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集《反人類暴行》2025年末收官，結尾放大的問號讓人們陷入深思

《反人類暴行》在公祭日那天開播，2025年末收官。開播幾集之后，豆瓣開分已達8.5，隨后漲到目前的8.7分。作為一部國產劇，這個成績非常難得。之前開播兩集時寫過一篇文章，當時還擔心這樣節奏緩慢的嚴肅題材，且帶有文藝片拍攝手法的劇集，是否能讓更多人接受。目前來看，成績還是令人滿意的。

這部劇就像今年現象級電影《南京照相館》一樣，雖然得益于知名的歷史題材，但能讓更多觀眾給出高分評價的原因，也是在劇作層面和拍攝手法上讓大家看到國產劇久違的一些優秀品質。基于這樣一個廣為人知的歷史事件，主創要做的是在更多虛構的人物中構建屬于自己的表達方式和態度。我們可以從一些人物的命運走向來體會這部劇的意義與價值。

01 佟長富

佟長富是從第一集里就出現的角色，能夠在故事的推進中看到這個人物的成長。最初他顯得懦弱膽小，在日本兵來到村子差點殺掉太奶的時候，他沒有挺身而出，躲在一旁，而是懷孕的媳婦桂芬擋在了太奶前面。包括妹妹玉蘭，也大著膽子與抗聯的人秘密往來。

在經歷過各種事情之后，長富也逐漸成長起來。從葬馬引發鄰居中毒身亡開始，包括尋找逃命的玉蘭，都讓長富體會到事態的嚴重性。直到協助從731部隊逃出來的村民離開時，看到犧牲在身邊的抗聯戰士，長富也拾起那人的弓和箭，射殺了對面的日本人，可以說那是代表他真正覺醒的時刻。

因為小島幸夫騙了他，讓他意識到哪個日本人都不可信。直到最后，長富的命運也算是做了一個首尾呼應。本劇開始時，躲過被殺的命運，成為給731部隊送蘋果的貨郎；結尾，在見證日本人的罪行后，他在和家人準備逃難前，決定再給日本人送最后一次蘋果，意思是在里面下毒。

當然，長富自己，包括觀眾也預想到會有不測，沒想到是先被日本人給毒死了，這樣悲慘的結局至少有兩層含義。一方面是歷史真相中，能夠活下來的人就非常艱難，雖有相關資料證明生還者有四人，但還有爭議，總之是在那個年代活下來的希望很渺茫。

另一方面，就是剛才說的，要給人物一個完整的成長線。長富從最初的懦弱，到射箭殺死日本人，再到最后送毒蘋果。雖然知道有風險，但還是沒有放棄，用赴死的決心去做一件他認為必須要做的事情，特別是看到膽小的長根沒有逃跑，加入抗聯后也犧牲了；妹妹玉蘭更是在夜晚冒險偷走日本人的罪證檔案，面對這些，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

02 小島幸夫與嚴炳瑞

相對于長富的轉變，小島幸夫則是經歷過更為復雜的過程。他從一開始就堅信日本帝國所做的事情是偉大的，是為了所謂“共榮”所做的努力。他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想要見證所謂“壯舉”和“偉業”的發生，沒想到卻看到各種可怕的罪惡，如病菌般蔓延。

千代子和舞子的死，成為最現實也最具沖擊力的打擊。小島幸夫以為自己可以拍出客觀的影片和紀錄片，但現實的殘酷，讓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做正確的事情，而不是成為犯罪者的幫兇。而且在兩位“滿洲新娘”都以非常悲慘的方式成為犧牲品后，他更是見到抵抗權威的川口在自己面前被砍頭。

他想要把記錄下罪證的膠片帶出日本的計劃，顯然是困難重重，最后以失敗告終，只能在石井等人的威脅下，親手把那個膠片燒毀。此前他遭遇過帶有極強侮辱性的搜身，口腔和肛門都不放過；更是在臨走前，被石井和手下人攔住，幾次圍繞他的手提包打轉，里面就放著那卷膠片。在屋里酗酒消愁后，充滿恐懼，備受精神折磨的小島只好將膠片燒毀。

而作為拍攝助理的嚴炳瑞，本來已經相信了小島把膠片送出去的承諾，但聽說他給逃跑的幸存者設下圈套后，就怒火中燒，等待時機替抗聯戰士報仇。小島幸夫最后想用錄像機采訪幸存者的機會也落空了，守候在那里的嚴炳瑞要置他于死地，并最終與其同歸于盡。

可以看到最后一刻，小島幸夫還是無法走出自己日本人的身份，畢竟自己和整個家族都已蒙羞。到處遭遇威脅的他，最終還是無法站在中國人的一邊。用攝像機砸死嚴炳瑞的那一刻，他也成為自己厭惡的惡魔。可見，不但病菌可以傳染，精神層面的毒藥的感染力度更強。小島這個角色的復雜性和豐富性，也是本劇人物塑造層面的一個亮點。

03 荒川良平（陳汝平）與成田一男

要說人物的復雜性，荒川良平不輸小島幸夫，他本身面臨更大的身份認同上的轉變。身為中國臺灣人，他本名是陳汝平。作為一個畫家，他最初能留下來工作的原因就是繪制了給水部全境圖。在那些被用來做人體實驗的中國人感染病菌后，那些身體出現的腐爛和殘缺，除了用相機拍下來，更需要荒川用畫筆描摹。因為有色彩的緣故，這比黑白照片更接近真實樣貌。

也正是直接面對這種殘酷的畫面，讓荒川感到恐懼，從而和小島幸夫一樣，想著能做些正義的事情。甚至在協助被囚禁者逃跑時，也是小島幸夫給他打了掩護。這也是他們二人能做到的極限，而事實證明，無論是逃跑還是之后有人試圖越獄，都被731部隊壓了下來。

越是見證各種慘狀，越是讓荒川意識到自己中國人的身份，逐漸喚醒內心中那個叫陳汝平的人。協助逃跑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他想留下的照片證據也被同屋的日本人發現，雖然對方在突發的暴亂中死亡，但這種僥幸，也讓陳汝平有更多負罪感。

作為一個普通人和一個本身也充滿恐懼的文藝青年，他曾試著聯系父親回到日本，離開這個人間地獄，去過相對安穩和正常的生活。但家里狀況也很糟糕，母親去世，家業不在，父親竟然讓他享受在中國的生活，這讓陳汝平徹底絕望和崩潰。結尾這個吃掉毒蘋果，躺在長富身邊，與眾多被害者死在一起的設定，是一個充滿儀式感的文學意味的表達。

剛才提到的小島幸夫和嚴炳瑞的這組人物關系里，就是日本人和中國人的一個從信任到敵對的過程。相似的一組人物也包括陳汝平和成田一男。后者正是少年班里，逐漸成長起來被帝國洗腦的忠誠士兵。他和陳汝平建立的友誼，也隨著他們知道731部隊的真相后逐漸破裂，兩個人朝著不同的方向越走越遠。

在成田一男發現荒川良平不太尋常的舉動后，他們倆在長椅的對話，基本代表了正式的決裂。也是在那一刻，讓荒川更加強烈的意識到自己是個中國人。因為對面的成田一男，之所以接受731部隊這種施暴的方式，是因為他把中國人當成敵人，加上他父親當年的死亡，也讓他對中國人產生仇恨心理。

既然已經安排了一組人物激烈的互殺，關于陳汝平和成田的收尾，就顯得更加冷靜。陳汝平對成田說自己來自中國臺灣，然后就從容地走向國人的尸體堆，吃下毒蘋果后，平靜地離開。不過，在此之前，他也在臺上朗誦了關于地獄與惡魔的詩篇，無論怎樣他都是死路一條。

其實在陳汝平的相關劇情設定上，更多還是具有象征意味的，尤其是剛才提到的朗誦詩歌，還有從容赴死，正像他曾用中文對著“造反者”吶喊，說自己是魔鬼的時候也是如此，都是主創借這個人物之口，表達更多心中的憤怒。

04 佟玉蘭和金成銘

作為長富的妹妹，玉蘭也是本劇里關鍵的角色。正是嫂子桂芬、太奶和玉蘭構成的三個更堅強的女性，才對比出長富最初的懦弱。太奶更是在她們逃亡的路上，親手干掉了用槍指著玉蘭的日本兵。玉蘭一直是悄悄地行動著，逐漸加入到抗聯的隊伍中去，而她也本劇給出更多希望且帶有使命感的角色。

從感染病菌命懸一線，到最后，革命戰友都一一犧牲，她感覺到無望，不知道把重要的罪證檔案交到誰的手上。而那時已經從質疑變成支持者哥哥長富就鼓勵妹妹，既然沒有人接收，那玉蘭就成為那個保存證物的傳遞者，這就是賦予她使命的時刻。

而幾十年后成功接力的接棒人就是731部隊罪證陳列館館長金成銘（原型金成民）。那個歷盡艱辛留存下來的罪證，用了一組鏡頭表現輾轉多次，讓金館長在眾多檔案中找尋到它。蔣奇明飾演的館長角色，雖然戲份有限，但是在拿到這個檔案時激動的淚水，也是令人深受觸動的，因為關鍵證據來之不易的艱辛，沒有人比他體會得更深。

但令人無奈且憤怒的地方也在于，面對這些真實存在的證據，日本不但沒有正視這件事，還總是試圖篡改歷史，是令人感到不解和可悲的。所以本劇最后那個大大的問號，是發人深省的，與每集結尾的伯力審判錄音形成強大的對比與反差。

確鑿的罪證換來的道歉和悔過十分有限，甚至還有更過分的行為正如2025年發生在日本的事情一樣。越是如此，我們越是需要更多類似影視劇這樣的傳播手段讓更多中國人以及全世界都看到歷史的真相。因為更多真相還是被遮蔽和掩埋起來，文藝創作者要通過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態度與控訴。這份基于史實創作的國產劇，在2025年可以說是交出了一個相對令人滿意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