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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勛花1400億買斷的TPU之父,留下了一條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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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硅谷傳來巨震:英偉達與AI芯片初創公司Groq達成了一項價值約200億美元(約合1402億元人民幣)的驚人交易。

但這并非傳統的全資收購。在這場非獨家授權協議中,Groq將繼續保持獨立運營,而其靈魂人物——創始人兼CEO喬納森·羅斯(Jonathan Ross)及核心技術團隊將加入英偉達。

近年來,硅谷巨頭通常會對對年輕的AI公司采取了一更為復雜的交易結構,包括授權其技術并聘用其頂尖人才,實際上是在不擁有公司所有權的情況下,吞并了這些初創公司及其主要資產。知情人士表示,這些交易通常是由大型科技公司為了規避監管審查而進行的。

作為前谷歌TPU之父,喬納森一手締造了GroqLPU(語言處理單元),試圖在推理側撕開英偉達的防線。3個月前,其在最近一輪融資中籌集了約7.5億美元,估值約為69億美元。然而,最終的結局卻不僅是競爭,更是融合。

回看喬納森在9月底接受的一場深度訪談,這一切似乎早已注定。他在對話中直言我們可能被客戶吞并的命運。當被問到英偉達5年后是否值10萬億美元時,他說"如果不值,我會很驚訝"

彼時,被問及Groq是否也能值10萬億時,喬納森回答:“Possible(有可能)。”現在看來, Groq雖然沒有獨立走向10萬億,但它通過融入英偉達,補齊了霸主在推理側和供應鏈彈性上的最后一塊短板。這或許正是喬納森所說的不做模型、只做基建策略的最終歸宿——成為AI時代最不可或缺的拼圖。

這場對話信息量極大,喬納森拋出了多個論斷:

1、如果我現在重新創業,我絕不會做芯片,那艘船已經開走了。

2、英偉達的壁壘是CUDA,這是世人對英偉達最大的誤解。英偉達最大的護城河是對HBM(高帶寬內存)供應鏈的掌控。

3、算力需求是個無底洞。如果給OpenAIAnthropic兩倍的算力,他們的營收一個月內就會翻倍。

4、Groq最重要的一條優勢是:我們的供應鏈不像GPU供應鏈。買GPU,你得提前兩年寫支票;但跟我們合作,你寫支票訂100萬顆處理器,6個月后第一批就能到貨。中間差了足足18個月。

5、控制算力的國家將控制AI。如果歐洲不能解決算力問題,歐洲經濟將淪為旅游經濟。

6、DeepSeek推理成本可能高達美國的10,很多人把成本和價格混在一起了。

7、咖啡會因為 AI 變便宜。

8、“別人恐懼時你貪婪,別人貪婪時你恐懼。”當下,看到護城河,你就應該貪婪。

今天這篇文章,希望對你有所啟發~


01

不是泡沫,而是早期石油開采般的“叢林法則”

問:我想先從“我們現在到底處在什么位置”開始。世界變化比以往更快,很多人都在努力理解:在這個新市場里,每個人各自站在哪里。你怎么分析當下的市場狀態?

Jonathan:你是在問——是不是泡沫?關于“是否泡沫”,我的答案是:如果你一直問一個問題,卻始終得不到答案,也許你該換個問題。別問“是不是泡沫”,去問:聰明的錢在做什么?Google 在做什么?Microsoft 在做什么?Amazon 在做什么——

他們都在加倍押注 AI。每次公布投入規模,下一次只會更大。

最能說明“這筆投入正在產生價值”的例子之一:Microsoft 曾在一個季度里部署了一批 GPU,后來宣布不把這些 GPU 放到 Azure 對外出租,因為他們發現——自己拿來用,比租出去更賺錢。這說明市場里確實有真金白銀。

我覺得解釋這個市場,最好的類比是石油開采的早期:很多井打下去是“干洞”,但也會出現少數“噴涌的油井”。我聽過一個數據:大概 35 或 36 家公司貢獻了 AI 領域 99% 的收入(至少是 99% 的 token 消耗/支出)。它非常“塊狀”、非常不均勻。

問:我甚至以為會更集中。你看英偉達的收入,兩個大客戶就能占很重。

Jonathan:是的,甚至可能英偉達就代表其中的 98%。但當它這么“塊狀”,說明這仍像石油開采早期:大家還不會找油,更多靠直覺——甚至可以說是“氛圍投資”。直覺好的人暴富,其他人血本無歸。

隨著時間推移,這會變成一門科學,預測性增強,“塊狀”會變弱,但與此同時——好投資者能賺到的超額收益也會變少。

所以對投資者來說,現在反而是最好的時期:總體上賺到的錢會多于投入的錢,只是分布極不均衡——很多人會“輸光”,但整體凈流出會小于凈流入。

問:但你看今天巨頭們的 CapEx(資本支出),一直往上走,大家會想:好吧好吧,因為最后會有東西產出。但問題是 CapEx還在不停往上。

Jonathan:你這是純用財務框架在看。我同意財務回報最終會是正的,但這不是他們真正的動機。我前陣子在阿布扎比參加高盛的活動——你也知道,我們現在贊助了邁凱倫,所以 Zach Brown 在那兒講話,我也講了,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場合。有人也問我“AI 是不是泡沫”。

我當場問了現場那些管理 100 億美元以上資金的人(大概 50多位):“誰 100% 確信,10 年后 AI 不能做你的工作?”——沒有任何人舉手。

我說:很好,這就是超大規模云廠商的心態。他們當然會像喝醉的水手一樣花錢,因為另一種選擇是:他們將被徹底鎖死在自己的業務之外。

所以他們用的不是純經濟框架,而是:我們能不能保住領導地位?再進一步看,還有規模定律帶來的結果。大家老說“美股七巨頭(Mag 7)”,如果你不是其中之一,你很難獲得接近那種估值。那怎么留在前七/前十?——花錢。而且這值得,因為只要你仍在前七/前十,股價就能撐在那個層級。

問:但總有一天,回報必須兌現吧?投入要變成真金白銀的收入,否則你是不是 Mag 7 都沒意義。

Jonathan:沒錯。但現在 AI 已經在回報巨大價值了——只是應用端非常不均衡。

舉個我們真實發生過的例子:我也試過一點“vibe coding”。我自己不是最強的,但我們有些實習生非常厲害。有次客戶來訪,我和他們開會,對方提了一個功能需求。我用很高層、很“氛圍”的方式把需求描述出來,相當于我在“給工程師寫提示詞”。4 小時后,功能就上線到生產環境。

沒有任何一行代碼是人寫的,全程都是提示詞驅動。我甚至覺得我們現在還有 Slack 集成:你能在 Slack 里提交東西。

想想這是什么價值——而如果把時間快進 6 個月:這件事甚至可以在客戶會議結束前就完成。那將是質變,不只是省錢。當你能在會議結束前就交付,你就能贏下競爭對手贏不下的單。

02

為何每個巨頭都想造芯?算力翻倍,收入會翻倍

問:回到 Mag 7。你覺得他們是否都意識到:想留在 Mag 7,就必須進入“芯片層”,做全棧垂直整合、端到端都自己掌控?

Jonathan:我不認為會有太多人能成功進入芯片層。大家看 TPU 覺得這是巨大成功,但很少有人知道:當年 Google 內部同時推進過大概三條芯片路線,只有其中一條最后跑贏了 GPU。

你看行業里,很多人在做芯片,也有人被取消,比如特斯拉的 Dojo 最近就被取消了。造芯片很難。很多人說“我要自研 AI 芯片跟英偉達競爭”,這有點像說:“Google 搜索挺不錯,我們也復制一個吧。”——這太瘋狂了。里面的優化、設計、工程細節,是很難靠“想做”就做出來的。

但如果市場上有很多玩家嘗試,你作為買方擁有“選擇權”,其中一個成功了,你就多了一個芯片選項。

問:我們剛說“必須花錢才能留在 Mag 7”。那如果英偉達投 1000 億美元給 OpenAI,而 OpenAI 又用這些錢回去買英偉達的芯片——這不就是無限金錢循環嗎?

Jonathan:如果這些錢沒有用于上游供應商來建造芯片/基礎設施,那才叫“對倒”。但現在不是。有多少支出是去建設基礎設施?大約 40%。所以至少 40% 的錢真實地流向了生態系統。它不是一個無限閉環。

問:那就是部分閉環。60% 回到英偉達,股價再漲幾千億美元。你怎么分析?

Jonathan:從經濟角度看,這完全說得通:為什么不一直這么做?價值能沉淀的前提是“鎖定效應”。當收入增加帶來的市值增加,大于收入本身,是因為你相信這份收入會持續。對英偉達來說,這種信念大概率成立。

但不只是因為英偉達做得好(它確實非常強),還因為——世界上算力根本不夠。算力需求是無止境的。我甚至愿意押注:如果 OpenAI 的推理算力翻倍、Anthropic的推理算力翻倍,一個月內他們的營收幾乎就會翻倍。

問:為什么算力翻倍,營收就能翻倍?

Jonathan:現在 Anthropic 最大的抱怨之一就是限流:用戶拿不到足夠的 token。如果他們有更多算力,就能吐出更多 token,就能收更多錢。

OpenAI 是聊天服務,那怎么“調控”聊天服務?——你把它跑慢一點,用戶參與度就下降。

問:速度到底有多重要?很多人覺得延遲沒事:我發出 prompt 就走開,過一會兒回來再看結果也行。

Jonathan:我們拿快消品(CPG)來類比。你把 CPG 按毛利從高到低排:最頂是煙草,下面是嚼煙,再下面是軟飲,然后是水……

CPG 里高毛利與什么最相關?——與“成分對你產生作用的速度”最相關。多快觸發那次多巴胺循環,決定了你對品牌的親和度;反饋越快,你越會把好感綁定到那個品牌上,品牌價值就累積起來。這也是 Google、Facebook 當年為何如此執著于速度。

經驗規律是:每快 100 毫秒,轉化率大約提升 8%。

問:所以那些認為“未來沒關系,慢慢跑后臺任務就好”的判斷,是錯的?

Jonathan:百分之百錯。我們最早做芯片提速時,明明知道能做到多快,還錄了演示視頻。很多人看了會問:“為什么需要比人閱讀更快?”

我就反問:那為什么網頁需要加載得比你閱讀更快?人們在判斷“什么會影響參與度、影響結果”這件事上,普遍非常不擅長。但我們從早期互聯網公司就知道:速度極其重要。

03

掌控命運比成本更重要

問:你覺得 OpenAI 將來能進入芯片層嗎?英偉達一定會擔心 OpenAI 想做垂直整合、把芯片也掌控起來。你覺得他們能成功完成轉型嗎?

Jonathan:造自研芯片有個誤區:大家以為“造芯片”最難。你做著做著會發現:做軟件更難;再做下去會發現:跟上行業演進更難。

但我不懷疑 OpenAI 未來能做自己的芯片,也不懷疑 Anthropic 最終會做自己的芯片——每個超大廠都會做自己的芯片。

我在 Google 見過一個場景:那時 AMD 還沒像現在這樣強,他們在實驗室里搭了 1 萬臺服務器,用的是 AMD 芯片。我參觀時,他們把服務器從機架抽出來,把 AMD 芯片拆下來,直接扔進垃圾桶。更荒誕的是:這幾乎是“注定的”,因為那一代大家都知道 Intel 會贏。

那為什么 Google 還要造 1 萬臺 AMD 服務器?——為了在買 Intel 芯片時談到更大的折扣。

當你規模足夠大時:為了塞進 AMD 芯片而重新設計主板、構建并測試整套系統,這些成本相對你得到的折扣,完全劃算。所以你得理解:大家做自研芯片的動機,不只是“我要大規模部署它”。

英偉達在 HBM(高帶寬內存)上實際上形成了“單一買方”式的強勢地位(monopsony,和 monopoly 相反:不是單一賣家,而是單一大買家)。HBM 產能是有限的,它決定了 GPU 能出多少。

GPU 的“核心 die”用的制造工藝,和你手機芯片差不多。如果英偉達愿意,它每年可以造 5000 萬顆 GPU die;但今年它大約只會造 550 萬塊 GPU——原因就是 HBM、以及相關封裝(例如 interposer)產能有限。

于是會發生什么?某個超大云廠商跑去說:“我要 100 萬塊 GPU。”英偉達說:“抱歉,我還有別的客戶。”

云廠商就說:“沒關系,我自己造。”

然后你會發現:英偉達突然就“找到了”更多 GPU 分配給它。因為總產能就那么多,你做自研芯片真正獲得的未必是“性能最強的自研芯片”,而是:你獲得了對自己命運的掌控。這才是自研芯片的獨特賣點。

問:“掌控命運”具體指什么?

Jonathan:英偉達不能告訴你:“你今年就分到這么多 GPU。”自研芯片可能更貴,因為不一定有英偉達那么強。但如果你看“總部署成本”:芯片成本往往只是系統 BOM 的一小部分。

當系統總成本遠高于芯片成本時,芯片性能提升一點點,帶來的系統價值提升是巨大的;而芯片成本多一點點,相比之下幾乎可以忽略。所以哪怕只是“略強一點”,也會變成銷售上的“巨大優勢”。

問:如果 HBM 供應這么緊,OpenAI、Anthropic 或 Mag 7 真的能進入芯片層嗎?

Jonathan:很難。但 HBM 供應商也有動力把份額分散,因為英偉達作為最大買家,議價能力太強。不過如果你在建 HBM 廠、封裝廠……英偉達寫一張大支票,你當然優先為它建產能。所以英偉達總會提前鎖到它想要的供應。

問題在于:你得提前兩年多就寫支票。AI 的需求增長如此陡峭,就算以英偉達的現金流,也很難兩年前就把“未來需要的全部產能”都押上去。

而且記住:HBM 利潤太高,以至于沒人真的想把供應迅速做大——因為一做大,利潤就會下滑。

問:那 OpenAI / Anthropic 動輒要融資幾百億美金,是因為要買自己的芯片嗎?

Jonathan:不是。買系統很貴,買數據中心更貴。因為數據中心攤銷周期更長:比如你把數據中心按 10 年攤銷,芯片按 3–5 年攤銷,最終每年的數據中心成本可能反而更高。

所以當你聽到超大廠說一年投 750 億到 1000 億美元,那是因為他們在為未來 10 年以上的回報提前投入建設數據中心產能。從這個角度看,其實也沒那么夸張。

問:我們用“3–5 年周期攤銷”來思考,這個方式對嗎?如果芯片迭代周期其實比這更快呢?

Jonathan:人們確實把周期看得比我會用的更長。我們內部會用更保守的數字:更像是——五到六個“周期”,差不多等于三年(甚至更短)。我們現在的判斷是:大概每年就會升級一次芯片。

你要這么看:一顆芯片的價值分兩段。第一段是:我愿不愿意買它、部署它?第二段是:我愿不愿意繼續讓它跑在生產環境里?這兩段的計算完全不同。

  1. 部署時,你得覆蓋 CapEx(資本開支)。

  2. 繼續運行時,你只要跑贏 OpEx(運營成本)。

也就是說:我今天部署一顆芯片,就必須把 CapEx 賺回來,還要有利潤、有回報;但一旦部署完成,只要它還能持續覆蓋運營成本,我就會繼續用它跑生產。所以你會允許這顆芯片的“價值”隨著時間下降。

現在所有人賭的都是:新一代芯片出來,不會把舊芯片的價值打到低于 OpEx。但在我們看來,“按 5 年去算”根本沒意義——因為到那時它的性能會落后太多,價值會低到連電費和機房成本都覆蓋不了。

問:那會發生什么?我們會不會堆出一大堆“廢芯片”,都變成浪費?

Jonathan:很多人簽了特別長的合同,于是他們還有第三個需要算的東西:毀約(解除合同)更便宜,還是繼續虧著錢跑芯片更便宜?

問:那最后會怎樣?

Jonathan:我沒法告訴你會怎樣——因為我們正在盡量避免走到那一步。所以我們在所有測算里都要求更快的回本周期;我不想押一個那么久的遠期賭注:時間越短,結果越清晰。

問:所以核心就是:盡可能縮短回本周期,同時把運營成本壓到最低,這樣你就能更快淘汰那些性能落后的芯片?

Jonathan:對。但還有個“反直覺”的點:如果你從會計視角去看,會覺得這主意很糟;可如果從經驗事實看——現在大家還在租 H100。那東西有多老?快五年了。它們依然能賺到遠高于運營成本的利潤。你今天當然不會再去部署 H100,但它們在“第二階段”里仍然賺錢。原因只有一個:算力嚴重短缺。如果不短缺,H100 的租金早就跌到今天的一小部分了;只要短缺存在,這種情況就會持續。

問題變成:有沒有一種選擇,不那么受供應約束?這就是我們希望切入的地方——我們聊聊 Groq 的價值主張。

04

Groq 的“真正賣點”:不是速度,而是供給

Jonathan:你一開始問我速度——你知道有多少客戶來找我們是沖著速度嗎?100%。但當他們意識到外部算力供給卡得有多死之后,他們還會繼續追問速度嗎?沒有。他們起初從“速度”出發,因為他們知道速度對終端用戶的價值;但很快他們會意識到:我連足夠的算力都拿不到。

所以真正的價值主張是:你能不能給我更多的算力容量?

兩周前就有個客戶來找我們要“5X 的總容量”。他們從任何一家超大云廠商那里都拿不到,也從任何其他地方拿不到——我們也給不了——沒人能給。我們因此拿不下這個客戶,超大云廠商也拿不下。因為現實是:根本沒有足夠的算力。

這也解釋了我之前說的:如果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算力翻倍,收入就會接近翻倍。因為當你沒有足夠算力去服務客戶時,你會愿意付出幾乎任何代價去拿到算力——因為你相信:先拿下客戶就有鎖定價值。

而我們最重要的一條優勢是:我們的供應鏈不像 GPU 供應鏈。買 GPU,你得提前兩年寫支票;但跟我們合作,你寫支票訂 100 萬顆處理器,6 個月后第一批就能到貨。中間差了足足 18 個月。

我跟某家超大云廠商的基礎設施負責人聊過:我談了速度、成本等等,但當我說到供應鏈、說我們能在 6 個月交付時——他直接把對話停住,開始深挖這個點。那是他唯一在乎的事。

05

模型演進這么快,“兩年規劃”還有意義嗎?

問:在模型進展這么快的情況下,兩年這種周期講得通嗎?

Jonathan:你認識 Sarah Hooker 嗎?她寫過一篇論文《硬件彩票》(The Hardware Lottery)。我對那篇文章的核心總結是:人們會為了硬件來設計模型。也許存在比 Attention 更好的架構,但 Attention 在 GPU 上跑得特別好。

因此如果你是“存量霸主”(incumbent),你天然占優:大家都在為你的硬件做適配。哪怕有更好的架構,只要它在現有硬件上跑不好,它就“不是更好的架構”。這就形成一個循環。

所以:如果你是霸主,做兩年規劃還行;但如果你想作為新玩家進入市場,沒人會提前兩年為你的芯片設計模型——你必須把迭代閉環做得更快。

06

“人人自研芯片”的世界里,英偉達怎么辦?

問:如果你看到所有人都想進入芯片層:OpenAI會有自己的、Anthropic 會有自己的……那英偉達在那個世界里怎么辦?

Jonathan:英偉達仍然會繼續賣芯片。

問:賣給誰?畢竟它的買家集中度這么高。

Jonathan:回到一開始“AI 是不是泡沫”的話題:過去 10 年,數據中心基礎設施通常提前 2、3、4、5 年做規劃,但問題是——所有人的預測都會錯,最后都建少了。一直如此。于是你會嘗試“超建”,把產能建到比最樂觀的預測還多;結果還是不夠,于是你繼續上調預測,繼續這么循環——到現在依然沒有建夠算力,大家的直覺完全不適用于 AI。

AI 的邏輯跟 SaaS 不一樣。SaaS 是一群工程師去做產品,產品質量取決于他們寫了什么;但 AI 不一樣:我可以讓同一個 prompt 跑兩遍,然后挑更好的那個答案,于是我等于“花更多錢”讓每一次請求的結果更好。

我甚至可以決定:這個客戶更值錢,我就給他更好的結果。這也接近 OpenAI 說的:他們會發布一些“算力成本太高我們負擔不起”的產品,所以先給少部分用戶用、并且收費更高——因為他們想看看:當你給 AI 更多算力時,產品會變成什么樣、能好多少。未來就是這樣:每次給應用更多算力,質量都會提升。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你會看到很多公司“token-as-a-service 的賬單”幾乎和收入一樣高:他們在競爭客戶時,只要多花一點算力,產品就會更好。

問:你之前跟我聊過:GPU 不是推理的最佳基礎設施;而隨著模型訓練走向成熟,我們會越來越進入“推理為主”的世界。那是不是意味著英偉達的掌控力會削弱?

Jonathan:不。英偉達會賣掉他們生產的每一塊 GPU。即便未來我們(這類公司)提供的 LPU 數量是 GPU 的 10 倍,這只會推高對 GPU 的需求,讓英偉達能拿到更高的利潤率。因為推理越多——就越需要訓練,把模型優化到更適配推理;訓練越多——你就越想部署更多推理來攤薄訓練成本。兩者之間存在一個循環。

07

DeepSeek推理成本貴10倍?

問:但直說的話:你看 GPT-5 的路線更強調效率,這背后的假設是——算力投入并不會帶來同等比例的性能提升。這個判斷公平嗎?會不會跟你剛剛說的矛盾?

Jonathan:不矛盾。你要看他們追求的“結果”是什么。比如 OpenAI 現在進入了非常“價格敏感”的市場。舉個例子:如果你想贏下印度,你需要什么?99 盧比/月(約 1.13 美元)的定價——你必須能以這個價格把產品賣給用戶。因為他們面對的替代選項不是“別家的 AI”,而是“我就不用 AI”。

問:那也可以用 DeepSeek。

Jonathan:這又是市場上的一個誤區。當我對比了大家實際在用的基礎模型與這些中國模型后,結論是:不是更便宜,反而大約貴 10 倍。

再拿最近發布的某個 “GPT OSS 模型”來說:它優化目標跟中國模型不一樣,但質量非常高,我會認為在它聚焦的方向上明顯更強。而運行這個 OSS 模型的成本,大約是中國模型的 1/10。

很多人把成本(cost)和價格(price)混在一起了:中國模型更多是為了“更便宜地訓練”,而不是“更便宜地運行”。

當你看 OSS 模型把多少“智能密度”擠進去、再對比同級中國模型,就很清楚:美國仍然有訓練優勢。而訓練成本最終要攤到每一次推理上,所以你傾向于收更高的價格。

但隨著越來越多人有能力訓練模型,訓練投入就會變成一種“規模化的回報”。當你部署更多推理容量時,你也會愿意在訓練上多花一些,把推理成本壓下去。美國有巨大的算力優勢,所以大家會把模型訓練得更“狠”,從而把推理成本做低。

問:美國為什么會有“算力優勢”?

Jonathan:這里有“主場”和“客場”。

  • 主場:我們想為美國自己建足夠的算力。

  • 客場:我們想為盟友建算力——歐洲、韓國、日本、印度等等。

中國可以贏下自己的“主場”。哪怕芯片能效沒那么好,他們也會有足夠的能源;再加上補貼,他們當然能把主場打下來。

但“客場”不一樣:如果一個國家只有 100 兆瓦電力,你讓它再建一座核電站?這在很多國家根本不現實。于是,更省電、更高效的芯片就會在“客場”形成優勢。我的預期是:未來兩到三年,美國在“客場”上對中國有明顯優勢——前提是我們行動得足夠快,把更多盟友拉進 AI 競賽。

08

算力浪潮只有核電能扛得住嗎?

問:這波算力海嘯所需的能源,唯一的辦法是核電嗎?

Jonathan:不是。核電高效、劃算;但可再生能源也同樣高效、劃算。

歐洲的問題在于“風險偏好”——但要區分兩類風險:

  • 做錯事的風險

  • 該做不做的風險

在高速增長的經濟里,“錯過”往往比“搞砸一次”更貴;而歐洲更愿意承受“不作為”的風險,所以它更傾向用立法來競爭(比如把數據鎖在歐洲/本國)。

如果歐洲真想在 AI 上競爭,我會說:挪威,請大規模上風電。挪威風電利用率大約 80%,再加上水電;如果風電規模做到水電的 5 倍,挪威就可能穩定提供接近“整個美國”量級的電力——這只是歐洲一個國家。更不用說還有多少非核的能源潛力沒被釋放。同時,核電也可以上——今天的核電其實非常安全。

問:風電/核電這些基礎設施都很慢,政府也慢。現實點說:如果歐洲做不到這個速度,會發生什么?

Jonathan:那歐洲的經濟就會變成“旅游經濟”。人們會來這里看看那些古樸的老建筑——僅此而已。你如果沒有新經濟賴以建立的資源,就無法在新經濟里競爭。

新經濟將是 AI,而它將建立在算力之上。

因為如果你沒有算力,你就跑不了 AI。模型再好也沒用。哪怕你有一個比 OpenAI 模型聰明 10 倍的模型——如果對方有你 10 倍的算力,OpenAI 的模型也會更好。

09

卡住GPT的是什么?

問:推理市場的成熟、部署速度——跟你預期的一樣嗎?

Jonathan:我唯一沒預料到的是:AI 會以“語言”為載體。這讓人與 AI 的交互變得幾乎毫不費力。我原以為它會更像 AlphaGo——以某種奇怪、偏“玄學”的方式聰明。語言這件事意味著任何人都能用它。所以我原本以為 AI 會來得更早、增長更慢;結果它來得更晚、增長速度卻遠超我的想象。

問:世界人口里有 10% 是 GPT 的每周活躍用戶。這不驚人嗎?

Jonathan:是的。但你知道現在卡住它的是什么嗎?

問:算力?

Jonathan:算力確實限制了“質量”,但就算質量低一點,也會有更多人使用(只是從中得到的價值沒那么多)。另外,如果支持更多語言——這是我們在全球聽到的第一大抱怨——怎么解決?更多算力、更多數據。有更多數據就能訓練更多,但你也需要更多算力。再說一句:算力更多,你還能生成更多合成數據,于是又能訓練更多。

所以你有數據、算法、算力。任何一項提升,都不會被另外兩項“卡死”。不是說“算力不變就不能用更多數據”,或“數據不變就不能用更多算力”。任何一個維度變好,AI 就會變好——這也讓改進 AI 這件事看起來很“容易”,因為你總能沿著某個維度推進。

只不過,最容易擰的那個旋鈕,通常不是算法(算法很少出現重大改進);也不是數據(獲取更多數據很難)。而合成數據生成這件事,我們還沒完全搞明白——我們有進展,但還沒到能“直接把算力等價轉化為更多數據”的階段。

我們正在接近那個狀態(把算力更直接地轉化為更多數據)。算力是最容易擰的那顆“旋鈕”,因為它每年都會越來越好;只要我愿意寫一張足夠大的支票、再等一小段時間,我就能拿到更多算力。它是整條管線里最可預測的一環。

問:但我們還是在低估需求,對嗎?你覺得我們嚴重低估了今天到底需要多少算力?大概差幾個數量級?

Jonathan:回到我剛才說的:每次你給應用增加算力,產品就會變好。算力的使用沒有上限。這和工業革命不一樣:工業革命里,你就算有更多能源也沒用——除非你有機器去“吃掉”這些能源,而造機器需要時間。比如我想路上跑更多汽車,光多抽石油不夠,還得把汽車造出來。

AI 不是這樣。是的,如果模型更好,同樣的算力能做更多事;但如果我把算力翻倍,我可以把用戶數翻倍、也能提升模型質量。更關鍵的是:我幾乎可以把更多算力直接“加進經濟體”,經濟體就會變強。歷史上從來沒出現過這種“不是瓶頸(bottleneck),更像橡皮頸(rubberneck)”的局面——你只要強行把某個組件推過去,整體就改善。

010

AI 會造成巨大的勞動力短缺

問:你說“經濟體變強”。這背后是不是意味著:GDP 里那筆大約 10 萬億美元的勞動力支出,會有一部分遷移到 AI?你覺得未來五年,會看到 GDP 或勞動力支出向 AI 明顯轉移嗎?

Jonathan:我認為AI 會造成巨大的勞動力短缺:新創造出來的工作會多到我們根本找不到足夠的人來填。AI 會帶來三件事。第一,巨大的通縮壓力:咖啡會更便宜,住房會更便宜,一切都會更便宜,于是人們需要的錢會更少。

問:咖啡怎么會因為 AI 變便宜?

Jonathan:因為你會有機器人更高效地種植咖啡;供應鏈管理更好;你甚至能通過基因工程讓咖啡在同樣陽光下產量更高——整個鏈條都會被優化。所以第一是通縮壓力;這意味著人們需要工作更少。

第二,人們會更多“退出”經濟活動:工作更少的小時數、更少的每周天數、更少的工作年限,甚至更早退休,因為用更少工作就能維持生活。

第三,我們會創造出今天根本不存在的新工作、新行業。想想一百年前,美國 98% 的勞動力在農業,只有 2% 做別的;當農業勞動力降到很少時,我們給那“多出來的 98%”找到了全新的事做。未來一百年會出現的工作,我們現在甚至無法想象:一百年前,“軟件開發者”這個職業毫無意義;一百年后它也會變得“毫無意義”,只是方式不同——因為到那時人人都在 vibe coding。再比如“網紅”這種職業,一百年前也不可想象,但現在卻是真實存在、有人靠它賺到上百萬美元。

問:這太有意思了——現在主流敘事不是“會有幾百萬人失業”嗎?你反而說:我們會缺人。

Jonathan:一百年前不也有人預言會發生大饑荒、因為我們養不活自己嗎?人們總是低估:當技術進步時,經濟結構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011

Vibe Coding的未來

問:你提到 vibe coding,我必須追問一句:你覺得這是個長期可持續的市場嗎?現在很多案例看起來很“曇花一現”。你怎么判斷它的未來?

Jonathan:先拿“讀寫能力”做類比。讀寫曾經是一種職業:如果你是抄寫員,你屬于少數會讀會寫的人,別人雇你就是為了記錄事情;因為這是稀缺技能,所以你在經濟里的位置也更好。編程也一樣:過去只有很小一部分人會,學好要好幾年,有些人特別厲害。現在人人都讀、人人都寫,這不再是“特殊技能”,而是每份工作都默認你會。編程也會變成這樣:做市場你得會“編”,做客服你也得會“編”。

我前兩天跟一個人吃飯,他經營著 25 家咖啡店連鎖,從沒寫過代碼,但他用 vibe coding 搭了一個供應鏈工具,能查庫存——一行代碼都不是他寫的,但它能跑起來。更有意思的是:他也開始遇到我們軟件工程師熟悉的那些問題——員工反饋說“這個功能不對”“那種情況會出錯”,各種邊界條件會不斷冒出來。

012

你的利潤,就是我的機會

問:在一個指數級增長的世界里,利潤率還重要嗎?看你們產品的需求,再看像 Lovable這類產品,利潤率都不高。在增長需求這么強的時候,“利潤率很差”這件事還重要嗎?

Jonathan:首先,最終你還是得盈利——至少得打平——才能算“可持續經營”。到某個階段,你不可能一直靠融資活著,連亞馬遜都得開始賺錢。你真正需要更高利潤率的原因,是波動性:如果你的利潤薄得像刀片一樣,一旦市場風向變了,你可能融不到錢、也貸不到款。利潤率的作用,是給你穩定性和市場續航能力。但反過來,它也會給競爭者進入的機會:“你的利潤,就是我的機會。”所以你在做的權衡是:用穩定性去交換護城河(或者反過來)。這是你必須做的選擇。

問:你們內部現在怎么想利潤率?

Jonathan:我覺得你要有“賺利潤”的能力,但你也想把它讓利給客戶、給客戶優勢;而當你真的需要把利潤拉上來時,你又有能力做到——那你就處在一個很好的位置。我們最近招了一位非常厲害的 CFO。我記得之前面某個候選人聊利潤率時,他說我們應該把價格定到“供給剛好等于需求”——也就是提價,讓需求降下來。

問:這在經濟學上說得通。

Jonathan:邏輯上、理性上當然說得通。但既然這么“理性”,那為什么不順便把你的品牌資產也一起消耗掉?為什么要利用客戶對你的信任,去賣那些對他們不劃算的東西?品牌資產是有價值的。你要盡可能把品牌資產維持在高位,因為信任是會生利息的。同樣,你也要把利潤率壓到足夠低,讓客戶形成一種“權益感”——他們知道你給的是好價。你利潤率一高,你就和客戶站到對立面了;你要盡一切可能和客戶對齊。

我希望在“業務仍然穩定”的前提下,把利潤率壓到我能做到的最低;現金流我會靠做大規模來解決。我喜歡算力生意的一點是:算力需求是無止境的——這是杰文斯悖論:如果我們把算力產出提高 10 倍,就會有 10 倍的銷量。只要我們持續把成本打下來,人們就會買更多。我想一直把成本壓下去、把規模做上去,用更低的價格賣更多,讓客戶的生意獲得更高價值、從而買得更多——這會形成一個持續循環。

問:我們在“把成本打下來”的這條路上,走到哪一步了?我回頭看以前的一些節目會覺得自己很“尬”,當時我會問:比如 Canva 上 AI 會不會傷害利潤率,因為引入 AI 會更貴——現在回看,這問題太天真了,因為落地成本已經下降了 98%。我們現在在這輪“成本下降周期”里,大概處在哪個階段?

Jonathan:先退一步,用你這個 Canva 的例子。成功的公司不會盯著利潤表的底線,而是盯著客戶:解決客戶的問題。如果你是在“跟別人硬拼”,那你做法就不對。你要差異化:去解決一個客戶還沒解決、也無法用別的方法解決的問題——然后客戶自然愿意付錢,這就是商業的運轉方式。你把客戶的問題解決了,你的現金流也就解決了。

有人在 AI 上花錢,如果只看資產負債表當然不合理;但當客戶非常滿意、當你幫他們解決了原來解決不了的問題時,首先你通常是在擴大 TAM(總可服務市場)——因為AI 讓產品變得更易用。兩年前你不用 Photoshop 嗎?幾乎不可能。現在你想生成一張圖,只要把需求說清楚就行——這直接把市場做大了。你也許會把“每張圖”的收費降下來,但你的總收入會上升、你的總市場會擴大。

013

美股漲到頭了嗎?
短期如果來個“減速帶”怎么辦?

問:原諒我問個金融問題:標普 500 都快到 7000 了。“七巨頭”這么猛,我們很多年沒見過這種價值如此集中的上漲了,大家開始覺得“哇,好像有點過熱、要見頂了”。但我聽你講這些,又覺得這可能只是開始。我要怎么理解這兩種想法之間的張力?

Jonathan:價值里有兩個部分:一個是“稱重機”,一個是“人氣投票(選美比賽)”。有些東西純粹是人氣投票,比如加密貨幣。我從來沒買過比特幣。為什么?因為我沒法參與那種“人氣投票”的游戲——我不擅長,我不知道什么會火、什么不會火。

我能做的只有看“價值”。我看 AI,看到的是實打實的價值交付。最典型的例子:PE都在找我們。他們想要更便宜的 AI 算力,因為每拿到更多廉價算力,就能改變他們旗下企業的利潤表——這是真價值。PE 盯上某件事并且覺得有價值,那就不是“人氣投票”,那是純粹的價值判斷。

所以公司之所以會拿到很高的估值倍數,要么是市場看到了價值最終會沉淀到它身上;要么是被“炒作周期”裹挾——那就更像人氣投票。市場里參與者不同:有人只玩人氣投票,有人只看價值;但他們可能因為不同理由,得出同一個結論。

如果從“稱重機/價值”的角度看,經濟里最值錢的東西是“勞動”。而現在,我們將能通過生產更多算力、做出更強的 AI,給經濟“增加更多勞動”——這在經濟史上從未發生過。它會帶來什么?

問:你擔不擔心,短期如果來個“減速帶”,在今天這么高的集中度之下,會拖累經濟里很大一部分?比如英偉達、谷歌、微軟突然都遇到點坎兒,AI 這趟“高速列車”被迫慢下來,那種連鎖的乘數效應會很夸張。你擔心嗎?

Jonathan:會擔心。但這跟 AI本身的價值無關——這是一個“控制系統理論”層面的問題:股市可能本來就在上升趨勢里,但它會“過熱”,過熱會導致失控。大家把價格競價推高,隨后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就必須回撤;而回撤往往還會跌到“合理水平”之下,市場收縮,企業就拿不到建設業務所需的資金。很多好公司會在這種下行周期里死掉,但最好的公司也常常是在衰退里誕生的——你看過多少次下行之后,涌現出一批驚人的公司?

問:你覺得未來一年會有下行嗎?

Jonathan:我預測不了會不會下行。“能否預測”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預測會不會影響結果。如果預測會影響結果,那就無法預測——因為你的預測本身會改變結局。唯一可預測的是那種“預測不會改變結果”的事情。

比如一顆小行星正朝地球飛來,我們看到了——如果我們沒有阻止它的技術,那它就會撞上。但如果我們能預測到這件事,我們就可能因此研發出阻止它的技術。你明白問題了嗎?所以在經濟里,你不需要做什么復雜的事,只要“移動資金”就能改變結果;這會讓經濟出現很快的“抽動式”波動——越能預測,越會因為預測而變得不可預測。我沒法告訴你經濟會發生什么。

我只能說:此刻我在 AI 里看到的最大問題是——只要是個好工程師(以前你會想招進來那種),他/她現在都能出去融到 1000 萬、2000萬、甚至 10 億美元。然后他們不會去加入某家 AI 創業公司,而是自己再做一家。這意味著:你很難在任何一家 AI 創業公司里聚攏到“關鍵規模”的頂級人才。另一方面,AI 又在讓每個創業公司里的人變得更高效。

至于經濟有沒有過熱,我覺得一個很好的指標是:宏觀環境是不是在阻礙這些公司成功?如果沒有在阻礙,我就不認為它過熱。

問:你不覺得它在阻礙嗎?因為本質上,資本供給太充沛了——我們把人才“過度供給資金”,反而讓你們更難組建頂級工程團隊:他們寧可融巨額資金,也不來加入 Groq。

Jonathan:是的,拜托別再這么干了。不過話說回來,AI 也在讓這些創業公司里的每個人都變得更高產。所以經濟可能繼續一路猛漲、公司也可能繼續非常成功——我們不知道,因為這事人類從沒經歷過。

問:你覺得 AI labs 會不會大舉進入應用層,把大部分應用層都吞掉?

Jonathan:這幾乎是所有超級成功科技公司的“自然傾向”:他們會開始做客戶在做的事,向上爬整個技術棧,然后把客戶原本做的那塊“吸收/內化”掉;接著再有新的人在它們之上繼續搭建。

比如 OpenAI——我記得 Sam Altman 在你節目里說過類似的話:如果你只是“在 OpenAI 上面做一點小修小補”,最終會被碾過去。他只是很誠實——這就是他們會做的事。

所以對我們(Groq)來說,我們刻意找了一塊“不會和客戶競爭”的區域:我們不會做自己的模型,就是不做。把這條線畫在沙子里,是在向客戶釋放一個信號:在我們的基礎設施上搭建是安全的,因為我們不會反過來搶你做的事。

這個選擇也可能是錯的——我們也可能最終被某個客戶“吞掉”;但至少它意味著:你可以信任我們、放心在我們上面建。

我們相對任何人還有個優勢:單位 token 的成本(尤其考慮速度)非常有利。所以我們知道自己能把價格定得比市場更低——這重要,不是因為客戶“省錢”,而是因為你降價 50%,大家就會買兩倍;他們花的每一塊錢都會提升輸出質量,所以會繼續買。

014

快問快答

問:現在大家對英偉達最大的誤解是什么?

Jonathan:誤解是——英偉達的軟件是一條護城河。CUDA 鎖定就是胡扯。訓練(training)階段確實有鎖定效應,但推理(inference)階段沒有。我們平臺現在有 220 萬開發者注冊了,CUDA 他們號稱 600 萬。

問:如果你今天再創立 Groq——英偉達 4 萬億美元、AI大潮正盛——你會做什么不同?

Jonathan:我不會做芯片。這艘船已經開走了?做芯片太慢了。

問:那現在還冒出來的新芯片公司——也有很強投資人、融很多錢——其實都太晚了?

Jonathan:對。我當初之所以決定做芯片,是因為“時間護城河”。VC 常問:別人怎么防抄?答案是:你抄也沒用——你至少落后我們三年。因為從芯片設計到量產,就算你執行得完美,也要這么久。我已經做過三代芯片在量產或爬坡;而一次流片就“零返工”成功的概率很低,只有約 14%,大多數都得重轉一版;我們做 V2 時甚至提前把重轉排進計劃表,結果居然一次過了——這其實不該當成常態。英偉達一般一代芯片要 3–4 年,但他們并行做多條線;Groq 現在進入一年一代:V2 之后一年是 V3,再一年是 V4。

問:Google、微軟、亞馬遜:你可以買一個、賣一個。你怎么選?

Jonathan:短期微軟會受沖擊,因為和 OpenAI 的關系牽動很大;但長期他們手里有算力。算力像黃金,你有算力,就有AI。相比之下,亞馬遜缺“AI DNA”;Google 一直有 AI DNA;微軟是通過 OpenAI“買來”了這套 DNA。

問:怎么評價Oracle 這次“再加速式”的崛起?

Jonathan:極其聰明的商業決策,以及愿意快。現在很多人都在問“AI 是不是過熱、要不要加碼”,但 Oracle 直接沖上去。

“別人恐懼時你貪婪,別人貪婪時你恐懼。”眼下 AI 圈其實有很多恐懼;但你看到的“貪婪”,往往只是少數幾個又聰明又敢沖的人在瘋狂賺錢,于是看起來像是到處都很貪。

問:那我該在哪兒貪婪、在哪兒恐懼?

Jonathan:只要你看到“護城河”,就該貪婪。

問:過去 12 個月你改變了什么看法?

Jonathan:與其說“改變”,不如說我們每個月都更聚焦:更少答應、更多拒絕,結果業務反而更好。我以前覺得“保留選擇權/可選性”最重要,現在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專注。

問:你覺得馬斯克的 Grok / xAI 能成嗎?

Jonathan:能,但會是另一種成法。新領域一出來,很多人以為大家在搶同一件事,其實不是。Anthropic 很聰明的一點是:不“什么都做”,而是聚焦在編程上,這對他們很有效;xAI 有社交網絡分發,把聊天機器人和社交網絡綁在一起——但我不會拿它做深度研究,也不會拿它寫代碼。就算他們有 coding 模型,也缺少 coding 的分發;他們也許能用現有分發去切,但那就沒那么聚焦了。市場最終會分化:就像 MAG7 也有重疊,但各自的主業不同;不差異化,就會死。

問:看未來 5–7 年,你最興奮的是什么?

Jonathan:最讓多數人害怕的東西,反而最讓我興奮。大家都怕 AI 會做什么。我覺得可以類比伽利略:幾百年前他推廣望遠鏡,因此惹上很大麻煩,因為望遠鏡讓我們看到一些“真相”,發現宇宙比我們想象得大得多,這讓人感到自己很渺小。但隨著時間推移,我們接受了:雖然我們很小,但宇宙宏大而美。LLM 就是“心智的望遠鏡”:現在它讓我們感覺自己很小;但一百年后,我們會意識到“智能”遠比我們曾想象的更遼闊——那會很美。

2025盛景半年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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