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圓圓 即興狀態｜封面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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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說，

演員的工作就是將這些“好像生活在某處”的、

既真實又夢幻的人物帶到觀眾面前，

并賦予其真實感，

使人相信她們真的存在于某個時空。

2025 年夏天，高圓圓在外旅行了近兩個月，在此期間，她沒參與任何工作。不過，這說起來也平常，她不覺得這樣的休息時間有多“奢侈”。出道近三十年，她有著自己的工作與生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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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高圓圓分享了不少旅行碎片：從米蘭、羅馬、巴塞羅那到海南，有歷史悠久的文化勝地，也有遼遠壯闊的自然風光。關于旅行的目的地，高圓圓說自己還是喜歡人多的地方，享受大都市，熱愛多元且包容性強的文化氛圍。因此，她非常喜歡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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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熟悉感來自數不清的經典影視段落，而陌生感則源于高圓圓事實上并未在那里生活過。那是一種既參與其中，又保有一些距離的感受。“有時走過布魯克林或者曼哈頓那些街道的公寓門口，你會覺得，這不就是《欲望都市》里女主角每天出門都會走的一條路嗎？你知道它不真實存在，可你又會有一個幻覺，覺得好像有這樣的女性生活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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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說，演員的工作就是將這些“好像生活在某處”的、既真實又夢幻的人物帶到觀眾面前，并賦予其真實感，使人相信她們真的存在于某個時空。從《愛情麻辣燙》到《南京！南京》，從《咱們結婚吧》到即將上映的《森中有林》和《克什米爾公主號》，高圓圓花了些時間，讓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游刃有余。

不再被鏡頭“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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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年，高圓圓在拍攝現場更加自信，也更能享受其中。最直接地體現在她對鏡頭語言的感知上，鏡頭不再“妨礙”她。出道之初，她其實很討厭鏡頭，那時電影、電視劇拍攝還是在使用膠片攝影機，每當聽見膠卷在機器里轉動的“咯噠咯噠”聲，高圓圓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干擾。“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那兒”，她這樣形容攝影機。“黑乎乎”的感受背后，是攝影機連接著的那個世界——還沒法完全受她控制。

而這幾年拍戲時，高圓圓開始有意識地關注自身表演之外的東西，比如鏡頭、機位、燈光、后期的剪輯。她會在現場看回放時，根據機位的不同、鏡頭擺放方式的不同去調整自己的表演，清晰地感受到鏡頭語言帶來的情緒表達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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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年在沈陽拍攝電影《森中有林》時，導演鄭執給了片中演員很大的創作空間，高圓圓真切體會了鏡頭語言對表演的“服務”作用。“攝影師看你狀態好的話，會即興地把鏡頭近距離推到你面前，這也能激發演員的即興表演。至少在我這兒，它是會起到激發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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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對普通人來說也很簡單，就像是駕駛。剛剛學會開車時，新手司機往往只能注意到道路正前方的事物；隨著駕駛經驗增長，車輛狀態的細節、旅途中片段的風景都會慢慢變得清晰，可見、可感也可控。享受現場、關注自己之外的表演環境，這一切都讓高圓圓變得更加自信，也在鏡頭前更加自由。

這次，高圓圓在電影《森中有林》中扮演在菜市場賣辣白菜的王秀義，本就是很能帶給觀眾“自由感”的角色。“除了生存和她內心想要追求的東西之外，她的世界里沒有規訓，她不會考慮規訓這些東西”——不是在對抗規訓，而是腦子里根本沒有規訓這件事，高圓圓這樣形容這個角色。《森中有林》改編自導演鄭執本人的同名小說，借由三代男性的視角，講述一個東北家庭的四十年。高圓圓所扮演的王秀義一角很有戲劇沖突性：有看似依賴男性的一面，也有野蠻生長般的自由；嗓門很大，卻常是溫柔的表達。但與此同時，高圓圓也想象過，如果在市場里發生了矛盾爭執，這個角色絕不會有絲毫退讓，她有非常強的生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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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森中有林》的表演做準備時，高圓圓一直往菜市場跑，仔細觀察著小攤販們的工作日常。不過，比起職業標簽，角色作為東北女性的地域特質，讓高圓圓印象更加深刻。因為這種地域特質超越了單個人物特質，存在于整部電影的氛圍中。沈陽不僅僅只是故事的發生地，地域文化更直接地決定了許多事情可能的走向。

片中有這樣一句臺詞，“咱就用東北人解決問題的方式解決”。高圓圓起初無法理解這句話，甚至覺得有些荒謬，什么叫東北人解決問題的方式？為什么這是由一個故事背景就決定了的東西？不過當電影殺青，高圓圓理解了這句話，也對“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俗語有了更深的體會：“拍完這部戲，我一下就理解了這片土地上大家的那種單刀直入，我可以命也不要，我就要一個結果。這個東西我覺得在這里是特別成立的，也是特別有戲劇張力的。”

自然而然地，一部戲結束，高圓圓又更新了對自身之外表演環境的新理解。

期待“變化”的出現

高圓圓很篤定地認為，

每一個需要平衡的時刻，

她給出的都是基于內心的、自洽的解答，

“我知道那個瞬間的自己更在意什么。”

高圓圓另一部即將與觀眾見面的電影《克什米爾公主號》，改編自真實歷史事件，還原了一場上世紀 50 年代的政治謀殺。這部電影的導演劉偉強，是高圓圓非常欣賞的一位導演。“我覺得他能在商業片框架下平衡好電影的各方面表達。”她也一直想與之合作，“差不多十幾年前我就見過他（劉偉強），從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時候能得到他的邀約？直到我不再想這件事情，他的電影邀約就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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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與劉偉強導演的初見，那是拍完《單身男女》之后，在香港金像獎頒獎儀式結束后的派對上。現在回看，高圓圓覺得那段時間像是自己的“職業倦怠期”，對自己的表演沒什么想法，也沒有特別想要去完成某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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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歲之前是有很獨特想法的階段，想要完成角色上的某種突破，或者說在職業發展上也有一些訴求。但是過了三十歲，我就好像變得沒有非常渴望某個角色的到來。那段時間就是《咱們結婚吧》《單身男女》那一系列的愛情輕喜劇或者‘家長里短’類型的戲找到我，我也沒覺得自己要去拒絕，在那個當下我拍得還挺舒服的。因為，那個過程也是在我的舒適圈里重新尋找自信的過程，因為你否定自己否定了太久，總是要休息一下，沒必要一直虐自己，對吧？但是，如果那個狀態太長久了，你也會覺得無聊，覺得‘那就這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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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來自電影《風林山火》，盡管這部電影是在 2025 年國慶上映的，但它的拍攝其實完成于八年前。高圓圓很感激導演當時把一個如此復雜的、有人物灰度的角色給了自己，而那種變化恰好是當時的高圓圓最需要的——像是某種信號，以溫和的方式輕輕敲開她舒適區的門并試探性地詢問：你是否已經找回自信，不再害怕變化了？

高圓圓說年輕時的自己是恐懼變化的，根本原因是期待能做好，但始終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到最好。“但隨著年齡越來越成熟，你真的能意識到自己對外在事物的掌控力變強了，于是甚至開始期待生活出現變化。這也會折射到工作上，讓我對嘗試各種角色產生期待，表演時碰上完全沒遇到過的難題也是一種‘變化’，反而不再把結果看得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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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孩子的出生，對高圓圓來說也是一件讓她人生狀態發生重要變化的事。與幾乎所有職業女性一樣，她也曾面臨如何平衡事業和家庭的問題，但她沒為此糾結太久，因為從結果來看，這就是個無解的事情。可換一個角度來說，高圓圓很篤定地認為，每一個需要平衡的時刻，她給出的都是基于內心的、自洽的解答。“我知道那個瞬間的自己更在意什么，所以會從我個人出發去選擇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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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選擇和決定對高圓圓來說非常具體，如果選擇接下某部戲，那么就沒辦法在孩子的假期帶她出去旅行；而如果想要有時間陪伴孩子，就要考慮是否進入新的劇組。從孩子出生到如今，高圓圓心里清楚，孩子可以占據她生命中的重要一部分，但她們畢竟不是一體，無論如何，她的生命是自己的。

讓高圓圓覺得堅定和幸福的是，她與丈夫趙又廷之間有一種共識，或者說是某種約定，他們一定會鼓勵并提醒彼此在做選擇時優先考慮自己、去做自己在那個當下最想做的事情。大多數情況下，二人會將自己的工作時間錯開以盡可能保證孩子身邊有一位家長；而如果真的遇到二人都需要拍戲的情況，他們也會提醒對方：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你在這個家庭當中承擔的角色，無論爸爸，還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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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圓圓當下的生活里，許多事情就像是這樣。通過對影視作品中各種各樣女性角色的演繹，她們的苦與樂、期望與恐懼、經驗與情感透過層層棱鏡折射在現實世界的高圓圓身上，高圓圓由此獲得掌控的自信，也獲得解決問題的能力。可有趣的是，現在，許多問題并不需要動用能力去解決，因為它們對高圓圓來說已經根本不是問題了——這是屬于現在的高圓圓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