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科研、教育用的人體標本來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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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些中國人在2025年末之際突然關心起了美國醫學院等醫學教育、研究場所里使用的人體標本來源，比如是否來自因各種原因去世的無家可歸者。

雖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非常符合某些愛國人士對美國的想象，但真實情況是，目前美國絕大多數用于醫學教育或研究的人體標本，均來自主動捐贈。法律上，無人認領的尸體，也就是一些人想象當中的無家可歸者的遺體，在美國可以作為人體標本送到醫學院等機構，但現實中，這已極為罕見。

當然，美國醫學教育、研究的人體標本來源確實在過去百余年里經歷了巨大轉變，背后反映的是我們對生與死，尊嚴與文明的認知進化。

盜尸猖獗下興起的解剖法

一些人現在想象或選擇相信的美國醫學院去馬路上收集流浪者尸體作為解剖標本，確實曾經發生過。

其實就在百余年前，標本來源比這還嚇人。18、19世紀的歐美民眾對遺體被解剖極為抗拒，認為這有辱神靈。合法的解剖標本來源幾乎只有死刑犯、死于監獄中的人。

可合法來源的標本數量極為有限，19世紀的歐美醫學教育卻在飛速擴張。于是，盜取、販賣尸體變得極為猖獗。不少醫學生如果想學習解剖，甚至需要自己去盜墓。

1828年，蘇格蘭更是發生了震驚世人的William Burke和William Hare連環殺人案，兩人連續謀殺16人，將尸體出售給醫學院用于解剖。

為了滿足醫學界對人體標本日益增長的需求，馬薩諸塞州在1831年頒布了美國第一部解剖法，規定無人認領的遺體可供給醫學院和醫院進行解剖。

1878年，一起震驚全美的尸體盜竊案促使類似的解剖法成為全美主流。前俄亥俄州眾議員John Scott Harrison是美國歷史上最著名的議員之一，他的父親與兒子都曾當選美國總統。可這樣一位精英名流，去世后尸體卻被盜，出現在俄亥俄醫學院。

把無人認領的窮人尸體送到醫學院，或許就能減少盜取尸體的市場。當下美國允許把無人認領的尸體用于醫學揭破標本，法律基礎也源于這些19世紀通過的解剖法。

壓迫與歧視

無論是鼓勵使用無人認領的窮人尸體的解剖法出現前，還是出現后，美國醫學院人體標本的來源都存在極為赤裸的壓迫與歧視。

例如，黑奴的尸體經常作為奴隸主可挖掘的最后一筆財富被販賣，進入醫學院教室。

一些醫學院會主動收集奴隸或其他被邊緣化群體的遺體供學生學習。有些院校甚至會向潛在學生吹噓，它們擁有“絕佳的解剖對象”。

哪怕到了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一些醫學院學生在學校解剖過的每一具尸體都是黑人。

種族主義的影響之大，甚至當一些醫學生解剖黑人尸體時，發現其內部結構與其他人并無二致時，大為震驚。

而這種歧視的影響也極為深遠，1968年，美國通過了遺體捐贈法，讓主動捐贈遺體合法化。可是，非裔等少數族裔很少愿意捐贈遺體，2024年發表的一項美國醫學院人體標本來源調查顯示，85%的標本是白人。

逐漸成為主流的捐贈

不過到了19世紀末，越來越多的美國人愿意讓醫學生在最終埋葬或火化前解剖他們的遺體。有些人可能只想逃避喪葬費用，但另一些人卻是希望醫生們能用自己的身體來研究疾病，造福人類。

30年代末，角膜移植手術的進步讓很多人盲人有望恢復視力。而當時有關角膜移植的感人故事也進一步重塑了歐美社會對身體、遺體的認知。

50年代，一些醫學院解剖課缺乏人體標本的消息通過媒體報道引發美國社會關注，鼓勵遺體捐贈的聲音也愈發響亮。

60年代，多個主要宗教表態支持遺體捐贈。著名作家Jessica Mitford在1963年發表的代表作The American Way of Death，揭露貪得無厭的殯葬業之余，也鼓勵捐贈遺體。

經歷了這一系列變化后，到80年代中期，絕大部分美國的醫學院、牙醫學院的解剖標本都通過捐贈獲得。

當然，同時轉變的還有教育、科研領域對人體標本的態度。

幾十年前，標本被視為死物，生命已經不在，學生可以對它做任何事情，這只是一個供人學習的道具。如今，越來越多的課堂會關注捐贈者生前的身份，思考他們的人生經歷以及他們的人生意義。

脆弱的善意

捐贈能成為美國教育、科研用人體標本的來源主流，不容忽視的基礎是民眾對醫學界的信任——伴隨著美國社會對醫學機構的信任加深，捐贈遺體才被更多人視為更好的“身后事”選擇。

當然，這種無私善意極為脆弱，而近年來一些挑戰這種善意的事件曝光后，也都引發全美關注、譴責。

美國是少數允許出售尸體或尸體部分的國家，更準確的說法是沒有聯邦層面的相關法規，這催生了出口尸體的產業。像有些國家和地區由于信仰或法律原因，沒法獲得足夠的遺體標本，或是雖有遺體標本卻不能解剖出一些醫學教育場景需要的單個器官、身體部分，從美國進口成了最常見的解決辦法。

2017年，FBI突襲搜查了從事醫學遺體行業的MedCure公司總部，后者出口尸體或部分肢體的操作，引發全美關注。一些捐贈者的家人愿意把親人的遺體用于醫學研究，但未必接受一家公司分解遺體后兜售到國外賺錢。這引發了部分州推動相關立法的討論。

2023年，哈佛大學醫學院曝出丑聞，其停尸房主任Cedric Lodge被控伙同家人盜取販賣遺體器官。事件發生后，哈佛發表公開信致歉，并聘任外部委員會重新審核完善遺體捐贈政策。就在12月17日，Cedric Lodge被判8年監禁。

盡管出現過Cedric Lodge案、MedCure出口尸體等事件，但整體而言，美國社會仍高度信任美國的教育、科研機構能合理使用遺體、尊重捐贈者。例如在哈佛醫學院，完成解剖課學業的學生也都有為遺體捐贈者舉行追思會的傳統。

至于所謂留美醫學院學生被老師派去到大街上收尸體，只能說是想象力過于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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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www.wbur.org/news/2024/06/13/medical-education-anatomy-history

https://health.howstuffworks.com/medicine/modern-technology/medical-school-cadaver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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