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博士說《易經》37 |《豫》卦：歡樂有道，張弛有度

第三十七講

本期是韓博士說《周易》系列的第三十七講“豫卦”。《豫》卦是《周易》中象征“歡樂”的一卦，卦象為下坤上震，寓意順性而動、適可而止。全卦通過六爻的吉兇變化，揭示歡樂之中蘊含的智慧：真正的快樂并非放縱無度，而是需持守中正、與民同樂。卦中唯一的陽爻九四，以剛健之姿引領眾陰，體現“志大行也”的擔當；而六二耿介如石、六五守正防疾、上六悔過則無咎，皆在警示世人：樂不可極，憂患常存。唯有在歡樂中保持清醒，在順境中不忘自律，方能長久安康、天下同豫

小編：韓博士，我們已經講了上經的干卦、坤卦、屯卦、蒙卦、需卦、訟卦、師卦、比卦、小畜卦、履卦、泰卦、否卦、同人卦、大有卦、謙卦和豫卦的一部分，請問今天我們要講什么呢?

韓博士今天我們繼續講完上經第十六卦豫卦。豫卦是個很好的卦。豫卦的卦象是：下坤上震，象征“歡樂”。

豫:利建侯行師。

《豫》卦象征歡樂:利于建立諸侯及出師征戰。

小編：韓博士，我們上次已經講了豫卦的初六爻。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六二爻的呢?

韓博士：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六二，耿介如石，不等候一天終竟就悟知歡樂宜適中之理，守持正固可獲吉祥。

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耿介正直之狀;于，介詞，猶“如”。這兩句比喻六二柔順中正、耿介如石，當“豫”之時，能不茍且求豫,“不終日”即“知幾”速悟豫理;如此守正必吉，故稱“貞吉”。

《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

《象傳》說:不等候一天終竟就悟知歡樂宜適中而守持正固獲得吉祥，是由于居中持正所致。

六二歡樂得體，以“中正”獲吉。《系辭下傳》引孔子語，稱其“上交不諂，下交不瀆”，有“知幾”之德。《宋書·謝靈運傳》謂“時來之機，悟先于介石”，即屬此義。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六三爻的呢?

韓博士：六三，盱豫悔，遲有悔。

六三，媚眼悅上尋求歡樂必致悔恨，要是悔悟太遲必將又生悔恨。

盱豫悔--盱，音需 xū，《說文》謂“張目”。

王弼注曰:“居下體之極，處兩卦之際，履非其位，承動豫之主，（九四是豫卦中唯一的陽爻，是豫卦之主。六三在九四之下，上承九四，所以說承動豫之主。）若其睢hui盱xu而豫，（唯盱，小人喜悅佞媚之貌也。）悔亦生焉。遲而不從，豫之所疾。位非所據，而以從豫，進退離悔，宜其然矣。”

《周易集解》引向秀曰:“唯盱，小人喜悅佞媚之貌也。"此句說明六三陰柔失正，上承九四，有媚上求樂之象，故將致“悔”。

遲有悔--此句承前句義，謂六三若悔悟太遲必生新“悔”。《本義》:“當速悔，若悔之遲則必有悔也。”案，此句王弼注曰:“遲而不從，豫之所疾。”《正羲》曰:“居豫之時，若遲停不求于豫，亦有悔也。"可備一說。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象傳》說:媚眼悅上尋求歡樂必有悔恨，說明六三居位不正當。

六二知幾疾速，以“貞”獲吉; 六三若悔悟太遲，將悔上加悔。兩爻之義適可對照。《折中》引胡炳文曰:“‘盱豫’與‘介石’相反，'遲’與‘不終日’相反:‘中正’與‘不中正"故也。六三雖柔，其位則陽，猶有能悔之意;然悔之速可也，悔之遲則又必有悔矣。"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九四爻的呢?

韓博士：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九四，人們依賴他獲得歡樂，大有所得。剛直不疑，友朋像頭發括束于簪子一樣聚合相從。

由豫，大有得--由，自、從也，“由豫”猶言“由之以豫”，構詞法與《頤》上九“由頤”同。此謂卦中群陰由九四之陽剛而獲“豫”，故稱“大有得”，即《彖傳》“剛應而志行”之義。《集解》引侯果曰:“為豫之主，眾陰所宗，莫不由之以得其逸。”

勿疑，朋盍簪--朋，友朋，指卦中諸陰，《尚氏學》:“陽以陰為朋";盍，通“合”;簪，古代用以括束頭發的首飾。這兩句說明九四剛直不疑，與群陰相應，友朋猶如“盍簪”一樣合聚。即前句“大有得”涵義的進一步申說。

《周易集解》引侯果曰:“體剛心直，志不懷疑，故得群物依歸，朋從大合,若以簪篸之固括也。”案，侯氏注中“篸”字，謂以簪括聚頭發。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象傳》說:人們依賴他獲得歡樂而大有所得，說明九四的陽剛志向大為施行。

九四是全卦唯一的陽爻，群陰因之獲“豫"。卦辭謂“建侯、行師”，正俟此爻施行。但因居于陰位、“臣”位、“多懼”之位,恐其疑慮，故爻辭特勉以“勿疑"。馬其昶曰:"一陽，化則無陽;九四疑位，曰‘勿疑’，懼其以失位為疑而化也。”(《重定費氏學》)馬振彪又取《乾》四相比較，指出:“《乾》九四‘或’之者，疑之也.是審情而行，不敢以輕心掉之也。《豫》九四‘大有得,勿疑"，是直道而行，不敢以‘貳心’失之也。"(《周易學說》)

王弼注曰：處豫之時，居動之始，獨體陽爻，眾陰所從，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曰“由豫，大有得”也。夫不信于物，物亦疑焉，故勿疑則朋合疾也。（樓宇烈教授校釋：朋，黨、類；合，聚。疾，速。）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六五爻的呢?

韓博士：六五，貞疾，恒不死。

六五，守持正固防備疾病，必將長久康健不致滅亡。

貞疾，恒不死--貞疾，猶言“守正防疾”(參間《屯》九五評注)。此喻六五處“歡樂”之世，柔居“君位”，下恃九四“強臣”，有耽樂忘憂之危，故誡其守正防疾，才能“恒不死"。《折中》引何楷曰:“六五以柔居尊，當豫之時，易于沈溺，必戰兢畏惕，常如疾病在身，乃得恒而不死，所謂‘生于憂患’者也。”

《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恒不死，終未亡也。

《象傳》說:六五守持正固防備疾病，說明陰柔乘凌陽剛難免危患;必將長久康健不致滅亡，說明居中不偏就未必敗亡。

六五慮“疾”而“不死”，正是懼危則安之義。王宗傳曰:“《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后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則六五之得九四，所得‘法家拂士’也。故雖當豫之時，不得以縱其所樂。夫惟不得以縱其所樂，則‘恒不死’，宜也。”又曰:“夫當豫之時，而不為豫者，以正自守也，六二是也;當豫之時，而不得豫者，見正于人也，六五是也。此《豫》之六爻，惟六二、六五所以不言‘豫’焉。”(《童溪易傳》)。

王弼注曰：四以剛動，為豫之主。專權執制，非己所乘（樓宇烈教授校釋：意思是不是自己六五所能駕馭的），故不敢與四爭權。而又居中處尊，未可得亡，是以必常至于貞疾（樓宇烈先生校釋：雖的正位，但常受到九四之侵害而有病）。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上六爻的呢?

韓博士：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

上六，已形成昏冥縱樂的惡果，及早改正則無危害。

冥豫成，有渝無咎--冥豫，猶言“昏冥縱樂”; 渝，變也。此謂上六陰處《豫》極，爲“冥豫”已“成”之象，故須速“渝”方可“無咎”。

王弼注曰:“處動豫之極，極豫盡樂，故至于‘冥豫成’也。過豫不已，何可長乎? 故必渝變，然后無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

《象傳》說:昏冥縱樂高居上位，這種歡樂怎能保持長久呢?

上六爻義主于誠勉盲目縱樂者改過從善。冥豫，指不明白豫樂之道而無節制地尋歡作樂。

《豫》卦揭示“歡樂”所寓含的意義，強調處“樂”的兩個要點:一、應當順性而樂、適可而止，即《彖傳》“以順動”之義;

二、必須與物同樂、廣樂天下，即《彖傳》 “剛應而志行”之義。卦辭取“利建侯行師”為喻，其旨在于:順天下之勢而動,使天下同歸安樂。《左傳》襄公二十七年趙文子語曰:“樂而不荒，樂以安民”，正與《豫》卦大義有合。卦中六爻，九四一陽主于施樂，故全卦的“歡樂”由之而得。五陰主于處樂，故吉兇得失不同:初過樂自鳴得意致“兇”，三諂媚尋求歡樂“有悔”，五居尊不可耽樂忘憂、須守正防“疾”，上昏冥縱樂、不改必有“咎”，唯六二“中正”不茍豫獲“吉”。可見,《豫)卦雖以“歡樂”為義，但處處戒人不得窮歡極樂。《禮記·曲禮上》謂“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孟子·告子下》稱“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漢武帝《秋風辭》曰“歡樂極兮哀情多”(《樂府詩集》引《漢武帝故事)):均合同類戒意。若進一層從事物矛盾的規律分析，“憂”、“樂”兩端又是互為依存的:九四以廣施歡樂為己任而“大有得”，實屬作《易》者所表露的使萬物去“憂”存“樂”的一種良好愿望，范仲淹抒發“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岳陽樓記》)的情懷，近似于九四爻義，但反映的思想境界顯然已遠高出前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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