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乒十年內幕（上）：“兵變”真相，清算不徹底的“6·23”

二零一六年十月，茍仲文“空降”國家體育總局。

從二零零七年四月蔡振華履職體總副局長算起，時間已經過去了九年。彼時，蔡振華五十五歲，茍仲文比五十九歲，前者再上一步的可能已經被徹底堵死。

此時蔡振華依然還在局中，一場關于他的“圍剿”悄然鋪開。

孔令輝

二零一七年五月二十九日，杜塞爾多夫世乒賽開打的第一天，有媒體爆出新加坡一賭場一紙訴狀將時任國乒女隊主教練的孔令輝告上香港高院，追討二百五十萬港幣的賭資。

僅僅第二天，中國乒協旋即發表聲明，暫停孔令輝主教練工作，立即回國接受調查和處理。此事的處理結果在如今看來已經不再重要，因為此后孔令輝徹底消失在國乒的相關消息中。

許多人認為，這是“第一刀”。但是很多人不明白的地方在于，為什么是孔令輝，實際上也是因為他本身留下的把柄過于明顯。

當人們還認為這只是教練員個人問題時，六月二十日，上層再次出手，此次刀鋒直指劉國梁，國乒不再設總、主教練崗位，劉國梁轉任乒協副主席。

此次事件的插曲是，變動發生兩天后，張繼科最先宣布因傷退出當時的成都公開賽。

劉國梁“被宣布”卸任總教練后的第三天，六月二十三日，國乒三大主力馬龍、許昕、樊振東以及教練秦志戩和馬琳，在未經中國乒協批準的情況下擅自放棄參賽，一時間在輿論平臺引起軒然大波。

此事件的始末至少有兩個疑點，其一是張繼科的提前退賽和在罷賽事件中的不發聲，其二是當時國乒女隊沒有做出任何表態，完成了全部比賽。看似矛盾的情況，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國乒內部站隊不一致。

馬龍

梳理上述流程，至少出現了四股勢力。除了上層的“倒劉”，還有以男隊為主的“挺劉”，此外還有以被罷免主帥的女隊為主的保持中立，以及張繼科的沉默。隨著事件的推演，人們會逐漸發現其中某些人物的利益關系趨于一致。

上層的斗法基本上是蔡茍之爭，而且因為職務的問題，蔡振華先天處于劣勢。至于說誰想撤劉國梁，看茍仲文完成清理后，劉國梁依然順風順水的態勢基本就可以斷定一二。

首先，要看本次“兵變”中權力未必最大，但人數一定最多的“挺劉”派，基本上都是跟劉國梁混的那些人，這些人也基本上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基本上鐵支持劉國梁的，京隊相關的有馬龍、陪練崔慶磊、二號陪練于子洋；附庸劉國梁的許昕；和劉國梁關系緊密的劉國棟、馬琳、秦志戩；隊內次主力林高遠、梁靖崑。

另一類則是圍繞樊振東的，包括八一的周雨、王皓；樊振東的朋友程靖淇和朱霖峰；這一派就比較撲朔迷離了，光樊振東事后道歉，排列組合就見過幾個版本。

最可信的應該是，事件發生后，啟蒙教練王濤第一時間領樊振東向領導道歉，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樊振東是第一個發道歉信的人。

這一群體還出現了一個比較尷尬的情況，由于張繼科是完全沒參與的，但是和張繼科關系很好的王皓、周雨、樊振東都參與罷賽了。此后張繼科和王皓、樊振東基本都沒了雙向互動。

而且更奇怪的是，王皓與樊振東，這兩位同出吳敬平師門的師兄弟，也在日后漸行漸遠。

丁寧

當年五月份亞錦賽，還是孔令輝帶隊的時候，女乒三員大將，丁寧、朱雨玲、陳夢被日本十七歲小將平野美宇連克，丟了女單金牌。這也可以視為，在這場博弈中，孔令輝是第一個出場的人的原因之一。

丁寧、陳夢、朱雨玲、劉詩雯，還有從資格賽打起的孫穎莎，這是當時成都公開賽的國乒女隊的參賽名單，其中丁寧擔任當時的隊長。在此次罷賽事件中，女隊并沒有受到太多影響，順利完成了全部比賽并且獲得了冠軍，小將孫穎莎則是一路殺進了決賽。

以丁寧為隊長的女隊其實本來也沒有選擇站隊的必要，作為京隊一手培養的球員，她只會比劉國梁更加堅定維護京隊的利益。

在今年十月份，一九九零年出生的丁寧甚至成為了先農壇體校校長。同時期比她大兩歲的馬龍，目前也只得了個乒協副主席的吉祥物頭銜。

在劉國梁辭職這一特殊政治語境下，丁寧被任命到先農壇校長這一敏感位置，無疑是經過上面反復考察和仔細斟酌的決定。

但實際上，在二零一八年劉國梁回歸后，丁寧就被撤換了技術教練陳彬，很快被迫退役。退役后長達一年多無正式安排，后來在蔡振華幫助下，進入亞奧理事會運動員委員會并赴北大深造。

講到這里，有個事情就很明顯了，劉國梁與蔡振華這對師徒，在一場政治角逐中，早已經有了無法修復的裂痕。而丁寧，從未在乒協、國際乒聯擔任過任何虛職。換句話說，她退役后沒吃過劉國梁一口飯。

張繼科

作為整個罷賽事件中，最為諱莫如深的一個代表，張繼科更像是在孤軍奮戰。他突兀的沉默，也是一種明確的表態。

早在二零零二年三月，就是蔡振華特招張繼科入國家隊。后來張繼科違規被退回省隊，也還是蔡振華力排眾議將他帶回國家隊。

里約周期，尤其是二零一五年，張繼科狀態下滑公開賽連輸外戰，內戰戰績也低迷。九月，體總官網刊載劉國梁表態，認為張繼科可能去不了里約奧運會。但在奧運資格選拔中，蔡振華力排眾議，要求張繼科入選。

二零二五年七月，“張繼科杯”全民乒乓球爭霸賽在杭州臨安體育文化會展中心開幕，久未露面的蔡振華也亮相了開幕式。

二十多年里的這些事情，無一不在說明，在那場支持劉國梁的罷賽事件中，沒有張繼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隨之而來的，是意料之內的排擠。

眾所周知的是，那場“兵變”的最終勝利者是劉國梁。

二零一八年八月，蔡振華被調任全國總工會，從體育系統逐漸淡出。隨后的九月，劉國梁就復出主持乒協換屆工作并歸隊主持教練工作。十二月，劉國梁正式出任乒協主席，最終成為乒乓球項目的實際一把手。自此以后，張繼科開始進入事實上的退役狀態，開始頻上綜藝，進軍娛樂圈。

實際上也正是因為這場不徹底的清算，導致此后近十年國乒內部成為鐵板一塊，這是政治上極為忌諱的事情。

當初王勵勤屬于中立派，馬琳、王皓這種屬于劉國梁的嫡系，這倆人是劉國梁在國家隊留了位置的，后來也成了男女隊的主教練。但是由于參加了罷賽事件，在仕途上幾乎被判了“死刑”。

王勵勤因為在國家隊沒位置，早早去上海發展，而且升職很快，且幸運躲過了罷賽逼宮事件，現在要拿下劉國梁，被綁在一起的馬琳、王皓徹底出局，上一代國乒領軍人物里只有王勵勤一個可選項。

最可惜的莫過于樊振東，二零一七年的他還只有二十歲，八一出身的他原本根正苗紅，卻因此染上履歷上的污點。但東京奧運會他面對張本智和的“死戰”，其實也足夠救贖那時候年輕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