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恭惠王朱邦苧：納“悍妾”入府，夫婦倆飽受欺凌的悲情王爺

從古代的“河東獅吼”，到時下的“勞資蜀道山”，夫妻間生活中的那點事，歷來為人們所津津樂道。有人稱這是顛倒陰陽、有違綱常，有人說這是舉案齊眉的小情趣，有人則表示這就是愛情，是愛老婆的外在表現。

根源還在于從古至今，夫妻都是這個家的主人，所以不管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大致而言無傷大雅。可家里的另一類人，也即是古代的妾，跳出來作妖，問題就大了。

三書六禮

正妻需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妾則出一筆“彩禮”納入，意即收納進來。在一夫一妻多妾制下，妾的作用有兩個：其一取悅男主人，其二為家族開枝散葉。正常情況下正妻對小妾擁有著絕對權威，丈夫納妾需經妻子同意，否則妻子把小妾處置了，也沒地方說理去。即便是小妾反過來凌駕于正妻之上，也會被稱為“寵妾滅妻”，批判的是男主人的行徑，而非小妾有那個能力。

所以古往今來“悍妻”常有，但“悍妾”卻不常見。然而明代卻發生了一起“悍妾”反過來欺凌男主人和正妻的大事件，這場宮斗大戲的受害者還是一位堂堂天潢貴胄：大明第十代靖江王朱邦苧。

圍繞歲祿的紛爭

朱邦苧（音níng），生于正德八年（1513年），為靖江安肅王朱經扶庶長子，生母靖江安肅王次妃劉氏。

嘉靖四年（1525年）六月二十三日，一代賢王靖江安肅王朱經扶薨逝，終年33歲。此時朱邦苧年僅13歲，尚未成年，雖充當喪主，可王府事務主要由其嫡母安肅王妃徐氏做主。

當年七月，徐氏奏請免除已經支取的當年度六月二十三日以后的祿米還官。靖江王的歲祿一千石，雖然全支本色，可靖江王府多支取的祿米也就五百石左右，所以明世宗大手一揮給免了。

同年八月，徐氏又奏請按亡夫安肅王之例，提早冊封庶長子朱邦苧。此議遭到禮部的反對，認為朱經扶之事屬于特恩，不可作為常例，且朱邦苧本身年歲尚幼，更不當提前冊封。最終明世宗敕命朱邦苧管理府事，等滿孝之后再行冊封。

“甲寅……故靖江王經扶妃徐氏奏請不待服滿得封庶子邦寧為王，如經扶始封例。禮部言：經扶事非常例，且邦寧年歲未足，不可。詔：如舊例請，敕管理府事，待服滿襲封。”（《明世宗實錄》）

由此可見安肅王妃徐氏這位嫡母為人比較強勢，而這也是日后朱邦苧人生悲劇的根源所在。

嘉靖六年（1527年）九月，朝廷正式遣使冊封朱邦苧為靖江王。封王之后，當重新核定歲祿。

廣西象牙米

嘉靖八年（1529年）正月，朝廷正式額定靖江王的歲祿為一千石，本折中半兼支，也即一半為本色祿米，一半折算成大明寶鈔等。這一額度與普通嗣封郡王等同，想他靖江王乃堂堂藩王，現在要泯然于眾郡王，朱邦苧自然不肯，遂于當年八月上疏抗辯，要求支領全祿。

戶部也不是吃素的，拿出了弘治十六年會議記錄，表示當時已經裁定郡王歲祿當本折中半兼支，該定例執行已久，靖江王既然是郡王，就當依例而行。

雙方你來我往隔空對決了多場，誰也說服不了誰，為此朱邦苧甚至奏請赴京與戶部當庭對質，結果被明世宗以此舉非藩臣之體，降敕痛罵了一番，同時命廣西巡按御史究治靖藩輔導官。

“（嘉靖十一年三月）己未……靖江王邦薴數請祿米欲全支本色。戶部謂非近例，不許。王請益堅，且求親詣闕廷奏狀。部言：‘郡王祿米，自弘治十六年會議裁減本折中半兼支，遵行以久，王乃妄意請乞，詞復倨嫚，殊非藩臣之體。’上乃嚴諭邦薴，禁其奏擾。仍令巡按御史逮其輔導等官罪之。”（《明世宗實錄》）

然而朱邦苧對此十分頭鐵，繼續不依不饒的鬧騰，即便明世宗一再發出在折騰有你好果子吃的威脅依然無效，為此他甚至堅持二十余年不領歲祿。

歲祿雖由朝廷核定，卻需要地方撥付，現在靖江王歲祿能少一半，廣西方面自然愿意，奈何靖江王殿下不配合。為此廣西方面開始出盤外招逼迫朱邦苧就范，反正這種事情從宣德朝起就已經在做了，對廣西方面而言唯手熟爾。

于是乎，王府草場被侵占沒人理，王府軍校逃跑沒人管，從錢嶫到徐南金先后兩任巡按御史，按察使司按察使葉照及按察僉事潘恩，屢屢找王府的麻煩，王府侍衛被緝拿入獄捶打致死。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六月，朱邦苧憤而上疏，表示現如今歲祿已非只關乎歲祿本身，更關乎王府臉面和聲譽，請求陛下賜予全祿，并處置侵凌自己的罪臣。為表決心，他表示“臣謹卸冠帶避居城外，若不得請，當削發披緇，不敢復入府矣”！

靖江王府仰止亭

言辭間明顯帶上了要挾之意，老道士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表示靖江王“詞多忿激跡涉要脅”，要求負責管理宗室事務的禮部會同戶部、兵部及都察院會商，給出處置方案。

廣西巡按御史徐南金得知靖江王竟敢彈劾自己，也上疏抗辯，同時參奏朱邦苧聽信王府軍校趙相等奸黨挑唆，為禍地方。

于是派兵科給事中王國楨、刑部署郎中張祉、錦衣衛副千戶萬文明赴廣西，會同廣西撫按共同調查雙方彈劾事宜。結果查出朱邦苧的確犯有諸多惡行。明世宗于嘉靖二十七年六月下旨，對朱邦苧施以奪俸半年的處罰。

“壬戌……靖江王邦薴有罪，奪祿半年。初，邦薴屢疏求全給祿米本色，且訴為御史徐南金等所侵侮。南金亦參論王聽軍校趙相等撥置為惡，及致死平民，冒支軍糧，加派屯莊草場稅祿等事。詔兵科給事中王國楨、刑部署郎中張祉、錦衣衛副千戶萬文明等承制至廣西，同撫按官訊之。具得邦薴諸貪虐不法狀。至是國楨等還報。上仍令法司會官覆實。乃詔責邦薴，奪其祿米，謫遣趙相等如例，仍令本府宗室毋得私入禁城，違者治輔導官及守門人罪。”（《明世宗實錄》）

至于歲祿依然沒變，還是一千石，本折中半兼支。也就是說朱邦苧憋著勁鬧了二十余年，結果鬧了個寂寞。

靖藩宗室的動蕩

在安肅王朱經扶的言傳身教下，朱邦苧襲爵之初，有志于當一名如父王那般的賢王，故對宗室約束頗緊。比如嘉靖十二年在他的建議下，朝廷出臺措施懲戒私自赴京擾奏的宗室：從出城之日起歲祿停發，直至其被押解回城再行復發，期間的祿米不予補發。

“壬申……詔：‘自今各王府宗室有違例驀越赴京者，其應得祿米以出城日為始，截日住支，至回府發落之日復支，中間曠日不準補給。著為例。’從靖江王邦寧奏也。”（《明世宗實錄》）

明代宗室劇照

可隨著這場曠日持久的歲祿之爭一步步推向高潮，內心憋著火的朱邦苧對宗室的約束越來越寬。加上自嘉靖朝起宗室歲祿積欠愈發嚴重，中下層宗室首當其沖，地位低下的靖藩宗室乃其中佼佼者。而廣西地方官府對靖江王的一再打壓，也令朱邦苧的威信掃地。幾相疊加靖藩宗室徹底放飛自我，以至于朱邦苧在位期間，頻頻有宗室違法亂紀。

比如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四月，輔國中尉朱規襈（音zhuàn）等因偽造印信冒支祿糧，被罰俸一年。

至于越關赴京擾奏，更是數不勝數。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六月，禮科都給事中楊思忠等奏稱，靖、周、沈三府宗室屢屢越關擾奏，前腳剛將人遣送回去，轉瞬就又想方設法的往北跑，簡直是不堪其擾，要求各藩及各地撫按嚴加管束。

甚至還鬧出了好幾起宗室內部自相殘殺的悲劇。比如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二月，奉國中尉朱約儕，因格殺從兄朱約（目南），被勒令自盡。隆慶五年（1571年）七月，奉國中尉朱經訊，因兄長朱經設奸逼繼母，將其擊殺，并暴其尸于市，本當勒令自盡，鑒于事出有因，法外開恩廢為庶人。

為應對靖藩罪宗，禮部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提出，鑒于鳳陽高墻人員爆滿，且廣西發配高墻路途遙遠，往返不便，建議在桂林就地修筑閑宅，用以關押靖藩罪宗，可見此時靖藩宗室的囂張程度。

“有司于省城中蓋造閑宅一區，多其院落，繚以高垣，外設總門。令茜等移家安置其中，晝夜扃護，五日一啟，例給口糧，毋使失所。若其悔罪自新，王府及有司會請釋放。”（《明世宗實錄》）

期間朝廷也敕命朱邦苧約束宗室，而這又導致他與本支宗室的沖突：

“（嘉靖三十七年閏七月）己卯，靖江王邦薴與本府各宗室經裳等七百余人相告，言不法事。詔戒諭邦薴奪、經裳等祿一月，所告事情下巡按御史驗實以聞。”（《明世宗實錄》）

然而時任廣西巡按御史龔愷與朱邦苧存在矛盾，在調查時故意偏幫靖藩宗室，奏稱靖江王為人“極其淫暴貪從”，朝廷信以為真，下旨進行申飭，并逮捕其身邊之人，施以重典。

靖江王府的靖江王蠟像

如此一來，朱邦苧的威信徹底掃地，靖藩宗室對其熟視無睹，視靖江王睿旨為無物，仗著宗室特權的庇佑，在桂林城內胡作非為。缺了靖江王的約束，桂林地方官府壓根拿他們沒辦法。

就這么折騰了一年有余，桂林有司終于頂不住了，于是開始謀求重塑靖江王權威，希冀通過他的手肅靜靖藩宗室。遂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初奏稱靖江王已痛改前非，請求對其進行褒獎，賜予敕命，令其約束宗室。朝廷為此于當年四月正式“遣官齋敕褒勉靖江王”。

可地基崩塌只在旦夕，權力重塑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甚至破鏡難圓。你朱邦苧有皇命又如何，知道眾怒難犯嗎，放肆慣了的的靖藩宗室依然如故，橫行桂林，劫掠官民，連各衙門都不放過，整個桂林民怨沸騰，卻無可奈何。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三月，在廣西方面不斷訴苦下，朝廷再次降敕加強朱邦苧的話事權，以期遏制靖藩宗室禍亂地方。

“己未，賜靖江王邦薴敕令鈐束各宗，申明《祖訓》，其有抗違不服及公門囑托，劫掠橫行者，指實參奏。是邦薴威望既損，朝廷雖嘗降敕獎其改過，而各宗不復稟畏如故，甚者十五成群白晝剽奪，脅持府縣，號呶里井間，闔郡公私不獲安業。禮科給事中卒自修言：‘粵西地臨絕繳，諸宗不靖，且釀他地方大患，宜重邦薴事權，俾嚴加禁戢，以消亂萌。’故有是命。”（《明世宗實錄》）

但為時已晚，甚至連朱邦苧的繼承人靖江王長子朱任昌都變的行為不端，因“淫縱虐民”而遭朝廷申飭。

隆慶二年（1568年）十二月，朱邦苧在管束宗室時，將中尉朱經（月貞）、朱經胳二人杖斃。本身靖江王與本支宗室就多有不睦，此舉算是一個導火索，引發群情洶洶，在中尉朱約（走合）等人的串聯下，大量靖藩宗室對朱邦苧發起堵門攻勢，一連多日聚集在端禮門前，痛罵自家大宗。靖藩宗室訐奏再起。

桂林龍脊梯田

此時廣西方面卻選擇置身事外，崖岸自高。在廣西巡撫張瀚蔚，按察使元康等人的建議下，明穆宗對針鋒相對的靖藩兩方，各打五十大板：

“撫按官張瀚蔚、元康言：‘經脂等素兇惡不道，受狀非無名。靖江王頃奉敕鈐束諸宗，行法稍過，未可備責。罪在經（月占）及約（走合）等，但親王之于宗室，亦宜情義兩盡，處之得所，且邦薴邦捕系二宗室，實使其長子任昌為之，亦非事體。’禮部覆議。得旨：‘經（月占）奪祿米三分之一，約（走合）等罰住祿米半年，諭邦薴以端己睦族，戒飭任昌毋得以貽后患。’”（《明穆宗實錄》）

悍妾反客為主，王爺夫婦飽受欺凌

在乃父的培養下，朱邦苧于文學上頗有建樹，在獨秀峰上留有不少墨寶。特別是嘉靖十二年（1533年），朱邦苧重開獨秀峰西洞，將其更名為太平巖，舉行盛大的太平巖開視儀式，邀請宗室、王府官員及廣西地方官員創作《恭和太平巖詩》，他本人還創作了《水石蒲草圖》和《劉海戲蟾圖》，這次活動可謂是當年桂林的一大文化盛事。

他親筆撰寫的《明故悼妃滕氏石刻》及《皇明靖江悼妃石刻》兩篇碑文，言辭無限哀婉，透露了靖藩一樁悲劇式愛情。

嘉靖九年（1530年）十一月，朝廷正式遣使冊封兵馬副指揮滕榆之女滕氏為靖江王妃。婚后二人琴瑟和諧，然而嘉靖十六年（1537年）底，滕氏突然香消玉殞。滕氏并非亡于疾病，而是被區區一介小妾給氣死的。

據《皇明靖江悼妃石刻》記載，滕氏為桂林全州人，滕家世代耕讀，但并沒有出過什么高官，其父滕榆因滕氏成為王妃而授予北城兵馬副指揮虛職，這種家世只能說相對普通，卻也符合明代宗室挑選良家子婚配的標準。

不過滕氏奶奶那邊卻頗有來頭，15歲中解元，25歲中進士，擔任過戶部尚書、內閣首輔的蔣冕是她的弟弟。蔣冕與朱邦苧頗有淵源，安肅王朱經扶的神道碑文便是蔣冕所撰。嘉靖六年（1527年），15歲的滕氏被選定為靖江王妃，已經致仕的蔣冕對這樁婚事也很是看好。

明代王妃劇照

婚后，滕氏善解人意“誠順彌篤”，對嫡母安肅王妃徐氏及生母次妃劉氏兩位婆婆十分孝順，對府中下人也很是友善，在她的治理下，王府內宅一片祥和。朱邦苧因此能騰出身來，時常與地方要員、文人雅士、宗室親屬吟詩作對，日子過得十分安逸。

但滕氏也有缺點：無嗣。“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婆婆再怎么滿意兒媳，可抱孫心切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坎。眼見二年過去，滕氏毫無動靜，便動了給兒子納妾的心思。蕙質蘭心的滕氏也清楚這一點，主動提出讓護衛良家子出身、“善體人意”的侍女鄭氏為妾。

上有慈母，內有賢妻，房有美妾，朱邦苧的日子過得很是逍遙。但徐太妃不這么看，她認為納一個是納，納兩個也是納，既然如此干脆多納幾個，以便早日開枝散葉。對此朱邦苧內心是不太愿意的，可迫于母命，不得不為。

為了后宅安寧，朱邦苧找來親信署承奉司事門正泰得，讓他“廣詢貞淑以應其選”，結果卻遭了一悶棍，對方竟推薦自己外甥桂林右衛指揮劉經之女劉氏。為成其事，泰得越過朱邦苧，在徐太妃面前將劉氏夸得世所少有，并表示求婚者眾，建議早成其事。

徐太妃為其所惑，打定主意要讓兒子納劉氏為妾，即便泰得提出劉家要求用當地娶妻時充當聘禮的檳榔時，稍事反對便同意了。在徐太妃的堅持下，朱邦苧于嘉靖九年（1530年）十月十四日納劉氏入府。朱邦苧在悼妃文中于此第一次稱劉氏為“悍妾”，其后“悍妾”一詞出現達十數次之多。

滕氏貴為王妃事親“誠順彌篤”，侍王“臨廚躬視”，對小妾寬容重惜。嘉靖十年（1531年）九月，朱邦苧罹患天花，滕氏衣不解帶的照顧二十余日，直至其痊愈。

劉氏這位“悍妾”，仗著徐太妃對其“禮數特賜優厚，居宮不等于妾，與妃起坐，若姊若妹”，及王妃滕氏“以為幼性，不與較”，假借其勢，屢肆驕縱，為爭奪地位不擇手段。

兩相比較，形成了鮮明對比。

古代小妾

劉氏一入府便肆無忌怠，借勢壓人，霸凌滕氏這位正室，待其誕下庶長子朱任昌，仗著這張王牌在手，愈發蠻橫，將自己當做為靖江王府的太上皇。滕氏懷孕時，竟以下犯上對另一位婆婆、朱邦苧生母次妃劉氏發出“妃即生育，取我何益”的質疑。

滕氏生產時，劉氏跑到產房外探聽，得知王妃誕下一女，長舒一口氣，奪嫡的腳步卻陡然加速，為此不惜騎到上至嫡母徐太妃，下到靖江王夫人鄭氏在內的靖江王府所有宮眷頭上作威作福。

嘉靖十五年（1536年）四月二十六日，朱邦苧的姑姑連江縣君入府探視徐太妃，因太妃有恙臥榻，命他在中堂設宴款待。姑侄倆宴飲正歡之時，悍妾劉氏突然闖入，命人搬動供奉于此的香火刻像。在古代香火刻像牽扯到命理等說，不可輕動，主人家生病尤為禁忌。

徐太妃可以說是徐氏最大的保護傘，一直以來不管她如何作妖，都會給予包庇，結果竟來這一出。太妃聞訊被氣得半死，堅決要求搬出去住。朱邦苧苦勸無法，只能讓嫡母搬到與王府核心區一墻之隔的承養堂（原懋德書室)，來個眼不見為凈。

連婆婆都不放在眼里，對待朱邦苧這個夫君和滕氏這個正房更勝一籌。

“竊恐母妃既不同宮，必尤多非橫也。乃躬制《閨戒》一書，各授一冊，以期歸于正治，實有為而為也。妃與夫人承授彌謹，惟悍妾若所未聞，雖以妃之訓誨諄切，略無顧忌，豈險僻之深，妃待之大慈而不知所警耶？抑奸妒性成，未有所懲創，而卒莫得以移易耶？”（《皇明靖江悼妃石刻》）

朱邦苧屢次被徐氏頂撞的怒不可遏，又無可奈何，只能生悶氣，在滕氏的寬慰下才稍稍得以解開心結。

嘉靖十三年（1534年）三月初七，朱邦苧因“悍妾不敬不遜，靡所不至，屢犯不悛”，以至于“憤恚成疾”，第一次選擇出宮移居書室調理，最終在徐太妃的“慈旨”要求，及王妃滕氏的“懇誠”乞求下，方才回宮。

嘉靖十六年（1537年）十月二十七日，朱邦苧再次因“悍妾侮詞不遜所干，因氣致疾”，負氣出閣調養，流連在外連旬。

王妃滕氏眼見天氣轉寒，唯恐夫君在外病情加重，整日茶不思飯不想，思慮如才能讓靖江王殿下回心轉意，回宮靜養。

漓江風光

至于徐氏這位悍妾，山中無大王猴子稱霸王，徹底展現了“悍”的一面，在府內作威作福，上下人等紛紛避其鋒芒。

滕氏唯恐這么下去，真把朱邦苧氣出個好歹，直接在外不回了，遂于十一月十九日，帶著夫人鄭氏等一眾宮人強迎靖江王入宮。為此不惜在朱邦苧住處長跪不起，倔強的跪至夜半時分，才勉強讓他回心轉意。

次日，滕氏曉諭徐氏，要求其對朱邦苧保持應有的尊敬，不得再肆意譏諷。結果徐氏反過來嘲諷滕氏出身民間，地位低下，用詞惡毒不堪入耳。

滕氏被氣的不輕，又訴苦無門，于當夜子時含恨而終。

三日之后，徐氏出錢一貫，命內侍給滕氏置辦祭祀，要求祭文之中只寫“靖江王府劉氏祭”。當家主母去世，小妾致祭很正常，可只用一貫錢，等于是在惡心人，祭文之中不稱妾，則是意圖給自己打造靖江王妃人設。

朱邦苧哪能忍，直接禁止她致祭。但能做的也僅止于此，畢竟徐氏是庶長子朱任昌的生母，按照祖制，滕氏去世之后，膝下有庶子不可續娶，那么他便是靖江王的繼承人，總要給兒子留個臉面。故而發給朝廷訃告之中，宣稱滕氏為病故。

阿越說

隆慶六年（1572年），靖江王朱邦苧薨逝，在位46年，享年60歲，朝廷賜謚曰恭惠。朱邦苧的一生可以說是擺滿杯具的茶幾。

即位之初，因為歲祿問題與朝廷鬧了二十余年，到頭來非但沒能挽回臉面，反而因為此事與廣西地方官鬧翻，疊遭打壓欺凌。以至于名譽受損，連宗室都對他另眼相待，屢屢與其爆發沖突，可謂是顏面掃地。

婚姻上，本來與王妃滕氏琴瑟和諧，因為嫡母徐太妃的一再介入，納徐氏這個“悍妾”入府，將后院攪得天翻地覆，仗著手握靖藩繼承人這個核武器，撒潑打滾，逼得一大家子人只能看她臉色，溫良賢淑的滕氏因此負氣暴亡。

《明故悼妃滕氏石刻》（圖源桂林晚報）

他卻只能通過親筆撰寫的《皇明靖江悼妃石刻》來聲討“悍妾”，通過《明故悼妃滕氏石刻》上的三道祭文哀悼愛妻。然而這兩塊石刻隨滕氏一道葬入墓穴，劉氏大抵是不知情的。

以至于幾百年過去了，悲苦的滕氏與朱邦苧也只能在地下永續連理，直到恭惠王陵發掘，這段靖江王府后宅最慘烈悲痛的故事，才得以大白于天下。

至于劉氏這位“悍妾”，到底是沒能如朱邦苧所愿的那般遭“天譴”，兒子朱任昌成功襲爵，本人也在萬歷四年（1476年）得以晉封靖江恭惠王次妃，也就是說比朱邦苧還能活。真可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