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悠悠：上世紀七十年代發生在軍墾農場的愛情故事

洞庭湖在古代有柳毅傳書的民間傳奇故事，而今天講述的故事是真實的，發生在洞庭湖南灣湖軍墾農場。

一九七四年七月，我從南昌二中高中畢業后回到奉新，在澡下青潭養路隊做了二個月的養路工，白天勞作又累又臟，當時的公路都是砂石公路，汽車一過，灰塵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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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飯后，我都和隊友們結伴去龍溪河洗澡，在河邊，我經常會遇見一位項姓大哥，他73年退伍回家，是69年底入伍的，他跟我們說，他入伍后積極上進，第二年就入黨了，第三年就當了班長，每年都是五好戰士，但他命運不濟，當了四年兵，退伍后（當時政策是，農村兵退伍后實行哪里來回哪里去的安置政策，但在七二年前，農村兵退伍可以安排城鎮工作的），所以，他也只好回鄉務農。

因我從省城來的，且又帶了把小提琴，盡管只會拉北風吹等幾支曲子，但也給寂靜的山鄉帶來一絲熱鬧，所以，隊友和村里的人，對我還是客氣的。

到了晚上，我和隊友們，會在養路隊宿舍前面空地上，坐著納涼，村子里的人，也會來我們這里坐坐，項姓大哥喜歡坐在我旁邊，有一次，我夸他在部隊表現好、進步大時，他的臉馬上陰了下來，他不無遺憾的說，哎，我就是吃了進步的虧，如我不入黨，不是年年的五好戰士，二年義務兵回家，就可以在縣城安排工作，我現在入了黨，當了班長，回鄉后不一樣務農嗎？他感慨的說，運也、命也，都是老天安排的。

他跟我講了一個他戰友的故事，也是個農村兵，一個差點開除軍籍的人，當兵不到一年就勒令退伍，不但娶回一個大學生老婆，回鄉后還在縣城安排了一個好工作，所以他說起當兵退伍之事，就忿忿不平。

下面是他講述的故事:

故事發生在洞庭湖南灣湖軍墾農場。

南灣湖軍墾農場在六十年代初由47軍139師近萬名官兵圍湖造田建立的南灣湖軍墾農場，因139師前身是南泥灣三五九旅，所以，農場命名為南灣湖軍墾農場，在69年和70年有清華、北大的大學生來農場勞動，接受再教育，后又有武漢大學和廣州大專院校的學生加入，其中有不少華僑子弟。

我們在69年底當兵，我們分在139師直屬炮連當兵，我的戰友姓周，是撫州崇仁縣農村入伍的，且叫他小周吧，因小周入伍前曾在生產隊養過牛，我入伍前也在生產隊養過牛，開始，連隊要我去飼養班，但考慮我是初中生，小周是小學生，所以，連隊最后決定，我去當一炮手，小周分配在飼養班養馬。他每天早、晚要牽馬去湖邊放馬吃草，附近的軍墾連隊，也安排學生早、晚在湖邊放馬吃草。

炮連附近的軍墾連隊，學生大都是廣州大專院校的，其中有個女學生，是個華僑，個子不高，長相漂亮，生的細皮嫩肉，所以連隊安排她去養馬。

在早、晚放馬的過程中，小周經常和這位女學生相遇，從原來的不打招呼到遇見說幾句話的相識過程中，他倆漸漸熟悉了。當時，還是文革時期，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全國人民學解放軍。所以當兵的政治地位，在社會上還是蠻高的，女學生是華僑子弟，由于有海外關系，人們對她是敬而遠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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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這位女學生為了今后的發展，也要找一位政治上根紅苗正的人當對象，再加上，兩人近一段時間的接觸，漸漸有了好感，偷偷談起了戀愛。（部隊有規定，義務兵和初級士官在駐地和本部隊內部戀愛，屬于違規行為，可能面臨處分甚至開除軍籍）

有一天，這位女學生，送了小周一塊歐米茄手表，這表是全自動的，價值不菲。小周收到手表后，也不知其價值，平時也不敢戴，就悄悄地藏在枕頭被子下面。

有天晚上，在萬籟俱寂的夜晚，小周的臨床戰友，聽見了手表的嘀嗒聲，但他不知是什么聲音，白天也沒跟別人說。因當時物資匱乏，小周戰友也不知是手表走動的聲音，但他警惕性高，一到晚上就靜心靜神聆聽，連著幾個晚上都聽見嘀嗒聲，莫不是特務在偷偷發報？

天亮后，他馬上報告連長，引起了連領導的重視，連長是高中畢業生，因沒考上大學而投筆從戎，是63年的兵，手上也有塊剛買的上海牌手表。聽了小周戰友的聲音描述，連長嚴肅地說，不像是電臺的發報聲，而是像手表走動的聲音。在召集全連戰士集合后，連長、連指導員在小周戰友的帶領下，在小周被子底下找到了那塊手表，一看嚇一跳，這不是一塊普通手表，是外國歐米茄名牌手表。

連長和指導員，心情沉重的回到連部，把小周叫了進來，詢問手表的來路。

小周進來后，連長叫其坐下，指了指桌面上的手表，說小周，你說說這表是怎么回事，小周一看到手表，嚇的站了起來，驚慌失措的說，這表，是我用津貼買的。你買的？連指導員說，你當兵不到一年，領了多少津貼，能買得起這塊表？小周又惶恐的囁嚅說，是我爸給我買的。你爸買的，你爸在老家務農，一年有多少錢的收入，你知道這塊表的價值嗎？小周顫顫說，值一百塊吧？一百塊，指導員厲聲說，一千塊也一不定能買得到這塊手表？你老實說，表是你偷來的，還是特務給你的，這表是不是微型照像機，來刺探部隊軍事秘密的？

這一問，嚇得小周跌坐在地上，顫抖不已。連長看到小周的情形，和靄的扶起小周坐好，輕聲說，小周，別怕，你只要說清楚這表的來歷就可。望著連長，小周眼淚下來了，不敢隱瞞地道出了這塊表的由來。

聽了小周的解釋，連指導員更怒了，這還得了，一個入伍不到一年的小兵，竟敢違反軍規，在駐地談起了戀愛，而且是和一個有海外關系的女大學生談戀愛，影響惡劣，破壞軍隊聲譽，搞不好要開除軍籍，甚至可能要上軍事法庭的。

接著，連指導員又用更嚴厲的腔調問小周，一個漂亮有錢的華僑女大學生，會看上你？一個面貌普通、語言木吶、文化又低的農村兵，是不是她想腐蝕你，有什么目的和企圖，你要老實交待。

連長在讀高中時有一個相好的女同學，女同學考上大學后，跟連長通過一、兩年的信，后來連長認為自己配不上女同學，又值文革開始了，慢慢地主動斷了聯系，他也知道，他的這個女同學，此時，也可能在某個農場接受勞動教育，所以，他理解這些大學生的難處和無奈，他勸說指導員不要往其他方向想，把事情搞大。安慰和教育了下小周，便叫小周回到了班里。

事情發生了，連里也不敢隱瞞，連里就以戰士在駐地讀戀愛違規之由，上報師部處理。

消息傳到這位女大學生耳里，她并不掩飾、推脫，而是主動承擔責任，大大方方的來到師部，找到師長，一開口就說，是我追的小周，首長，我們年輕人，談戀愛有錯嗎？要處分就處分我，要上軍事法庭，我去。擲地有聲的話，把一臉虎威的師長逗笑了。

這位女大學生的父親，是一位印度尼西亞的愛國華僑商人，在印度尼西亞華人中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師長就此事早就上報軍部和廣州軍區，為了維護國家和海外僑胞的聲譽和利益，上級決定不拆散他倆的戀情，讓小周提前退伍回鄉，給了個記大過處分。

這位女大學生的父母，得知自己的愛女要結婚了，寄了一筆外匯給女兒，在長沙外貿商店購買了不少商品，在小周和女大學生回鄉時，師長特意派了兩部解放牌汽車，裝滿了女大學生的物品，直接送他倆回鄉。在汽車走后，多少人不僅露出羨慕的表情，也為這個陰差陽錯的愛情故事，送上真誠的祝福。

圖片來自網絡（圖文無關）

小周退伍回鄉，符合當年國家對農村退伍兵的安置政策，分配在縣糧食局下屬糧油加工廠，做了一名工人，女大學生也安排在城鎮小學做了一名老師，他倆結婚后，非常幸福，家務事小周一人全包了。

項大哥說，前段時間，他順便路過小周家鄉，還去小周家坐了坐。項大哥說，我不是妒忌他，只是感嘆小周，嘆息自己，真得是應了那一句話，運也，命也。（本文來源美文雜談）

作者：張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