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睿著、白照杰譯：《中古道教文學研究》

《中古道教文學研究》，柯睿著、白照杰譯，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25年11月版。

內容簡介

道教的文化精髓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對其進行深入研究，使其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具有重要的意義和價值。20世紀以來，很多外國道教學者加入道教研究的行列，做了大量基礎性的和開拓性的研究工作，為國際道教學注入了活力，但關于各國道教學研究的重要著作翻譯到中國來的還不多。

該書收錄了柯睿教授（Paul W. Kroll）關于道教文學的九篇研究論文。在每篇論文中，柯睿教授選取其中具有代表性的道教文學作品進行相關的解說和注釋，以嘗試在這樣一個語境中深化讀者對中古中國的認識。譯文流暢，學術價值很高。

目 錄

總序

引言

翻譯說明

論《遠游》

青童宮內

披天關

中古道教詩歌中的天界之光

紫微夫人神歌

上清真人的詩歌辯論

唐詩中的司馬承禎

三位唐代道教人物札記

道教詩歌與求仙

譯后記

叢書后記

序 言

柯睿（PaulW.Kroll）

20世紀70年代，我還是研究生時，“道家/道教”（Daoism）一詞主要用來指《老子》和《莊子》這兩部文獻。

明嘉靖桐蔭書屋刻本《老子道經》

在西方的教科書和課堂里，道教通常被描述為之于“儒學”的自然主義的、非官方的補充，甚至是對官方的挑戰。儒學也遭受了同樣的化約，被視作穿著長衫的中國學者的日常特征。 西方對這兩種傳統的誤解或者說漫畫式的嘲諷在根本上基于維多利亞時代甚至是18世紀的歪曲和夸張，這些問題在一代人的努力下已被徹底糾正過來，并得到細密的討論。

實際上，我們可以說，在過去三四十年間，沒有一個漢學領域經歷了比道教研究更大的發展和重新厘定。

遺憾的是，道教研究出現的很多成果與其他很多學科領域之間相對隔絕。這在不斷發展的專業道教學領域里既產生出很好的效果，又導致了一些弊病（這與佛教研究中常常出現的令人敬佩的深度和令人不快的狹隘視野類似）。

但也有一些學者試圖將這些重要的研究成果引人其他領域，以此嘗試在其他語境中深化我們對中古中國的認識。作為這類努力的一部分，我已做出力所能及的工作，本書中所翻譯的九篇論文就是這樣一些嘗試。

《舞馬與馴鳶：柯睿自選集》

西方讀者所需要的首要材料通常是文本的譯本或所討論文獻的譯文。因此，西文翻譯成為絕大多數此類文章的核心特征，盡管這些譯文理所當然的不是中國讀者所需要的東西。

但是，對所翻譯的文本進行解析和詮釋的注釋，則對任何讀者而言都是必要的，因此相關的解說和注釋成為本書中文章很大部分的組成內容。

這部選集中的第一篇論文，是對前道教（proto-Daoist）詩篇《遠游》的詳細考察。

這首詩常常被認為是漢初以道教面貌對著名詩歌《離騷》的改寫。《離騷》被歸屬于屈原所作，在詩歌集《楚辭》中占據最顯赫的位置。

《遠游》確實是對《離騷》的改寫，但卻不止于此。它是比《離騷》主題更為一致、更為微妙、也更富于自我意識的文學創作，最終對中古道教文獻中所運用的意象群的某些方面產生巨大影響。對試圖翻閱和解讀后世道教文獻的人而言，這首詩是必須被充分理解的作品。

米芾書離騷經帖

接下來五篇論文所關注的是來自4世紀中期的上清降經的重要文獻。

雖然有關上清傳統的文獻研究在最近數十年間時而非常活躍，但或許我們仍只是在大門口徘徊，而對這座宮殿很多區域的探索僅是剛剛起步。

將這一建筑學的比喻延續下去，本書第二篇和第三篇論文對名為青童（我譯為“Azure Lad”）的重要神靈的崇高居所（以及獲準進人那里的反復方法)進行探討。盡管“Azure Lad”這一譯名在西方已經獲得一定流行，但我現在卻更偏向于將其改譯為“Green Youth”，以更好地表現青童外貌上的永恒青春。

這兩篇文章所研究的主要材料均出自名為《洞真上清青要紫書金根眾經》的文獻。此道經主要關注聚精會神的存想，憑借這一實踐穿越非常嚴格的、精細規劃的儀式的各個階段，最終抵達天堂。

《中古中國的文學與文化史》

有趣的是，文獻中設置了海洋和星空的背景，因此這些記述自身會指向可以被稱為使修道者個體化或內在化(personalized or internalized)的儀式。這些儀式可以通過與更為公開的實踐以及人間帝王在朝廷中使用的儀式進行比較，而得到進一步研究。

中古道教文獻深深吸引人的特質之一是閃耀其間的豐富詩歌。語言的范疇和力量通過技巧和韻律的運用，在大量此類著作中熱情洋溢地表現出來。

這種中國世界里詩歌與宗教融合的現象，在《遠游》詩中，甚或更遠地追溯到的《老子》中已經十分明確，但迄今為止還有待徹底的分析討論。

這里收錄的第四、第五、第六篇論文考察一些詩篇引出的問題，這些詩篇被顯要地收錄在上清核心經典《真誥》的前幾卷里。

神靈們的詩歌被記錄在冊，他們講述了很多有關天界國度及其個人意旨和命令的內容。

《真誥》

這些問題中的第一方面在《中古道教詩歌的天界之光》得到研究。上清男神和女神詩歌中揭示和描述的天界，是中古早期中國文學和中國想象世界中影響最為深遠的創造之一，但很少有人認識到這個問題。

上述問題的第二個方面涉及神靈的個性，此問題在《紫微夫人神歌》中憑借對一位特定女神的關注得到探討。

所有被歸屬于這位神靈的詩篇以及她的一些散文告誡，被作為范例呈現出來，以展示我們可以為其話語與《真誥》相關聯的每一位神靈做出怎樣的研究。當最終獲得此類材料的詳細單目時，我們便可更準確、更廣泛地勾畫出中古道教里文學與宗教的交涉關系《上清真人的詩歌辯論》對此互動關系的一個最佳例證進行探討。

這篇文章的焦點匯聚在一組詩歌上，這組詩歌共計十一首，由十位上清真人在365年10月4日夜晚創作出來，均被記錄在《真誥》里。這組詩就同一主題（在這個例子中，主題是道教語境中有待和無待的意義）而進行創作，在很多方面都與中古時期文學精英的群體詩歌創作活動相似。

《孟浩然》

這些詩歌中呈現的觀點和意象是一種以詩歌形式表現的天界層次上的玄學討論，這必然就是東晉貴族接受和欣賞上清道的原因之一。

到唐代，就像佛教文獻和實踐一樣，道教文獻和實踐與儒學傳統的經典著作一同成為絕大多數受教育之人常規數據庫的組成部分。

在唐玄宗（712—756年在位）一朝，道教的影響力在政治和社會重要性方面可能達到了巔峰（道教在此時期偉大詩人李白的作品中的反映和影響，在我的另一部一同出版的論文集《李白與中古宗教文學研究》中得到討論）。

《李白與中古宗教文學研究》

實際上，這位皇帝的謚號表現出他本身的道教傾向。第一位引起玄宗特別關注的道士是司馬承禎，玄宗從他那里至少獲得某些方面的初步指導。

《唐詩中的司馬承禎》所給出的內容包括司馬承禎現存的唯一詩作，玄宗皇帝送給這位不凡的、彼時已經年老的人物的兩首詩，以及8世紀初幾位詩人贈予司馬承禎的詩篇。

《三位唐代道教人物札記》一文在第一節中補充了其他幾首有關司馬承禎的詩篇。第二節則關注活躍于玄宗朝的女道士焦靜真以及頌揚她的詩歌。

這篇文章的最后一節講述一個關于道教女神上元夫人邂逅一位9世紀青年書生的奇妙故事。上元夫人在更早時候就已廣為人知，此故事的中心是這位女神試圖誘引那位士子，但這個遲鈍的學究卻拒絕了他本應獲得的獎勵，即使女神在詩歌中表達出自己的欲求。

有趣的是，在唐代出現了很多故事，講述年輕士子屈從于狐仙、魔鬼或妓女的誘騙；然而，當他們面對真正的女神時，卻反而顯得頗為謹慎了。

這部論文集收錄的最后一篇文章也是最晚發表的一篇，撰寫于2010年。這篇文章嘗試就道教詩歌提出更全面的總結，說明它們如何成為描述和進人神靈世界的工具。

《海外中國道教文學研究譯文選》，吳光正、李松主編，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24年12月版。

文章從《遠游》詩開始，繼而討論3世紀天師道運動中出現的七言詩及其對世俗詩歌可能造成的影響，接著對《真誥》里的詩歌進行點評，最后討論與魏華存升天相關的詩歌。

魏華存是一個歷史人物，在上清傳統中成為重要神靈。這篇文章結束于對中國和西方宗教詩歌的一些評論。

我在這里需要說明的是，這九篇論文包含很多年前撰寫的幾篇作品，一些已經超過三十年之久。它們當然含有我現在希望糾正的錯誤，與撰寫這些論文之時相比，我現在已對它們所討論的對象有了更多的了解。但我希望，即使帶有錯誤，這些文章仍然能令當今的中古道教學者感到興趣，或許也依舊能給予一些幫助。

2016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