職份”具有雙重性：受遼東都司管轄派遣，行駐守遼境之責時，他們是遼東都司衛所官員。行“統轄”奴兒干女真衛所之責時，他們是奴兒干都司官員。但奴兒干都司都指揮級別的官職，更多的是其在女真地區活動時使用。“奴兒干都司不隸屬于明五軍都督府而隸屬于明王朝的職方清吏司管理”正說明了這一問題。明制，土官世襲而無俸祿，流官不世襲而有俸祿。奴兒干都司的官員，可世襲、可帶俸且有名義上高級別官職，這是明廷為更好治理疆域而采取的特殊優待。

結語

設置奴兒干都司的最主要目的是“統轄”奴兒干地區的女真衛所。宣德末年，巡撫奴兒干的活動停止后，依然有大量文獻記載關于奴兒干都司職官駐守遼邊及承襲的情況。奴兒干都司名稱也一直保留在明朝的各種文獻中，如嘉靖年間修的《遼東志》《全遼志》等地方志書，正德、萬歷年官修的《大明會典》等。筆者認為明廷從未明確廢除奴兒干都司，奴兒干都司一直是奴兒干地方女真衛所的上級管轄機構；而部分學者認為宣德末年，隨著奴兒干都司招撫活動的停止，明廷放棄了對奴兒干地區女真衛所“統轄”權的觀點，尚有值得商榷之處。

在奴兒干都司設立之前，已存在眾多“依土立興”的女真衛所。奴兒干都司設置的目的是為統轄這些女真衛所。奴兒干都司從設置之初就是軍事機構，沒有“治民”的職能。作為軍事機構的奴兒干都司設置目的之一是為防備漠北蒙古。奴兒干都司“節制”女真衛所共同防御、抗擊漠北蒙古應該是其主要的職能。從實際情況看，女真衛所“能效勤勞”“為明看邊”“以女真制北虜”的策略在明前中期收到了成效。奴兒干都司設立之后，關于女真衛所“貢馬”“貢貂”的記載不絕，奴兒干都司都指揮三員康旺、佟答剌哈、王肇舟“間歲相沿領軍，比朝貢往還護送，率以為常”。奴兒干都司是統轄奴兒干地區諸女真衛所的上級機構。至宣德末期，奴兒干都司“巡撫”活動停止，更多的是因為防備北虜的需要。此時奴兒干地區的女真諸衛已經完全“歸附”并作為明的“藩籬”。奴兒干都司作為第一道防線，是大同、遼東九邊一帶重要防線的前哨，不能以“巡撫”或“鎮撫”活動停止作為明廷主動放棄對奴兒干地區女真衛所“統轄”權的標志。但因奴兒干都司不“治民”，其勢力無法深入女真部族之中，隨著明朝的衰落以及女真的發展，明廷逐漸失去了對女真的控制。（節選自《渤海大學學報》，2022年第1期）

《中國歷史評論》編輯部選編

本期編輯：朝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